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不正常,这很正常
“于部长何必找我二哥要资金呢?你最近很缺钱吗?我也可以给你啊。”白垣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他在笑。
聚餐结束之后于奉彦邀请他去他们的住所单独聊一聊,白垣欣然同意,太阳则不怎么高兴,太阳觉得这两个莫名跑出来的多余的人类搅扰了他和自己朋友的休闲时间。
太阳和于奉彦约定,下次不能带其他的人类来聚会,于奉彦答应了。
至于和白垣的沟通……他们不需要聊出太多的成果,只需要让这边监视他们的人知道他们见了面就行,白垣的出现对那些人来说比御疏执着于调查真相的行为更恐怖。
白垣的二哥在白垣手上吃过大亏,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一句“不死不休”都不为过,如果不是上头还有个老父亲压着,白家这一代估计早就开始互相绞杀了。
但于奉彦也不怎么信任白垣。
白垣和他二哥之间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说白了,一切争执都是为了利益,但白垣不见得会为了搞垮他二哥而让家族的产业缩水。
于奉彦暂时没法判断白垣的真实意图,所以他不打算坦诚。
不过好在于奉彦也没必要费尽心思跟白垣沟通,因为御疏不知为何,十分不喜欢白垣。
“你给他钱?以什么名义?”御疏又开始问了。
于奉彦默默喝了一口茶。
他很熟悉御疏的这个习惯,御疏以前曾经当着于奉彦的面剖析过于奉彦的成长环境,试图给于奉彦身上那些御疏不喜欢的特性找个理由。
这样的剖析又傲慢又无礼,粗暴地把所有御疏不待见的个性都归类为于奉彦不幸的过去造成的。
对于奉彦来说,这样的分析只是御疏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罢了。
不过御疏放弃改变于奉彦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了,于奉彦还以为御疏已经没有这种讨人厌的习惯了。
“你缺爱是因为你们家族的特性还是因为你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不是一个妈妈,你天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御疏问白垣。
看样子御疏也没怎么变,于奉彦继续喝茶。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缺爱?”白垣依旧面带得体的微笑。
御疏总觉得白垣的某些习惯和于奉彦有一点像,尤其是用笑去掩饰内心的尴尬这一点。
“在某些方面越高调,就说明越贫瘠。”御疏说,“你不是什么责任都不承担的人,按理来说不需要一份紧密到有些病态的爱来证明自己是重要的。”
于奉彦的其他追求者,包括楚骸……或者说姜河,他们家族的主要责任都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这群人头上都有大哥或者大姐,他们自身并不需要担忧家族的未来,不过人类是很复杂的,不必承担责任并不会让他们活得多轻松,相反,不去承担责任,没有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某种痛苦,尤其他们身边还有个足够优秀的哥哥或姐姐和他们作对比。
他们想要证明自己也是值得的,能力不行,那就在情感上高人一头。
但很显然白垣和哥哥姐姐的关系和那些人不是一回事。
他到底哪里来的余力琢磨谈恋爱的事?
“我不觉得我需要的爱是病态的,也许我和于部长是天作之合呢?”白垣冲着于奉彦眨了一下眼睛。
于奉彦放下茶杯:“白先生到底能帮上什么忙?能说清楚一些吗?”
“真冷漠啊,于部长。”白垣耸肩。
于奉彦轻轻笑了两声:“别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情圣似的,白先生,无利可图的事你会干?”
“于部长是不肯相信我的真心吗?”白垣问他。
“证明真心,你就辞职找一个正经的,不会影响他晋升的工作呗。”御疏又在插嘴。
白垣:……
于奉彦撇了一下嘴角,伸手示意了一下御疏的方向,意思是认可御疏的说法。
白垣看着御疏,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
御疏一直在旁边接话是几个意思?
有人告诉过御疏,他这个性格很烦人吗?
白垣依旧面不改色:“不聊这个,总有一天于部长看得到我的真心的。”
“你们知道这儿为什么这么多克拉塞尔人吗?”白垣转移了话题,准备聊正事了。
“为什么?”于奉彦没有轻易把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共享出去。
“为了实验,克拉塞尔人的社会性可是一个好东西,他们无条件听从‘族长’和‘陛下’的命令,这样的特性能够最快最便捷地聚集起一支军队。”白垣说,“不管多厉害的人,只要在这个系统里,都不会生出属于自己的私心。”
“你的意思是,你二哥想要私兵?”于奉彦又问。
“他还算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蠢货,没那么大的胆子。”白垣撑着自己的脑袋说,“我也知道于部长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为了家族利益,和我那蠢二哥沆瀣一气,对吧?”
于奉彦没有回答。
“或许于部长可以换一个思路,我那个蠢二哥现在做的事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只能认命地舍弃已经被他污染的那一部分。”白垣也端起茶喝了一口,“以免未来被捆绑得更深。”
“那为什么我们来这儿了你才出现?”这次说话的是御疏,“之前那两个专员过来的时候你没动静,他们应该也能帮你解决掉你二哥。”那两个拿到了文件的专员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谁说我没动静,我当时不是找上于部长打探消息了吗?”白垣很无奈,“御组长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行不行?”
御疏看了一眼于奉彦,于奉彦笑了笑:“您当时是在打探消息?”
“当然。”白垣点头。
“那您发自己的照片是几个意思?”于奉彦问他。
“那是附带的,我想和于部长谈谈感情。”白垣很无奈,“当时于部长把我所有的试探都挡回来了,我没办法。”
“事业上没有进步,看看可不可以在感情上捞一笔喽。”白垣斜靠在沙发上,他本来想更松弛一点,但他刚靠上去就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白垣顺着盯他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依旧是御疏。
白垣又默默坐直了些。
“当时您真是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啊,现在如何?愿意跟我合作了吗?”白垣想要跷二郎腿,但想起之前御疏在酒吧里念叨的那些话,他又犹豫了。
……这家伙真的好烦人啊。
于奉彦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垣的拘谨,他感觉自己忽然发现了御疏身上一些还算讨喜的优点。
白垣拘谨了,于奉彦就更松弛了:“什么合作?难道不是白先生配合咱们的工作吗?”
“我们好歹是公职人员,是办案的,和您这个生意人有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呢?”于奉彦说完之后还扭头去问了御疏一嘴,“御组长,你说对不对?”
“嗯。”御疏知道于奉彦估计只是不希望白垣得寸进尺,但听到这话之后御疏还是有些欣慰。
看来于奉彦那张嘴里也能吐出好听的话。
白垣笑了,是被气笑的。
“我只希望二位能够相信我,我只是想互惠互利,这里的矿洞下面有个大型的实验室,如果没有我帮忙,二位打算怎么进去?”白垣问他们。
御疏打算先找到资源车,之后想办法在资源车里折腾一点动静,制造一场爆炸,直接申请让联盟的警察部队过来封锁这儿的矿区,迫使地下实验室暴露在公众面前。
“无论如何,幕后黑手都有转移资料的时间吧。”白垣不想了解他们的详细计划,他也知道于奉彦和御疏不会共享给他,“我好歹是白家人,我有办法给你们搞到门禁卡……甚至实验室地图。”
“你能搞到地图,你会不知道实验室里都在干些什么?”御疏问他。
“别把我想得那么万能啊,我安插的人能拿到地图已经非常不得了了,有一些地方只有特定的人员能进去,哪怕是我二哥也没法往里跑。”白垣摊手,“他只是一个愚蠢的马仔而已。”
“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是真是假,潜入可是一件要命的事。”于奉彦冷淡道。
“于部长真的完全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啊。”白垣看起来很受伤。
“我不相信任何人的感情。”于奉彦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我也不追求什么高尚的英雄主义,不会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白垣叹了一口气:“于部长这样可真让我伤心。”
于奉彦望着他,没有说话。
“那于部长想怎么获得安全感呢?”白垣问他。
“你跟我们一起。”于奉彦说。
“潜入?”白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于奉彦点头。
“我可没你们这么厉害,我没干过这种事。”白垣说。
“没关系,如果你拖了后腿,我们会扔下你。”于奉彦说完之后发现身旁的御疏想要开口,于奉彦伸手在御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让御疏闭嘴。
“增添一点新鲜的体验嘛。”于奉彦笑着说。
白垣沉默片刻,他在评估于奉彦会不会为了处理掉他这个麻烦而干脆弄死他。
应该不会,于奉彦也不想被白垣身后的势力报复。
“好啊。”白垣笑着答应,“到时候于部长可得好好保护我。”
御疏:“我会保护好你的。”
白垣:……
于奉彦笑出了声。
白垣无奈地站起身:“聊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看样子这位御组长也不希望我在这儿待太久。”
于奉彦起身准备送白垣。
“诶,于部长。”白垣忽然伸手要去拉于奉彦的手腕。
御疏一直在警惕这个,他猛地在白垣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把白垣的手给拍走了。
白垣也不在意这个:“咱们俩不谈感情,可以谈点别的,你说是不是?”
于奉彦笑着不回话。
“有时间咱们聚一聚怎么样?”白垣声音轻了些,“于部长你没有欲望的吗?”
“我不介意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发生一些什么。”白垣上下打量于奉彦,“或许您也不介意?”
御疏愣住了。
“您可以用一些比较粗暴的方法报复我偶尔的不识趣。”白垣挑眉。
“谢谢,不必了。”于奉彦抬手拒绝。
“真遗憾,于部长的体能一定很不错。”白垣也不难受,“也许下次我能体验一下?”
“请吧。”于奉彦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白垣笑着出了门,于奉彦没有送他。
等门关上之后于奉彦发现御疏还愣在那儿。
“御大组长,你又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他刚才……是不是在邀请你跟他睡觉?”御疏问。
“很明显。”于奉彦耸肩。
“这个年代为什么还有人对真实的人类感兴趣?”御疏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他是变态吗?”
于奉彦:“虽然那些各有特色的仿生人很有趣,但那无法取代人类能带来的快乐。”
“能有什么快乐?”御疏感觉得白垣只是一个纯粹的变态而已。
现在都是星际时代了,孩子早就不需要人体去孕育,还有各式各样能满足人类情欲的仿生人,怎么还有人对另一个人类的身体有欲望?
“和另一个拥有自己思想的完整个体发生关系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体验……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于奉彦感觉御疏应该比自己更能接受这些。
“你在说什么?我是联盟的系统生下来的,我妈妈又不需要怀孕。”御疏睁大眼睛。
于奉彦:“做那种事不止为了怀孕。”
“你觉得我父母也可能对彼此的身体有欲望?!”御疏质问。
于奉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
“他们只是认同彼此的人品,觉得对方值得托付而已。”星际时代里,这样的家庭不算少见。
于奉彦沉默。
于奉彦没有反驳御疏:“好的,你说得对。”他知道星际时代许多人的结合只是为了有后代,毕竟有了结婚证才能申请将双方的遗传信息融合。
也有一部分是朋友,他们很亲密,但不见得会发生关系。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爱好,互不干扰。
但御疏的父母显然不在这个行列之内,御疏的父母在各自条件都非常优渥的前提下依旧住在了一起。
御疏也不是由保姆机器人带大的。
于奉彦记得御疏以前的光脑壁纸是一张全家福,御疏站在父母的中间,他的父亲搂着他的母亲,亲吻他母亲的嘴角。
于奉彦不觉得这是普通的只会牵牵手的关系。
御疏感觉于奉彦的回应特别敷衍:“他们的关系和你想的不一样。”
“对的,是我有偏见。”于奉彦不跟御疏争论。
“……你会对另一个人类有欲望吗?”御疏问他。
“没有。”于奉彦有点抵触这一类行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抵触是不是来自学生时代那场半梦半醒的幻听。
“那可能是你身边对人类有欲望的人多了,所以你下意识认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御疏的表情很正经。
于奉彦点点头,他依旧没有反驳的意思。
御疏:“其实不是。”
于奉彦微笑:“原来是这样啊。”
“我觉得你得阳光一点。”御疏继续说,“不要总以坏的角度去思考这世上的关系。”
“好,我学习。”于奉彦感觉御疏似乎又开始说教了,但这种说教不像是曾经学生时期的御疏回了魂,御疏现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御疏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不反驳,他认可了自己吗?
御疏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于奉彦微笑的脸,他有些开不了口。
“你……你知道就行。”御疏只留下了这么一句。
到了夜里,御疏有些不自在地起了床。他悄咪咪地走到于奉彦的房门口瞄了一眼,于奉彦在睡觉。
随后御疏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地球时间,估算自己首都星的爸爸所在的城市大概是个什么时间段。
还在上班啊。
御疏抿嘴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等那边下班快半个小时了他才打通讯。
“喂?爸。”御疏声音很小。
“没有,没遇到什么事,我就是有点好奇。”御疏抿嘴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
自己父母的关系一定不是那种过于没有边界感的婚姻关系。
“您当年和我妈妈在一起是因为什么啊?”御疏问。
通讯那头的男人有些诧异:“怎么了?小疏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只是问问。”御疏解释。
男人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不好意思,他笑了笑,随后答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你妈妈刚见面的时候就很聊得来,我们好像天然就知道对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我们有一样的爱好,差不多的习惯。”
御疏点点头,他有些欣慰:“所以你们经历了磨合,掌握了彼此的生活习惯,住在了一起。”这些他都知道。
“当然。”男人笑着应声。
“你们也会给彼此留够空间。”御疏继续说。
“是啊,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一定的个人空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
御疏:“你们的关系很有边界感,完全不会像那些冒昧又唐突的伴侣一样,对彼此的身体有任何欲望,那样就太过头了。”
男人:……
“好的关系其实不应该掺杂这样的欲望,那应该是灵魂上的互相认同。”御疏很欣慰。
男人:“小疏。”
“怎么了?”御疏问。
男人:“你没发现你从小到大,都没在我们家见过那种满足需求的仿生人吗?”
“我确实没见过。”御疏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男人:“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
御疏:“所以你和妈妈其实是性冷淡吗?”
男人不说话。
御疏愣住了。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御疏:“……为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抖。
“你知道才奇怪啊。”男人的声音有些疲倦,“没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讲这些。”
“小疏,这不是什么没有边界感,这其实是很健康的欲望。”男人解释,“这也是一种信任,能遇到这样的伴侣是一种幸运。”
御疏脑袋有些空,他的意识在神游天外。
他父亲依旧在耐心地给他解释为什么这样不算是过头且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当然,也不是所有这一类行为都是正常的,要区分“发心”。
御疏理智上知道自己父亲说的是对的,但是他感情上感觉自己没法接受。
御疏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早上,于奉彦伸了个懒腰,他又在梦里听聒噪的御疏念经了,迟早有一天他要挣脱那堆触手,把御疏揍一顿。
“嗯?你起来了?”于奉彦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御疏。
于奉彦凑近看了一眼,发现御疏眼下挂着青黑色:“你怎么了?一晚没睡?”
“没有,我睡了。”御疏睁着眼说瞎话。
于奉彦也不是真的关心御疏,他嗯了一声,让机器人给自己送个早餐过来。
御疏一直没有说话,于奉彦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往御疏那儿看了两眼。
他承受了不得了的打击?
不过御疏既然不想说,那就和于奉彦没关系。
于奉彦点开自己的光脑,发现白垣又给自己发了消息,发的是自拍照,扭捏造作,布料极少的自拍照。
于奉彦眉头皱了起来,他将那些信息删除,假装从没看到过。
“于奉彦。”御疏忽然开了口。
于奉彦看向御疏。
“其实我认真想了一下。”御疏说,“两个人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之后在一起睡觉很正常。”
“是吗?”于奉彦不关心这玩意儿正不正常,但他记得昨天御疏说这种行为是变态。
“正常。”御疏很认真地对于奉彦说,“只不过要看具体的对象。”
“这样啊。”于奉彦的回应没什么变化。
但他终于知道御疏为什么是这个德行了。
看样子昨天御疏问了他家里人,然后他心中父母的形象应该经历了一波小的塌房。
真是可怜啊。
“嗤。”于奉彦笑出了声。
“诶,御组长,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思想上的转变呢?”于奉彦看着眼下挂着黑眼圈,有些懵的御疏,感觉自己的胃口好了些。
御疏张了张嘴。
于奉彦逼问:“为什么呢?”
“只是思考了一下。”御疏说。
于奉彦继续笑,越笑越开心。
御疏低着脑袋,双手合十扣在一起,又把手夹在自己腿间,显得特别拘谨。
于奉彦笑得太开心,被呛到了,呛得一直在咳嗽。
遗憾的是咳嗽没有打断他,咳嗽结束之后于奉彦又继续大笑。
御疏:“我们聊聊之后的计划吧。”
于奉彦:“哈哈哈哈哈哈。”
御疏:“白垣的合作……”
于奉彦:“哈哈咳咳咳”又呛到了。
御疏:……
御疏:“呛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