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为了后代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在身临其境地观察一颗星球,而御疏碰巧落到了这颗星球的沙漠,但他又不是一个能适应沙漠环境的生物。
他觉得这个星球是他见过的最糟糕的星球,可走着走着他又发现了绿洲,紧跟着是江河湖海,无数的生灵。
而等他看得够多之后,那降落在沙漠里的不适已经不算什么了,不如说这丰富了这颗星球,让它看起来那么多姿多彩。
尽管御疏能够欣赏星球的美丽,但认识它的过程却没那么美妙。
“我现在和你是朋友也是恋人,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状态。”御疏晃了晃秋千,“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不再去认识新的人?”
御疏没能得到于奉彦的解答,而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坐在那儿的人已经变成了御疏自己。
那是另一个御疏……没来由的,御疏觉得对面的那个自己拥有更完整的记忆。
而那个“更年长”的御疏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原来是这样的胆小鬼。”
御疏:……
“天呐,我每天惦记着拯救世界,结果连交个朋友都不敢。”年长的御疏很震惊,他觉得年轻的自己摧毁了自己的认知。
“我说话确实不好听。”年轻的御疏脸上失去了表情。
“我会不会永远只有于奉彦这个朋友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我说了算,我和于奉彦压根不可能成为伴侣,你这个蠢货。”年长的御疏觉得年轻的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
两个御疏的视线相对,他们望着彼此,眼神中包含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们又移开视线,分别望向不同的方向。
“我很好奇。”年轻的御疏开了口,“为什么于奉彦会选择牺牲?你琢磨出来了吗?”
“他舍不得那些人。”年长的御疏回应。
年轻的御疏还在等待,可另一个自己迟迟没有开口,年轻的御疏只能问:“然后呢?”
年长的御疏不解:“什么?”
年轻的御疏说:“他的心路历程啊,他因为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转变?”
“……不是转变,他只是做了个选择。”年长的御疏觉得于奉彦当时压根没怎么思考人类的存亡问题,他只是舍不得,而他恰好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他没有制定什么完美无缺的计划,只是当下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我知道他想把选择权还给我。”年长的御疏抬起头望向星空,“但我不认为我会选择变回人类,奔向死亡。”
“为什么?”年轻的御疏不明白,姜晚鸣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就证明了人的想法在某一刻会发生一定的转变,御疏现在其实有点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两年后的自己会那么笃定。
为了爱情吗?觉得爱情能够战胜一切?
年长的御疏低下头,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在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我对于奉彦选择牺牲的原因不感兴趣,我不想细想。”
年轻的御疏更意外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失去他。”年长的御疏说,“没有敬佩,我在看到他犹犹豫豫还是冲着自己脑袋开枪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怨恨。”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讲究大爱的人,他为什么不能自私到底?他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人选择死亡?”
年轻的御疏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些话会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永远的分别带来的痛苦太恐怖了,我无法赞美他的牺牲……‘牺牲’这个词那么神圣,他是为了‘绝大多数’,而这种牺牲一旦成为一种必然,我的不舍和厌恶似乎都必须收回自己心里,我要表现得更大度一些,就好像死的不是我的爱人。”年长的御疏对那个还什么都不懂的自己说。
“可我自己其实也做出了相似的选择,我想骗他,让他远离人类联盟,然后我跟着人类一起死。”年长的御疏笑了,“我有时候想,也许真的是我的父母有些好过头了,他们不会告诉我失去我之后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痛苦。”
“我有概念,可概念和身临其境是两个不同的维度,概念就是我知道我死之后他们会经历一段痛苦难挨的时间,然后他们会相互扶持着走出来,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几十年。”年长的御疏举例,“但我知道他们最终会走出来,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因为他们能互相温暖彼此。”
“身临其境呢?”年轻的御疏问。
而年长的御疏回想当时的状态,他说:“那时候我没有思考,我只是尽可能地尝试理解发生了什么,寻找一切可能扭转现实的方法。”
“我不接受第二个可能性,我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那时候御疏没有感到多么悲伤,甚至现在回忆过去,他感觉自己那时候是没有情绪存在的。
“没有太特别的,只是不再去思考‘明天’这个概念了。”年长的御疏扯了一下嘴角,“我自己知道这有多痛苦。”
“我不希望他再这么对待我了,我也不想把这种痛苦留给他。”御疏在经历过那么多变数之后其实已经不太相信“永恒”这种东西了。
尤其是他体会到自己的性格被于奉彦影响后,他意识到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能永恒存在的。
直到失去的那一刻到来。
御疏发现这种痛苦是自己永远都不想再经历,也永远都不想给予于奉彦的。
“可能就像水里的鱼跳上岸之后侥幸回到水中,它再也不想离开水了。”
年轻的御疏似乎体会到了那种绵延不断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即将恢复,可就在这时,0327却摇醒了他。
“怎么了?”御疏睁开双眼。
“出事了!”0327很紧张,“姜晚鸣手下的人反扑,那些战斗星舰进入了首都星的范围。”
御疏连忙坐起身。
于奉彦和姜晚鸣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们站在御疏的房门口。
“怎么会这样?!”御疏下意识询问姜晚鸣。
姜晚鸣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的意识现在被隔绝了,不过我怀疑是我那几个跳得比较欢的下属做了反扑。”
“赵肃也真是的,虽然我的状态不对,但我好歹也布局了好几百年,他还是大意了啊。”姜晚鸣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幸灾乐祸,看起来格外平淡,就好像这事儿与他无关。
“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御疏问。
“可能会想办法处理掉赵肃和那位叫孔博昇的朋友。”姜晚鸣说。
“哦,他们把姜晚鸣杀了。”0327说,“那是个假的姜晚鸣,我做出来的仿生人。”
姜晚鸣想了想自己当时看到的那颗小软糖:“那个软糖可以变形吗?”
“不可以,它只是暂时附着在那个身体里。”0327已经把软糖给收回来了。
在意识到赵肃想做些什么之后,那些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处理掉姜晚鸣了,再被姜晚鸣的思想牵制的话,他们就什么都干不成。
“但杀死姜晚鸣的那个人因为太过痛苦选择了自尽。”0327又说,“他们好像经历了一番内部争斗,因为姜晚鸣并没有指定继承人,所以现在问题有些失控了。”
于奉彦望着0327,0327绞尽脑汁琢磨更通俗易懂的话:“哦对了!你们还记得那些攻略者吗?”
于奉彦:“很难忘记。”
御疏的记忆没能回来,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你们说过人类是会自己骗自己的对吧?自己哄自己,给自己编一个足够可靠的故事,尽管那是偏离现实的,而某些不太对的反馈会被他们忽略掉。”0327对了对手指。
“在赵肃的压力下,那些还算讲究方式方法的念头可能被压下去了,他们现在迫切地想让全人类完成替换。”0327说,“他们准备立刻开始执行同化计划,不再完善了。”
他们内部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这种更加简单直接的思想像野火一样在他们的脑中燃烧。
只要同化的人数够多,只要计划开始,它就不可能被停下。
在那之前必须控制住赵肃。
于奉彦思索片刻,随后他问姜晚鸣:“已经出生的成年人能被改造成你们这样的个体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没必要折腾这么久了。”姜晚鸣他们只能制造实验体,要么想办法给实验体一个人类的身份,要么选择姜晚鸣这样的方式。
不过除非是“陛下”和“族长”,否则没法借助这种方式实现转生。
“所以绝大多数普通人在你们计划里只是该被清理掉的旧人类?”于奉彦挑眉。
“当然,我以前一直很怜悯他们,因为他们注定在那样的不公平中死去。”姜晚鸣对这些可怜虫的容忍度很高,“但我们的后代能够获得真正的公平。”
于奉彦:……
姜晚鸣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后代,我觉得不怎么样。”于奉彦唯一的后代就是他死之后会诞生的另一个虚影,谁也不知道祂会去哪个种族,拥有什么样的经历。
“你是个单身老年男性,你为什么那么关注后代?”于奉彦问姜晚鸣。
御疏看起来还在发懵。
0327打断了姜晚鸣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你们先别聊了!御疏的爸爸出问题了!”
“啊?!”正在琢磨前因后果的御疏从床上蹿了起来,“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