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可真会做梦啊
殷裁跑得很快,直觉也并没有出错。
连雪河本就有让大反派保护主角的打算,还想着多给殷裁点甜头尝尝再说这事儿的,没料到一个“殷裁”就把人吓走了。
若是殷裁平时蹬鼻子上脸时能被如此迅速的喝退,那该多好。
连雪河神情不属地往金错台走。
只是走到半途,忽然扒拉下手臂,后知后觉怀里空空荡荡。
不是,他鹅呢?!
鹅被殷裁顺走了。
随便院中,殷裁盘膝坐在连榻上,漫不经心戳着二条的羽毛,神识往外散去,随时观察门外的动静。
没一会,连雪河在随便院门口停下。
殷裁瞬间振奋。
他并非不乐意帮连雪河做事,相反还巴不得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让他现在就去弄天道,境主也二话不说拔剑就去玩命。
不过据他观察连雪河每回让他做事,都会给相应的甜头。
殷裁想来个大的,所以得和他拉扯几回,顺便讨价还价。
散在门外的神识简直像是条甩尾巴的狼,若不是殷裁控制着,恐怕就要摇着尾巴上去咬着连雪河的袖子往随便院里拖拽了。
殷裁兴奋地等连雪河主动找他。
就见连雪河在随便院停顿了下,随后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一路走至金错台,关门进去了。
殷裁:“?”
殷裁眉头狠狠皱起,又在那戳鹅,还问:“你爹到底想求我办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进来找我?嗯?鹅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二条翻了个白眼,将殷裁虐待鹅的实时画面传输到连雪河那边去。
连雪河:“……”
二条在意识里和连雪河嚷嚷:【雪河快来救我,这人简直脑子有大病!】
连雪河托着腮望着殷裁在那对着一只鹅碎碎念,手指轻轻掩住下半张脸。
二条差点跳起来:【你笑了?!你竟然被他逗笑了?啊啊啊雪河你变了,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果然不爱我了!】
连雪河蹙眉:“我只是在想怎么把你弄回来。”
二条都懒得拆穿他了:【不如我从鹅的身体里出来,你再给我找个更威武点的壳子用用呗。】
连雪河懒散盯着光屏上的殷裁:“嗯,回头再说吧。”
二条:【?】
回头?哪个回头?回哪个头?!
连雪河唇角一勾,淡淡道:“你不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吗?”
二条:【……】
二条仰起头看向殷裁。
大反派盘膝大剌剌坐在那,手欠一直在戳鹅的羽毛,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似乎在思忖,但总觉得他思不出个一二三四来,灵光一闪的还都是些馊主意。
哪里有意思了?!
很快,大反派眉梢一挑,将鹅抱在怀里,拿出弟子玉牌来调出留影模块,拽着鹅拍了张“挟持人质”的照片来拓在黄纸上,咻的一下发给连傲天尊者。
【吱吱唧唧:你的鹅在我手里,要想带回它,就速速来随便院……】
他想引连雪河过来,但又怕殿下不当回事儿,便想说自己要闭关破境,就加了个期限催促他赶紧来。
【吱吱唧唧:过期不候。】
连雪河:“……”
望着那张冷笑的脸和眼泪汪汪的鹅,要不是看见大反派发完后就期盼地对着玉牌等回复,连雪河都要以为他真是穷凶极恶的掳鹅勒索犯了。
连雪河拿着那张纸看了会。
二条:【雪河救我!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和他待了!】
连雪河支着下颌懒洋洋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明摆着等我去求他,再狮子大开口提出各种无礼要求,说不准还会挟鹅图报让我和他结为道侣。”
二条一听赶紧说:【那算了那算了,你还是别过来了。】
连雪河本就没打算过去,他很想瞧瞧殷裁到底能憋几天不来见他。
……半天没到。
连雪河看望师尊回来,刚好下了场雨。
连雪河不太会避雨诀,便在莲塘边的凉亭中现场学,还没学会个所以然来,远远瞧见殷裁撑着伞从雨雾中而来。
明明年岁还未及冠,殷裁却已是青年的高大体型,一袭窄袖玄衣,墨发束起,玄玉冠上垂着青玉环穗子,衣袍翻飞大步而来,下雨也不妨碍他花枝招展。
连雪河侧身看他,眉梢轻轻一挑。
“殿下?”殷裁走着走着好像才看到他,脸上浮现一抹哑然,“真巧啊,你也在赏雨。”
连雪河似笑非笑:“是啊,多巧啊。”
殷裁喜笑颜开地走上前去,将伞放置一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雨气,毫不客气坐在连雪河身边。
连雪河淡淡道:“我的鹅呢?”
“它在随便院的湖里吃鱼呢。”殷裁不想和他谈论鹅,没等连雪河问就自顾自道,“我今晚就要闭关了。”
连雪河:“哦。”
他又没问。
殷裁拧眉。
清晨时他分明有求于他,怎么才过半日就不提了,难不成他把事儿吩咐给别人做了?
这怎么行!?
殷裁也顾不得什么战术之类的,当即就要开口问他。
连雪河看够了雨,也赏够了人,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捡起地上的伞一撑,漫不经心道:“我还有事儿,境主自己在这儿赏雨吧。”
说罢,抬步迈入雨中,走了。
殷裁:“…………”
连雪河法子颇多,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更何况殷裁这种没多少定力的少年。
他正准备循序渐进地让殷裁心甘情愿的、兴高采烈的为他所用,意外发生了。
凌长风的住处陡然出现一道裂缝,冲出一只浑身腐肉的天谴兽险些将主角一口吃了。
好在主角光环强大,凌长风堪堪逃出追捕,幸得温落木和众弟子联手斩杀,这才幸免于难。
连雪河沉着脸去看凌长风。
凌长风正抱着凌扶摇惊魂未定,瞧见连雪河过来才骤然松了口气,哑声道:“殿下……”
连雪河伸手给他呼啦了下毛,敛袍蹲下来对着凌扶摇,见她脸色苍白,温声安抚道:“好孩子,吓到了吗?”
凌扶摇的身子比两年前更虚弱了些,五感在逐渐消散,之前是眼睛看不见,如今耳朵也有点不灵光。
好在小姑娘有个狗鼻子,轻轻嗅了嗅,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莲香,大声喊:“殿下!!!你说什么?!啊?!”
连雪河离得近,被她震得脑袋一懵,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中气十足,看来是没吓着。
太伏道宗阵法最多的地方便是金错台,连雪河索性将两人接去一同住,省得再出问题。
凌扶摇哼着小曲被哥哥抱去金错台,身残志坚还在和殿下唠嗑:“殿下!!出什么事了?!咱们要和谁打仗了吗?!”
连雪河道:“没有,别担心。”
凌扶摇:“啊?!”
以连雪河的逼格自然不可能扯着嗓子喊,只好睨了凌长风一眼。
凌长风无可奈何,伸手在妹妹掌心划拉了几个字。
凌扶摇:“哦——!”
凌扶摇细细听着金错台的声音,清风穿过连廊,大雨淅淅沥沥落至莲塘,鼻间萦绕着清幽的莲香……
一切都合乎小姑娘对连雪河的全部想象。
凌扶摇偷偷在凌长风掌心写字:「哥,殿下好像身上都是香的,是不是莲花成了精啊?」
凌长风:“……”
之前是听世界,如今变成闻了。
到处嗅,好在殿下脾气好,也没和她一般见识。
将凌家兄妹安置好,连雪河特意让二条放置个危险预警,以便遇到危险能及时赶到。
按理来说太伏道宗这么大动静,殷裁早就颠颠出来看热闹了,连雪河等了等却没等到人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随便院,就听二条忽然嘎了声。
【雪河,不好了!大反派他走火入魔了!】
连雪河脸色一变。
随便院中真元暴动。
殷裁在闭关时估摸着这是场硬仗,便布了道结界省得灵力暴走时把金错台给波及塌了。
连雪河匆匆推门而入,九重境结界毫无阻碍将他包裹进去,那暴烈的真元肆虐,将整座随便院给弄成战损风——虽然之前也损,但起码有形。
不像现在,几乎和废墟没什么区别。
连雪河掐诀,将金镯中连静风给他的真元抽出来化为护身禁制,顶着罡风迈入殷裁闭关之地。
寝房还顽强撑着,没有把殷裁砸趴下。
夜幕四合,天幕滂沱大雨落下,连雪河还没学会用避雨诀,浑身湿透冲进寝殿:“殷裁,二条!”
二条:【我没事!】
连雪河的夜视眼一扫,就见毛坯房中殷裁盘膝坐在连榻上,一股诡异的黑雾在他身体内乱窜。
旁边二条趴在那,身上还被殷裁下了个鸭蛋似的禁制严丝合缝护住。
连雪河快步上前,喘息着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二条道,【他说准备炼化无餍,破境到九重境巅峰,这样就能去鸿磐提亲打圣人……】
连雪河:“……说重点。”
二条:【重点就是,他刚入定半日神魂就开始震荡,身上还开始嗖嗖冒黑气,看着要走火入魔。】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之前两次殷裁炼化无餍,也没听他说过有多惊险。
不过也是。
殷裁从不会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狼狈的一面,就算惊险也不会拿出来卖惨,上次在识海中被无餍按着打时,第一时间就是担心他会看到。
连雪河伸手想去触碰殷裁的眉心,指尖还没靠近就被那团张牙舞爪的黑雾狠狠撞了回来。
二条:【雪河别碰!大反派现在灵台失守,这些东西根本不受他控制,会伤到你的。】
连雪河收回被震得发疼的指尖:“还有其他办法能稳住吗?”
二条:【能量条倒是能用……】
连雪河当机立断:“长风已搬去金错台,从今日起你就黏在他身边充电。”
二条陷入沉思。
所有系统的能量条很少会使用,毕竟那玩意儿太过贵重,只有沉睡状态才会自动蓄电。
更何况宿主和系统只是合作关系,更不存在什么真情。
二条这种属于特殊情况。
若让它用来救宿主,它扑腾着翅膀上赶着就梭哈了,但用在其他人身上,二条就有点不情愿。
不过二条看了下身上的蛋壳禁制,决定以后不能以貌取人,大反派……殷裁有病归有病,做事还是很厚道的。
要不是这禁制,它早被片成烤鸭了。
——虽然危险也是殷裁带来的。
二条乖乖点头:【好吧,只此一次。】
连雪河摸了下鹅头:“好孩子。”
二条:【……】
获得功德券一张。
二条拿了一半的能量条直接兑换了【直播间同款百分百囚魔笼困仙索同等效果圣诞节编绳小铃铛包活】。
连雪河对着光屏上的订单标题,沉默许久才将那圣诞节编绳小铃铛接过。
这玩意儿应当是个无舌清心铃,模样古朴,连雪河把玩了下:“这怎么使用?”
【像「烂柯棋」一样,直接往他灵台一送就完事儿了。】
连雪河了然,捏着清心铃朝着殷裁的眉心点去。
殷裁眉头狠狠皱起,识海中一片混乱。
无餍是他吃腻的东西,每回都是拖进内府爆锤一顿,打服了再一口吞下去,这几绺无餍也是同样的流程。
只是在炼化关键时刻,那几道黑线突然钻入他的识海,鬼似的扰乱他的心神。
殷裁反应极快,立刻镇压。
没等他快刀斩乱麻,一段记忆猝不及防出现脑海中——和上次炼化无餍时一样。
那是少年模样的连雪河。
和上次师徒两人去偷东西时不同,此时的连雪河孤身一人坐在金错台中点灯。
四周黏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皎月也被乌云遮挡,只能隐约瞧见少年的眉眼轮廓。
他端坐在那垂眼点灯,只是那火折子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始终点不上,殷裁感觉胸口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卯足力气伸出黑雾触角往前一搓。
嗤。
火苗陡然点燃灯盏。
殷裁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连雪河。
只是没等他看清那张脸,一股风吹来,火陡然熄灭。
殷裁郁闷至极,这种小事儿还得他亲自做吗。
他想帮殿下点灯,身体却像是被困在一处昏暗的地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雪河僵坐在那。
不知过了多久,却见昏暗中的连雪河忽然闷闷笑了声,随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匕首。
殷裁神魂剧颤,疯了似的想要去阻止。
偏偏他最后一丝力气都用来点那破灯,拼尽全力挣扎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匕首缓慢而有力的刺破雪白的皮肤。
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停滞和犹豫。
鲜血涌了出来,连雪河踉跄着倒在血泊中,眸瞳涣散着喃喃。
“拒绝……我要离开。”
殷裁心几乎被硬生生撕裂开,轰然燃烧最后的神魂,却也只是化为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脖颈处不断渗血的伤口。
殷裁胸腔被悲痛和绝望彻底席卷,痛得他险些爆体而亡,微弱的神魂宛如烟雾般断断续续,随时都要散开。
哪怕身体崩溃无数次殷裁始终坚信着命由己定,要是靠祈求劳什子的天道、命数,他早就在烂泥里腐烂了。
可如今,他却呢喃着乞求:“谁来救救他?”
无论是谁,只要能救下他……
当。
一道清脆的玉铃声轻轻传来,那道悦耳之声好似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将缠在殷裁魂体上的黑雾全都撕开。
殷裁满脸是泪,呆滞望着昏暗的头顶被强势破开,那扒在他魂体上的心魔尖叫咆哮,却又被那道光灼烧。
殷裁愣怔望着。
连雪河好似乘风而来,破碎成丝丝缕缕的黑雾飘荡周身,宛如绸带般悬在他臂弯处蔓延至天边。
他手腕挂着一只小铃铛,伴随着伸出手的动作而微微响着。
一道道光芒射入昏暗而广阔的水下。
殷裁从淤泥中破出,抓住那支莲。
***
随便院七零八落,唯一完好的寝院也在摇摇欲坠。
连雪河强制用了清心铃后,殷裁周身的黑雾便重新钻回体内,被那个小铃铛牢牢震在识海中,再也不得造次。
眼看着寝院也得塌,连雪河只能将殷裁带去金错台。
连雪河把殷裁奋力背在后背上,蓄了蓄力准备将人背着就走,只是刚一起身,嘶。
还是实心的,死沉死沉。
二条担忧道:【雪河,你能背动吗?】
连雪河冷着脸:“自然能。”
之前殷裁这厮成日将自己横着抱竖着抱单手抱,花样百出,脸不红气不喘,瞧着和拿朵花儿没什么分别。
连雪河怎能被比下去,硬撑着终于直起身。
啧,走了几步,好像背着一座小山,重死了。
这玩意儿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连雪河背着人走到寝院门口,咚的一声,歪在他肩头的殷裁直接撞在门框上,直接一个后仰差点把连雪河带着腰折了。
“什么声音?”
二条:【……】
好半天连雪河才将殷裁带去金错台,等到了寝殿后,二条才说:【对了雪河,你不是修士吗,可以用真元把他托起来飘着走啊。】
连雪河:“……”
连雪河擦拭额间的汗水,淡淡道:“真是个好提议啊,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去投胎的时候再告诉我呢?到时候我还能托梦给朋友,让他们把这句话刻在我的墓碑上。”
二条干咳了声:【那什么……锻炼身体也没什么坏处,今天就当负重了。】
连雪河白它一眼,朝门外一指:“出去玩儿吧。”
二条忙不迭跑出去了。
连雪河累出一身汗,草草沐浴了一番,连头发都只是胡乱弄了个半干,又回来探查殷裁的情况。
殷裁躺在他榻上闭着眸,眉间仍然紧皱带着郁色。
连雪河盯着他看了一会。
方才用清心铃时他也瞧见了殷裁为何会突然走火入魔,没想到那件神智昏沉时的蠢事相隔二十几年还能再撂倒一个。
连雪河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帕子笨手笨脚给殷裁擦拭额间的汗水。
金错台寝殿全都是独属连雪河的气息,殷裁在此处带着心神莫名安宁下来,他已是九重境,就算昏睡过去也不会太久。
连雪河才刚擦两下,一只手倏地抓住他的手腕,死死用力扣着。
连雪河一愣,倾身上前:“殷裁,你醒了?”
殷裁眼眸睁开,眼瞳黝黑毫无光亮,冷冰冰望着人时,宛如一尊凶神恶煞的罗刹像,令人遍体生寒。
连雪河一惊,摸不准他还清不清醒,只能尝试着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殷裁?殷再去?还认得我是谁吗?”
殷裁眼神冰寒阴森,定定注视着连雪河。
只是一个眼神,竟将连雪河盯得有些发毛,活像是被什么发狂的野兽盯上了。
好一会,殷裁才捧着连雪河的手,让掌心在侧脸上轻轻蹭了蹭,还熟练亲了下,含糊道:“连行淞。”
连雪河更加提心吊胆道:“你在哪儿?”
殷裁看了看四周:“金错台。”
对答如流。
连雪河的心仍高高悬着,他从未见过殷裁这幅模样,沉着脸时陌生得像是变了个人。
殿下对任何危险感知都很敏锐,轻轻挣了下手腕:“你先松开我。”
殷裁不松,还问:“为什么?我不放。”
连雪河蹙眉望去,离得近才瞧见殷裁那双眼根本还是涣散的,说明此时的意识未彻底苏醒,或许还沉浸在心魔中。
连雪河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放轻声音:“那你想做什么?”
殷裁挑眉:“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听得奇怪,连雪河羽睫颤了下,正要拒绝,殷裁却像是瞧出他要说出自己不喜欢听的话,忽地倾身上前。
连雪河拧眉,忍住要往后退的冲动,冷冷道:“冷静。”
被心魔餍住的人最是暴虐,连雪河担心殷裁会不受控制一掌将自己杀了。
没等连雪河呼唤二条,殷裁的大掌忽地插进连雪河的乌发中,掌心死死托着圆润的后脑勺,强迫面前视若神明的人仰起头来。
……然后覆唇吻了下去。
连雪河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个真正的吻。
不像是之前那次那般纯属愤怒之下发泄的啃咬,而是由轻到重的唇齿相贴、呼吸交缠。
连雪河不习惯和人这般接触,下意识就要反抗:“殷裁!”
殷裁被咬了一口,不怒反笑,舔了下连雪河眼尾的泪,声音又轻又柔,又阴森。
“不许。”
连雪河浑身一僵。
这是连雪河第一次意识到九重境的强大,明明只是一句话,却能将他变成提线木偶。
无形的灵力像是数百根锁链,死死将连雪河单薄的身体困着跪坐在殷裁怀中,甚至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连指尖都被完全控制,一丝都无法动弹。
连雪河单薄的衣袍被揉皱,乌黑凌乱的墨发倾泻至半裸的后背。
殷裁终于满意,开始品尝独属于自己的“美食”。
他浑身上下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昆仑木的香气,以往让连雪河觉得心安的味道,此时却如同狰狞的恶鬼,伴随着殷裁的进攻将他包裹。
殷裁亲吻连雪河的双唇,撬开唇缝探入口中。
连雪河想要躲开,却被那条舌狠狠缠住,攫取口中每一寸,连舌根都被吮得发麻发酸。
呼吸几乎被彻底掌控,窒息感袭向连雪河脑海所带来的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懵然。
直到殷裁将他松开时,连雪河已被一个吻爽得浑身痉挛,眼瞳失焦涣散,唇角溢出的水液滑到下巴。
殷裁眼瞳黑雾弥漫,瞧着还未彻底清醒。
他似乎很喜欢连雪河这幅模样,低低笑了起来,凑上前去细细密密地亲吻舔舐连雪河的唇、面颊、眼睛,恨不得让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都沾满自己的气味。
“喜欢你……”
殷裁轻轻含住他的唇细细磨弄,嗓音低沉阴鸷:“我好喜欢你,殿下,同我结为道侣,好不好?”
连雪河浑身瘫软,全身皆被后脑勺后的大掌和腰后的手臂支撑着,耳畔嗡鸣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殷裁虽然没等到回答,但仍然很愉悦,又亲了亲他,单手将人搂在怀中,空荡的心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
太伏的雨越下越大。
二条很喜欢玩水,本来溜达着在荷塘里啄小鱼吃,系统忽然被封了。
仔细一看,是熟悉的【未成年模式】提醒。
二条:【……】
这俩又在里头干啥呢?
二条对人类污秽的欲望不感兴趣,反正殷裁总不可能把宿主给弄死,索性继续倒腾着红掌去啄鱼吃。
啄了二十分钟,未成年模式才解。
打开光屏一看,殷裁高大身形将连雪河抱在怀里,大掌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时不时抚摸着连雪河的后背,似乎在安抚他。
如此放肆的动作,宿主竟然也没反抗,就那样温和地把脸埋在大反派宽阔慷慨的胸前。
二条:【……】
进展还挺快。
二条撇了撇嘴,他也插手不了连雪河的事,反正只要宿主开心就好。
鹅继续玩去了。
殷裁自从小时候辟谷后就很少睡觉,因为不确定一觉醒来他会落到谁手里,是生是死,更不喜欢对那种失去意识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或许称得上畏惧。
短暂失去意识几刻钟,殷裁陡然清醒过来。
他浑身紧绷,条件反射地先去观察四周的情况,是否被人绑着,四肢是否完好无损。
但神识还未探查好吉凶,殷裁率先被一股熟悉的莲香攻陷,身体本能放松下来。
哦,是在连雪河的金错台。
不对啊,他不是在随便院里闭关吗?
殷裁眉头紧锁,正想起身探查,就见胸口有个温暖而沉甸甸的东西压着,他本能伸手一拢,一低头就瞧见那张熟悉的脸。
连雪河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条修长的长腿夹着他的左腿,面颊靠在殷裁的左心口处,乌发凌乱嘴唇红肿,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
殷裁一动。
是梦。
连雪河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地趴在他身上睡觉。
殷裁顿时释怀了。
既然是梦,他也不委屈自己,直接翻身将连雪河压在身下,大掌扶住尖细的下巴强行让人仰起头来,直接覆唇亲上去。
唇珠都被磨肿了,殷裁刚亲上去就感觉怀中的人一颤,浓密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梦里连雪河的眼眸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阴沉沉的极其骇人。
殷裁一边亲一边观察他,微微眨了眨眼。
梦里不该随他心意吗,连雪河此时应该含羞带怯地勾住他的脖子,嗓音甜润地唤他再去才是。
这股杀意从何而来?
殷裁还在思考,忽地感觉一道真元骤然拔地而起。
紧接着,连雪河一拳击在殷裁腹肌处,直接把人掀飞到床榻下。
殷裁:“?”
殷裁护身禁制还在,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视线朝着前方一望,脑海中闪现几个大字。
吾命休矣。
这不是梦。
连雪河差点被一个吻给弄去半条命,缓了半刻钟才清醒,他缓慢坐起身,赤着的脚踩在脚踏上,嗒的一声,像是踩在殷裁的命门上。
殷裁抬头看他。
连雪河大概无语到了极致,竟闷闷笑了出来,眼底却满是寒意:“殷再去,说说吧,你今天想怎么死?”
殷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