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次日。
段行野上午的飞机,凌晨四点多就走了。
临出门前,特意在舒白景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直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舒白景才睁开眼睛。
舒白景盯着没拉严的窗帘看了会儿,喉管中异常的干涩让他有些难受,想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其实床头柜上有段行野每晚睡前给他倒好的水,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就装在保温杯里,隔了一个晚上再喝也是暖呼呼的。
但舒白景现在不想喝。
那不是个很大的杯子,里面的水几口就喝完了,如果他现在喝了,那段行野倒给他的水就没有了。
舒白景坐起身来,只找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他踢到哪去了,索性就不找了。
舒白景只穿着一只拖鞋,刚拉开房门,就看见了还站在门口的段行野。
段行野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颈间是舒白景买给他的灰色围巾,听见声音,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下一秒,段行野快步上前,一把将舒白景抱了起来。
“怎么不穿拖鞋?”段行野问。
“没找到,”舒白景用额头蹭了蹭段行野的下颌,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没走?”
段行野:“感觉你没睡熟,我看看你会不会出来送我。”
舒白景轻笑一声,“昨晚就送过了,今天还要送?”
段行野低声:“不够。”
舒白景便环抱着段行野的脖子,再度嘱咐道:“我只给你带了两套衣服,你到那办事的时候一天穿一套,第四天就回来,知道了吗?”
段行野“嗯”了一声。
舒白景又道:“不许喝酒,要是被我发现你喝酒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段行野闷笑一声,“好,我知道了,我都听小景大王的,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舒白景摇摇头,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段行野一直就是个让他很省心的人,连转变性、取向都不需要他做什么,更不用提这些小事。
舒白景一直都很相信段行野。
因为段行野这个人就代表着可靠和安心。
段行野去厨房给舒白景倒了温水,又把人送回房间的床上,这次是真的走了。
舒白景喝了半杯温水,躺在身边没人的大床上,逐渐沉沉睡去。
这一觉舒白景睡了很久,睁眼时已经是下午。
手机上满满的都是段行野发来的报备消息。
四点三十七。
段行野:【宝宝,我到车库了,你好好睡一觉】
段行野:【转账50000】
段行野:【睡醒了去吃点好吃的,老公买单】
七点四十三。
段行野:【宝宝,我到机场了】
段行野:【牛肉面.jpg】
段行野:【这个破面条真难吃,都不如下点挂面】
段行野:【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九点十分。
段行野:【宝宝,我登机了】
段行野:【机场天空.jpg】
段行野:【今天天儿不错】
十一点半。
段行野:【落地了】
段行野:【还没睡醒吗?】
段行野:【宝宝,我先去办事,你落地了先吃饭】
一点。
段行野:【办公室.jpg】
段行野:【你感觉这个办公室咋样,要不我的办公室也按照这个风格重新装修一下?】
舒白景点开那张办公室的照片看了一眼,跟电视剧里经常能看见的总裁办差不多,宽阔的空间,落地大窗,站在窗边就能看见沪市的标志性建筑,可见这公司的地理位置有多好。
舒白景:【刚醒,你一年也不去办公室几次,重新装修给谁看啊?】
段行野没回消息,应该是正在谈事。
不过舒白景也不着急,收了转账之后,直接去洗了个澡。
他睡觉之间把电热毯的温度开得太高,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不好受。
洗过澡,舒白景没出去觅食,而是在冰箱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吃。
吃过饭,舒白景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就回小沟村了。
段行野不在,他一个人在城里歇着也没什么意思,正好回去看看赵奶奶收拾园子,也能拍一期农村生活vlog。
舒白景又接了两个商务,正好趁这段时间把脚本写出来。
现在他的三个助理两个在上学,还有一个去了外地,事情都得他自己来,更容不得每天躺在床上坐咸鱼了。
新城市有直达小沟村的客车,12块钱一张票,还能带狗。
车上人很少,舒白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妮妮就趴在他旁边的位置,晃晃悠悠两个小时就到地方了。
下车前,舒白景没忘了把妮妮趴过的地方擦干净。
到了三月,小沟村的天空碧蓝如洗,高而广阔,迎面吹来的不再是凛冽的西北风,而是带着一点点细微暖意的东北风。
尽管离开这里才不到一个月,舒白景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冬日里整天缩在家里猫冬的人都出来了,虽然身上的衣服依旧很厚实,但个顶个都背着锄头等工具,显然是地里的活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小沟村耕地不多,大多数都由村长当中间人,直接包给了段行野。
段行野再找人用现代化的机器来翻地耕种和灌溉,以往众人要忙活很多天的活,交给机器,不到一个礼拜就能忙活完一个阶段。
段行野起初也没想到要这么做,后来是看见赵奶奶种地辛苦,想到整个村子的主要劳动力都在50岁以上,这才干脆包下来。
以往小沟村人种的都是玉米或者高粱,段行野接手后直接改种大豆,现在的大豆是重要储备粮,能拿不少补贴。
算下来段行野并不亏,反而一年能小赚个几万块。
当然,这些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就是了。
在大部分耕地被段行野包走后,小沟村各家人也就剩了一点自留地,有的用来种水稻,有得则种了玉米,也有的干脆扣上大棚,种点菜。
赵奶奶家的地工整一些,就都包给了段行野,如今只要打理一个园子,比起以前轻松了好几倍。
舒白景路过赵家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前院后院都没人,猜到赵奶奶可能是坐车累了在屋里休息,便也先回了自己家。
即便离开了一段时间,家里到处也都是干净的,舒白景简单收拾了一下,让妮妮自己在院子里玩,就直接开始工作。
人才刚坐下,口袋内的手机就响起了他给段行野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是段行野打来的电话。
舒白景接起来,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餐厅的包间里,不等他听清那帮人在说什么就听见了段行野的声音。
低沉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声音,顺着信号传导进舒白景的耳中。
“媳妇儿,他们都不相信我有对象了。”
舒白景一下子笑了出来,他起了一点逗弄段行野的心思,“不信就不信呗,你的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段行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已经跟同学林近祁顺利见面,简单聊过项目的事情。
林近祁在沪市深耕,人脉不浅,其中一些甚至在江城也能说得上话,因此便组了这个饭局。
段行野刚进包间就看见了已经摆在桌上的几瓶白酒,他当即道:“我媳妇儿不让我喝酒,让服务员上两瓶饮料儿吧。”
其他几人闻言一怔,嘿嘿哈哈地笑起来。
“哎哟,出了门谈事情嘛,还要听老婆的话呀?”
“老婆么就是要管才行的呀,不然跳到你头上来麻烦得很。”
“我看段哥你别是看不起我们,不想跟我们喝酒才找的这个借口吧?”
林近祁脸色一黑,警告地看了几人一眼。
段行野面色冷淡,别说他不认可这些人对夫妻关系的看法,单说他们认为自己没有对象这件事,这都是对段行野的一种挑衅。
段行野背过身,小声把来龙去脉跟舒白景交代了一边,末了又道:“那你不管我的话,我怎么办啊?”
段行野身高193,宽肩窄腰肌肉健硕,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看上去一拳能打得人脑浆都迸溅出来,却偏偏是一副惧内的做派。
在场众人无不为此感到震惊,心头纷纷悬起,感觉自己先前说错了话。
想怪林近祁没好好提醒他们,但又想到林近祁早已跟他们说过段行野的背景。
三代出身,祖上带红。
是他们自己以为这样所谓“大男子主义”的言论能取悦到段行野,才不管不顾地开口。
舒白景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他让段行野开了扩音。
段行野乖乖听话,把手机外放打开,放在桌面上。
指节轻扣桌面,一声响动迫使所有人把目光都转移过来。
段行野:“我媳妇儿有话跟你们说,麻烦你们听一下。”
众人纷纷称是。
舒白景道:“我让段行野去不是让他去喝酒的,你们没人管他有。”
段行野满眼得意,骄傲地抬着下巴,目光巡视过在场众人,施施然把手机拿回来放在耳边。
“我答应你我不喝酒。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知道舒白景说了什么,段行野“嗯”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亲了下才把手机收起来。
众人都以为段行野的对象是跟他说了什么颇具威严的话,段行野这是在哄人呢。
但其实舒白景只是问段行野:“非要我在外人面前凶你干嘛?就这么喜欢在所有人面前对我低头吗?”
整场饭局没一个人再敢提喝酒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不喝酒,谈论起事情来头脑格外清晰,进展也非常顺利。
段行野整合了一下听到的信息,又问那个几个在江城说得上话的人,“你们在江城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中年人,眉尾有一颗很大的黑痣,有认识他的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这我倒是真没听说过。”
“长相这么有特点的一个人我见过就不可能忘记的,真的没见过。”
段行野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舒白景挂断电话后就继续工作了。
写商务脚本对他来说已经非常熟练,简单构思过后他便想到了新的创意,他一边听着最近流行的韩团歌曲,一边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之际,忽地听见妮妮在院中狂吠。
“汪汪汪!!!”
这还是舒白景第一次听见妮妮发出这种尖锐又焦躁的声音,他立马意识到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合上电脑出去了。
打开门,有一道细微嗡鸣声忽地消失,舒白景根本没听到,他只看见妮妮正在院中焦躁地一圈一圈转着,时不时抬头对着天空狂吠几声。
舒白景也抬头看了看天上,连一只鸟也没有。
妮妮在叫什么呢?
“妮妮!”舒白景叫了一声,旋即迈开腿想到院子里看看是不是房子后面有什么。
谁知妮妮看见他要出来直接狂奔过来,用身子挡着舒白景的路,还用嘴筒子叼着舒白景的衣角,把他往屋里拽。
像妮妮这样的大型犬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更别提妮妮还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便是段行野来也要纠缠一段时间才能脱身,舒白景无法挣脱,只能被妮妮拽进屋里。
妮妮的小尾巴垂着,关上门后,仍然警惕地看着外面,鼻子一耸一耸,不知道嗅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舒白景满脸茫然,但他实在看不出外面到底怎么了,只能下意识安慰起妮妮焦躁不安的情绪。
他半跪在地上搂着妮妮的身体,一下一下抚摸着妮妮的脑袋,温声安抚道:“妮妮乖,没事没事,爸爸在这呢,不要怕,妮妮不要怕。”
妮妮低声呜呜叫着,始终将舒白景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它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在它的记忆中,这种气味是跟危险挂钩的。
段行野不在家,它的首要目标就是保护舒白景的安全,这不用段行野教,早就在跟舒白景的相处中深深刻在了它的脑海里。
它必须要保护舒白景才行。
以前它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战友,这种错误不能再发生一次。
舒白景不理解妮妮的紧张,但他也没有训斥妮妮,反倒是就这么抱着妮妮,让妮妮趴在自己的腿上,回到屋里继续工作。
一墙之隔的,被舒白景租下的院中,一只手捡起了落在后院杂物堆上的无人机。
“See? Just one person in the house, right?”(看到了吗,房子里只有一个人,对吗?)
“Alright, let's just go with the original plan.”(好的,一切按原计划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