第19章 恐高之症(2/4)
烟尘和大雪飞溅而起。
等到四周归为宁静,那撞出一个人形的墙上已没了殷壬的踪迹。
殷裁折返回来。
连雪河:“没死?”
“跑了。”
连雪河失望地啧了声:“还想夺了那鸟来玩呢,溜得倒快。”
殷裁神情没有半分温度,一语不发地推着轮椅碾过带血的积雪,步入了客栈中。
不到半刻钟,陶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殿下恕罪,那人好像精通传送术法,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住。”
连雪河也不在意,心神一动,将缩成一块镇纸的知机楼放置在房中,神仙木很快“活”过来,一块木头一块木头地搭建出知机楼偏院的一小间。
陶消看着那逼仄的知机楼,提议道:“不如去客栈顶楼,那里地儿大。”
连雪河摇头:“不必。”
他将筑长城取出,将凌长风交给他的法子告知陶消:“在他颈骨出切开一道口子,把筑长城植进去。”
陶消领命而去。
假魂又出来,围着殷裁的身体蝴蝶似的转圈:“可以可以!”
殷裁之前不确定“可以”的意思,如今懂了。
……是在评判他作为第二灵躯是否合格。
若筑长城重塑脊骨,连雪河会毫不留情将这具躯壳炼制,到时殷裁的神魂恐怕要在这破傀儡里囚禁一辈子。
若在之前,殷裁怕是只能坐以待毙。
但殷壬到了,精通传送的殷癸定然也会跟随着前来。
只要将他的躯壳运出知机楼,不求重塑脊骨,哪怕一把火烧了,也能重塑身躯,摆脱连雪河的控制。
缩小版的知机楼中,陶消拿着刀切开躯壳的后颈,他不太会做这种精细的活,正紧张得满头是汗时,一个高大的身形挤了进来。
药侍傀儡伸手:“我来。”
陶消下意识看向殿下。
连雪河正在逗大缸里的锦鲤玩,洒了一把鱼食,头也不抬:“他想做就让给他,但先说好了,若出了差池,我把你切了喂鱼。”
殷裁要笑不笑地接过小刀,毫不留情在自己的身躯上狠狠一划,血瞬间涌了出来。
二条提示:【反派血条下降1%……】
连雪河抬眉:“你做什么?”
殷裁淡淡道:“手抖,划错地方了。”
又是一刀。
又掉1%。
眼看着这药侍傀儡一刀又一刀,差点把大反派的命给刀没了,连雪河将玉瓮一丢,冷冷道:“滚出来。”
殷裁装聋。
连雪河不耐地伸手一招,金镯的紫金真元化为一只大手掐着殷裁的脖颈强行将他拎了出来:“坏我好事,你想死?”
殷裁短促笑了笑:“主人扪心自问,您是真的想治好他吗?”
“说的什么狗话?我不想治好他拿紫微气和二十万灵石砸水漂玩呢?”
殷裁却不和他谈得失:“他自爆险些连累您死无全尸,如此深仇大恨,您难道不想将他挫骨扬灰?”
连雪河沉默许久,伸手掐住药侍的下巴,淡淡道:“不愧是我的假魂,竟然如此懂我。”
自从得病后,他比所有人都想活,平等怨恨一切试图夺走他生命的人——殷裁自然也不例外。
若不是因为大反派清空血条就会进入第二状态暴走boss的设定,他早就将人弄死了。
殷裁握住他的手腕,谆谆善诱:“主人恨他,却要用他的身体,看到那张脸不会觉得膈应?”
连雪河不为所动,居高临下望着他。
殷裁笑了。
脉搏急促,连雪河的确想杀他。
“主人,我是您的假魂。”殷裁往前倾,宝石所幻化的眼睛带着蛊惑,轻轻地说,“您并不想治好他,更不屑用他的身体做灵躯。”
连雪河的手被牵引着移到傀儡脖颈。
这话的确不错。
殷裁见他似乎被触动了:“您想他死,更想让他保持残缺的身躯,一动不能动地躺在榻上苟延残喘,方能解心头之恨。”
连雪河微愣,脸色倏地一白。
殷裁时刻盯着连雪河的神情,见他神色突变,忽然下颌绷紧——那是个强忍怒意和恐惧的动作。
恐惧?
这句话有什么可恐惧的?
殷裁正想说什么,就感知着掌下的手腕在微微发着颤,像是在蓄力:“你……”
“啪——”
连雪河狠狠扇了他一掌,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滚!”
殷裁脸微微一偏。
陶消刚将筑长城植入殷裁躯壳中,听到动静一哆嗦,赶忙从知机楼跑出来。
“殿下?!”
药侍似乎又惹了殿下生气。
本来这事常发生,这次似乎不同。
陶消自小跟着三殿下,从未见他气成这样,单薄身躯不可自制发着抖,脸色煞白,唯独眼尾浮现一抹绯红。
连雪河怒火中烧。
平常谁惹了他不快,他嘴唇上下一碰能将人怼得晕头转向吐血三升,可真气狠了,却是半个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只来回重复着:“滚……你、你给我滚!”
殷裁拧眉转回来直直看着他,不懂他又发什么疯。
这个眼神不知怎么让连雪河更加暴怒,竟然从轮椅上扑下来一拳砸在他脸上:“谁准你这么看我?!”
他用了全身力气,殷裁脸毫无反应,倒是连雪河指节被撞出猩红的血痕。
陶消惊住了,赶忙跑上前从后背扶住连雪河:“殿下!”
这个动作又引得连雪河反感,平时只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次情绪牵动着反应极大,竟然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别碰我……”
陶消立刻撤身后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连雪河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就算吐也吐不出来,反而胃部痉挛,疼得冷汗直流。
陶消只好求助地看向药侍傀儡。
殷裁面无表情沉默许久,终于上前将地上的连雪河扶起来。
连雪河又扇了他一掌。
殷裁不为所动,强行将他抱起来:“继续打,反正疼得是你的手。”
连雪河气得嘴唇发抖,只好如他的意。
木头身并察觉不到痛,连雪河又虚弱得没多少力气,殷裁不受影响,大步一迈走出知机楼,将人抱着放置在客栈宽敞的榻上。
药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自己就是个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人。
连雪河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狠狠侧身捂住发烫的眼睛,缓缓平复颤抖的呼吸和失控的情绪。
好狼狈。
连雪河心想。
只是简单一句话而已。
他自从发病后就一直被奚落、同情、讥讽,早已习惯了。
就算在外人面前装得再体面再有尊严,将那些企图把他踩下去的魑魅魍魉收拾得哭爹喊娘,他终归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预备活死人。
如同一棵外表欣欣向荣的树,内里早已被蛀空,随时都会倒塌溃败。
连雪河从来倨傲强势,实则外强中干。
假魂说得刺耳,却也是他内心最深处所想。
不该打它的。
连雪河又想。
它说的没什么错,自己只是在迁怒。
连雪河无声吐息好几分钟,终于将颤抖的呼吸压下。
这时,一股药香弥漫鼻尖。
药侍傀儡端着一碗药走进房中:“喝药。”
连雪河刚催眠自己莫要再在别人身上发泄怒火,但听到这冰冷生硬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一掀,滚烫药汁全泼在药侍身上。
“滚开。”
殷裁:“……”
小假魂正趴在他肩上蹭他的脸,泪眼婆娑地嘟囔:“抱抱我,抱抱我。”
……真人却让他滚。
殷裁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表里不一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