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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反派落魄时 第99章 拒绝接管

一丛音 · 耽于纯美 · 605 KB · 2026-08-28 21:55:30

第99章 拒绝接管

  荆明云身负气运,修行天赋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

  昆仑的至高杀诀带着凶悍戾气,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能冻掉修士一层皮,更何况是毫无真元傍身的连雪河。

  黑雾骤然和寒霜撞上,寒与热黑与白,共同碰出蒸腾的热气,烟雾缭绕。

  连雪河腕间抚摸着圣人给他的一道真元,并不着急用,只是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杀诀有几道冲着他面门而来,内府中的黑雾陡然出现严丝合缝将他笼罩住,挡住那嘶嘶寒气。

  黑雾一分为二,被那月升诀打得黑雾都结为寒霜了,还凝出一绺小小的黑雾贴在他耳朵边,问他:“你伤到了吗?”

  连雪河不太喜欢“戴耳机”,撇了下脸没能挣开,只好放弃了:“你和他相比,谁胜出的胜算更大些?”

  黑雾沉思了下:“他吧。”

  连雪河:“?”

  黑雾道:“他三道杀诀差点把我半个身体打散了……不是,你们刚才还在称兄道弟,怎么忽然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连雪河温柔道:“人类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黑雾:“那我们现在是打为先,还是跑为先?”

  连雪河笑着道:“我和他,今日只能活一个。”

  黑雾哆嗦了下,实在不懂这俩人类到底什么毛病,嘀咕着杀荆明云去了。

  连雪河神态淡淡站在那,望着黑白交融的场面,有种置身之外的游离感。

  方才短短几分钟,他却在十九次模拟中足足过了十数年,情感和身体一时跟不上趟,有种高烧后看什么都觉得朦胧的恍惚感。

  我只是选了唯一对的那条路。

  连雪河心想,至于其他,我不在乎。

  四周一切都是模糊的,不知是精神承受不住或是眼前的烟雾缭绕,连雪河看不清黑雾和荆明云的交手,只能听到虚空破裂的声音,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隔着一层厚厚玻璃传到他耳畔。

  恍惚中,忽地黑雾在他耳畔厉声道:“当心——!”

  连雪河侧耳倾听,还没反应过来忽地感觉一个重物狠狠撞在他身上,寒霜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踉跄倒在地上,狼狈滚了数圈。

  一只手倏地扣住他的衣襟,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雾中传来。

  连雪河漠然心想,黑雾没有呼吸声。

  是荆明云。

  荆明云单手将连雪河衣襟拽着,眉心一道血痕滑落,将他的面容一分为二,半边隐在诡异的黑雾中,半边泪水滑落。

  “行淞……”

  连雪河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疏羽去死,昆仑也不能断在我手中……”荆明云喃喃道,“我没有办法。”

  连雪河唇角翘了翘:“我倒是觉得你办法挺多的。”

  十九次读档都没能阻止他夺走补天石,真是谦虚。

  细看下,连雪河眼瞳涣散着,宛如身处梦中。

  他已被逼至压檐墙边,一半身子都悬在半空,但脸上却几乎没有恐惧,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只是盯着荆明云笑。

  荆明云道:“恨我吧,我会还你一命。”

  说罢,他拽着连雪河衣襟的手轻轻一松。

  连雪河只觉得一阵过山车的失重感陡然袭来,耳畔全是呼啸的风声,紧接着耳畔传来一声厉喝:“殿下!”

  连雪河腰身一紧,宛如被绳子缠了数圈,堪堪将他的身体拽着悬在半空。

  风声呼啸,连雪河下意识往前望去。

  就见补天楼之上,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站在边缘望着他,乌发和蓝色发带被风吹得胡乱飞舞。

  荆明云低下头望了他一眼,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什么,也没补刀,转身头也不回地跃下压檐墙,朝着补天石的方向而去。

  黑雾的半边灵体都被击毁,他奋力地用黑雾凝成的线拽住连雪河的腰身:“快上来!”

  连雪河的身体轻得要命,被轻轻一拽整个身子都在半空中晃。

  迟来的眩晕感席卷脑海,连雪河腰间的微痛终于让他勉强清醒几分,他好似从一场荒唐大梦中惊醒,理智回笼却发现自己正在万丈高空。

  那一刹那,不知为何脑海中忽地记起来前世被绑缚在病床上的场景,那股香腻的香水味萦绕鼻尖,他站在阳台边缘望着楼下,生出一阵想要纵身跃下去的冲动。

  可他终究是惜命的。

  不然也不会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等黑雾将连雪河拽上去时,轻轻一碰却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本能地将脸埋入膝盖中,漂漂亮亮的衣袍乌发一片脏污凌乱。

  黑雾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殿下,残破的黑雾生涩地幻化成手的模样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却听到他发出一声呜咽。

  黑雾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人哭。

  “我就是打输了,没、没杀得了他……”黑雾讷讷道,“你别哭,我再去,行不行?”

  连雪河浑身都在发着抖,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袍,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黑雾偏头看了一眼已走至补天石边的男人,心中罕见浮现一抹恨意。

  真是该死的人类。

  昆仑杀诀杀伤力极其强大,自然付出的代价也大,黑雾半边身体被毁,荆明云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月升诀的反噬几乎震断他的经脉,几乎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道血痕。

  他艰难喘息着走至补天石前,伸手探向那流光溢彩的石头。

  忽地,脚下的巨石宛如成了泥沼,荆明云陡然往下一陷,眼睛眨也不眨又是一道杀诀打下去。

  轰隆。

  黑雾的巨大身形散去,黏稠的本源之力竟被寒霜冻成冰块。

  荆明云正要动作,腰间和双腿却被一道道黑色的绳子缠住。

  荆明云漠然看着那不似活物的东西:“滚开。”

  黑雾的本源之力几乎被冻成坚冰,却仍缠住荆明云:“给我死!”

  黏稠的黑液宛如沸腾起来,咕嘟嘟冒出几个泡,陡然化为一个高大的人形,大掌狠狠扣住荆明云的脖颈。

  荆明云立刻掐诀阻拦。

  砰——!

  两道反噬极大的真元再次相撞。

  黑雾方才打时很惜命,总想着不浪费一点本源之力,省得重塑肉身的时候少了那一块影响身体。

  但连雪河那声微弱又压抑的呜咽声一直在他耳畔回荡,还有那句……

  “我和他,今日只能活一个。”

  黑雾只是人形,却没有人类的皮肤,诡异的像是个淤泥塑成的泥人,他骤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利声响,本源之力直接燃烧起来,严丝合缝将荆明云包裹。

  荆明云脸色倏地一变。

  黑雾阴沉沉地盯着他,幻化出的两只眼睛只是两个窟窿,森森道:“补天石也是你能觊觎的?”

  话音刚落,火焰轰然炸开。

  荆明云真元毫不留情倾泻而出,但经脉的反噬伤势太重,刚一催动便猛地呕出一口血。

  黑雾的身形越来越小,燃烧本源之力能维持的修为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几十秒。

  之前听连雪河曾给他读“睚眦必报”,他不解其意,但今日却忽地顿悟了。

  黑雾重重地将荆明云扔到压檐墙边,学着刚才他对待连雪河的姿势拽住他的脖颈,冷冷道:“恨你自己吧。”

  说罢,他黑雾似的手骤然穿透荆明云的内府,无餍毫不留情释放又回笼,彻底堵住他的真元,让他连御风的灵力都无法催动,就如同凡人一般。

  紧接着,手腕一松。

  荆明云眼瞳一颤,下意识伸手往前抓,指尖擦过黑雾的身体却直接抓了个空。

  那抹雪白的人影悄无声息从万丈高空坠了下去。

  连雪河恍惚中抬起头,恰好瞧见这一幕。

  他脑袋已浑噩,下意识朝着前方伸出手去。

  下一瞬,黑雾宛如一绺风飘了过来,轻柔如黑纱的漆黑浓雾轻轻将连雪河严丝合缝包裹住,就像是个肌肤相贴的拥抱。

  漆黑黏稠的五指和连雪河伸出的手十指交叉,黑雾道:“嗯?叫我?”

  连雪河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迷茫歪头。

  “没事,我还能支撑一会。”本源之地焚烧太久,黑雾的身形已经大大缩水,他高大的人形将连雪河单手抱着走至补天石前,“拿了这个我们就走。”

  连雪河:“什么?”

  黑雾伸出手去抓补天石。

  光污染再次出现,但这回黑雾没有被震开,他面无表情硬生生扛住那股几乎将身躯击散的灵力。

  漆黑“沥青”将晶莹剔透的补天石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再也倾泻不出丝毫的光芒和气息,彻底纳入体内。

  “看,破石头拿到了。”黑雾看向呆愣的连雪河,“人我也给你杀了,这下能走了吧。”

  连雪河不知在应答什么,含糊“嗯”了声,额头抵在他肩上,彻底失去意识。

  恰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行淞?!”

  黑雾一愣,轻手轻脚将连雪河放在地上,残破的身躯和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钻回连雪河内府,警惕盯着来人。

  若又是个称兄道弟的恶人,就一起杀了。

  很快,宣清溪匆匆而来,瞧见躺在地上浑身狼狈的连雪河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他抱起:“行淞?!”

  连雪河没有任何反应。

  宣清溪来不及探查,匆匆瞥了一眼衰败的顶楼,将连雪河背起来飞快往下赶。

  荆疏羽也在找连行淞。

  他一边循着气息溜达一边骂骂咧咧,心想好好的窝不待,非得跑出去做什么。

  外面鱼龙混杂,连雪河又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若是被人掳走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荆疏羽正想着,忽地瞧见黑暗中有一道白影似乎从补天楼坠了下来。

  那速度极快,只是眨眼间那影子便重重掉在地上。

  补天楼四周除了找连雪河的太伏弟子没有其他人,荆疏羽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御风狂奔而去。

  转念一想那是一道白影,连行淞今日穿着的是件天青淡朱的衣袍,他还笑话莲花成了精,应该不是他。

  荆疏羽很快御风到了补天楼边,还没离近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快步上前。

  只是一眼,荆疏羽僵在原地。

  修士身躯比凡人要强悍的多,但终归是血肉之躯,荆明云被黑雾封住了全部真元,又因反噬而身负重伤,整个人从万丈高空坠落,身体几乎血肉模糊。

  即使这样,荆明云还剩最后一口气。

  荆疏羽等看清那人是谁,猛地惨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哥——!”

  荆明云口中不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奋力抓住荆疏羽的手,滚热的鲜血从身下往四面八方蔓延出猩红的血泊。

  荆疏羽浑身都软了,整个人处于一种麻木又崩溃的状态——身体在叫嚣着恐惧和绝望,精神却是分离而木然的。

  他喉咙干涩,哆哆嗦嗦握住荆明云的手,除了第一声“哥”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荆明云喉中鲜血呕出,生机彻底断绝,哪怕两大医宗在此也救不了,他却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声音:“疏……羽……”

  荆疏羽跪在他身边,眼泪汹涌落下,张张嘴只能发出倒吸气的哽咽。

  轰隆隆。

  恰在这时,整座补天楼的结界彻底关闭,与此同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的台阶落下来。

  荆明云的手朝前方探了下。

  荆疏羽茫然偏头望去。

  荆明云所指的方向,宣清溪正背着连雪河从补天楼出来。

  荆疏羽脑子一片空白,发出无声的:“哥,我在……”

  荆明云用尽力气指着连雪河,像是叮嘱又像是吩咐什么,声音越来越低:“……不……要……”

  最后一个音他只发出了一半,完整的话没有说完,荆明云的手倏地垂了下去。

  荆疏羽嗓音在发抖:“哥……哥!”

  他抱着满身是血的兄长,干涩的喉咙终于不再阻碍声音,耳畔阵阵嗡鸣,发出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哭喊。

  “哥!……阿敛!阿敛在哪里?救救我哥……”

  无常斋明明只是来凑补天楼的热闹,却恍如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昆仑宗主荆明云身死补天楼,身为修士却经脉寸断坠落而亡。

  连雪河不明原因昏迷不醒。

  整个三境乱作一团。

  连静风在鸿磐得知消息,根本坐不住,生平第一次打破了除生辰外不会踏入太伏地界的两界誓言,火急火燎地冲去金错台。

  连雪河昏睡了整整两日。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床幔,莲花金钩,一旁的香炉中燃烧着木质安神香,烧得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残香,后调极其清幽淡雅。

  连雪河睁眼的刹那,守在外面的连静风立刻冲了进来。

  “哥哥!”

  连雪河眨了下眼睛,疑惑望着他:“静风,你怎么在这儿?”

  连静风正要回答,却听连雪河用一阵很匪夷所思的语调问:“你不是死了吗?”

  连静风一僵,试探着上前扶住连雪河的肩膀:“哥哥,你还记得自己在哪儿吗?”

  连雪河:“我在……”

  十九次的模拟中,他在太伏,在鸿磐,甚至求去昆仑救他濒死的弟弟,也去过补天楼……

  长时间的跨度对他来说有些混乱,连雪河思考了半天才道:“我在金错台。”

  连静风:“嗯,对。”

  连静风将放置在桌案边的药端起来:“哥哥,先喝药,凌府君说你郁热扰神,得好好静养,最好是回鸿磐去。”

  连雪河含了一口药,被苦得眉头紧皱,忽然又问:“静风,我在哪儿?”

  连静风从未见过兄长这副神智朦胧的时候,此次补天楼必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刚要好好安抚,外面却传来声嘈杂声。

  鸿磐卫的声音厉声传来:“站住!再往前,杀无赦!”

  紧接着便是荆疏羽的厉喝:“滚开——!我要见行淞一面!”

  连静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霍然起身,冷冷道:“杀了他。”

  鸿磐卫:“是。”

  连雪河疑惑道:“杀了谁?疏羽要见我,为什么拦着他?让他进来。”

  连静风蹙眉,好一会才一摆手。

  殿门被打开,荆疏羽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白衣,墨发凌乱满脸泪痕,进来后根本没注意旁边是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冲到连雪河身前,抬手就要抓住他的肩膀。

  “行淞!”

  连雪河下意识往连静风身边躲。

  连静风霍然起身,修长手指将腰后的长剑拔出鞘,寒芒一点带着七重境不可忽视的力气和威压。

  连静风轻轻启唇,眼眸带着森冷戾气:“放肆。”

  荆疏羽后知后觉连雪河不能碰人,他强忍着冲上去的冲动,近乎乞求地道:“行淞,听清溪说那晚你也在补天楼顶楼,你见了其他人吗,知晓我哥是如何坠楼的吗?行淞,行淞……”

  连雪河愣怔在原地。

  要说方才和连静风相处时他觉得自己仍在梦中,如今荆疏羽的话却像是一柄利刃,强行唤醒那晚的记忆。

  二十次模拟,月升诀,坠落……

  荆疏羽眼神带着一丝光亮,直直望着他:“行淞?”

  连雪河对上荆疏羽的视线,好一会才道:“我不知道。”

  荆疏羽一僵,他像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稻草被狠狠斩断了,迫切地想要上前:“整座补天楼只有你们在,你怎能不知道……行淞,我求求你!”

  说着,荆疏羽踉跄着跪地,眼泪汹涌落下:“只要你告诉我那晚发生了什么……行淞,我信你,只要你说,我就信。”

  连雪河下颌绷紧,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着抖,好似又回到了补天楼的高空之上,失重和恐惧感几乎夺去他的呼吸,用尽力气拽住连静风的袖袍,喃喃道:“我不知道……”

  连静风见他几乎窒息,骤然拔剑,冷冷道:“我兄长刚醒,没时间受你审问。你若觉得我兄长是杀荆明云的凶手,拿证据。”

  荆疏羽眼眸已没什么光亮了,说不出半句话。

  连行淞是什么人他清楚。

  为了才相识不久的同窗,会自伤引来走无常勾魂也要给昆仑传递天谴的消息,如此恩情,怎会无缘无故对他兄长对手。

  整个昆仑却说荆明云和他同处补天楼,整座高楼只有他们两个人,荆明云身死,连雪河却活着,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荆疏羽……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没有就滚。”

  连静风从来对外人都是漠视的,这是第一次对人说如此重话。

  荆疏羽踉跄着站起身,后知后觉连雪河还病着,他才刚醒,就被自己如此逼问:“对不住,是我乱了心才会来问你。你……你先好好休息。”

  连雪河浑身汗水淋漓,连气都喘不上来,扶着连静风的小臂干呕了起来。

  荆疏羽下意识要上前,鸿磐卫已一左一右挡住他的去路,强行将他逼退出去。

  连静风扶住连雪河单薄的身体,感知他浑身发抖,冷汗几乎把衣袍浸湿:“哥哥!”

  连雪河缓了许久才终于顺畅呼吸,只是呼吸几口气就好像用尽全部力气,恹恹靠在软枕上,声音微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距哥哥从补天楼回来,已过去了足足两日。”

  连雪河:“昆仑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

  “骗我。”连雪河勉强笑了笑,“昆仑若没动静,你会突然来太伏?”

  连静风拿着湿帕子将他汗湿的额头擦了擦:“我来接哥哥回家。”

  连雪河道:“什么?”

  连静风无法,只好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昆仑毫无证据就指证哥哥杀了荆明云,还说你将补天楼的秘宝据为己有,这才引得补天楼异动。”

  连雪河羽睫轻轻一动:“系统,荆明云的神魂回昆仑了?”

  017看着连雪河苍白的脸色和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试探着道:【那黑雾的攻击击碎了他一大半魂魄,唯一完好的也只有主魂,在当夜便回了昆仑。不过主魂携带着生前的本能和执念,并无清晰的意识,能转达的话也不过几个字。】

  连雪河点头。

  昆仑的底牌很多,几句话也就足够知晓事情原委了,昆仑的长老前来闹,八成是想试探补天石在不在他身上。

  连静风道:“哥哥,回家吗?”

  连雪河摇头:“先不回。”

  连静风眉间轻蹙,却知晓无法劝说哥哥,只好道:“那我留在此处保护哥哥。”

  连雪河刚要点头,忽地见连静风偏了下头,伸手在唇角上抚了下,指缝间隐约可见一抹猩红。

  连雪河脸色微变:“静风?!”

  连静风道:“没什么事。”

  连雪河立刻伸手拽住连静风的手,低头一看就见掌心有一道狰狞的血痕。

  连雪河愣住了。

  连静风似乎在和他解释什么,但声音却朦朦胧胧,像是在水底听岸上的人说话一般,不太真切。

  “……太伏和鸿磐有法则,王庭之人无法在太伏地界待太久,只是一些反噬罢了,哥哥别担心……”

  连雪河愣怔望着他掌心的血,恍惚中好像还在那场荒诞的梦中没有醒来。

  连静风、李归昼、温群恕……所有活着的人全都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濒死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像是在质问为何不救他们。

  连雪河遍体生寒,再次伏在床沿吐了出来。

  但他几日没进食,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只能感知着胃部的痉挛刺痛。

  连静风:“哥哥!”

  连雪河虚弱地推开他的小臂:“你先回家。”

  连静风:“可……”

  连雪河抬眼看他:“不听我的话了?”

  连静风无法拒绝连雪河的任何话,沉默许久才道:“我留鸿磐卫在哥哥身边守着。”

  “不用,陶消在。”

  连静风还想反抗,被恹恹瞪了一眼才消停。

  他不想兄长病了还要操心自己,只好喂完他喝了药,又使尽浑身解数又待了半日,终于在黄昏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连雪河靠在枕头上发呆。

  没一会,又有人悄无声息地来了。

  连雪河嗅到那股熟悉的药香,眼睛睁也不睁:“你过来也是想问荆明云的事儿?”

  虞敛坐在床沿,探了探他的眉心:“哦,没有,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连雪河:“差一点。”

  虞敛给他掐了个清净诀:“要我扶你去沐浴吗?”

  连雪河摇头。

  虞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三殿下从来不相信清净诀的效用,哪怕打八百个浑身都抛光了,他也觉得没有在水中过一遍干净,往常冷汗满身早就吵着闹着要沐浴去了。

  今日却蔫得有些诡异。

  虞敛本想直接走,想了想还是道:“今天我守着你,有事叫我。”

  连雪河:“好。”

  虞敛随意寻了个蒲团,盘膝打坐。

  连雪河枯坐在榻上,眼神空茫,像是在深思熟虑,又像是单纯地发呆,017怎么说他都置若罔闻。

  直到天色渐黑。

  虞敛还是头回守着凡人,不知晓连雪河夜晚不能视物,自然没给他点灯。

  金错台内殿一片昏暗。

  连雪河不太适应黑暗,轻轻眨了下眼睛,缓慢回过神来,也懒得叫陶消进来,索性自己拿起火石法器点灯。

  017小心翼翼安慰他:【雪河,你做的并没有错。】

  连雪河轻轻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结局是注定的,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半分更改。”

  017更不适应了:【这样说也没错——雪河,离主线开始还有二十年,不如我带你去其他世界度假,等剧情真正开始了再回来,好吗?】

  连雪河摇头:“浪费你的能量条。”

  017一愣。

  连雪河拿着火折子吹了吹,可吹了好几下火折子都没亮。

  他也不动,就保持着这样一个机械的动作连吹了十几下,一簇火苗终于“蹭”地烧了起来。

  火苗黄豆大小,微弱至极。

  连雪河靠近灯盏。

  可就在火苗即将点燃灯芯的刹那,一股微弱的风忽地从未关上的窗户外吹来,顷刻将火苗吹熄。

  整个房间再次恢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沉。

  连雪河保持着点灯的动作好久,久到017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他轻轻“啊”了声,说出了一句令017毛骨悚然的话。

  “你说,我是不是还在推演啊?”

  系统悚然看他:“雪河?!”

  连雪河就像是堆了数万张的多米多骨牌,忽然被一阵轻悠悠的小风吹垮了。

  他呆滞望着黑暗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他忍不住弯下腰来,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又轻又缓。

  “怪不得一切都不如我的意,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我还在推演的幻境里。”

  017:“雪河!你清醒清醒,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连雪河已经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前面十九次的经历已让他有了足够的经验——只要他死了,全系模拟系统就会强行将他弹出去。

  读档吧。

  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打出BE线或OE线。

  连雪河这样想着,心情顿时轻松不少,他在储物戒中寻到一把趁手的匕首,好像只是平时玩游戏一样点击【退出登录】般随意又散漫。

  只要死了,就能离开这个结局。

  他不要这个结局,他要离开。

  他要回到最开始……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检测到宿主遇到生命危险,系统尝试强势接管身体!】

  【拒绝接管。】

  【拒绝接管。】

  【拒绝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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