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那种想跟段行野一辈子在一起的冲动再次冒了出来。
其实,舒白景一直是以非常理性的态度去看待自己跟段行野的关系的,鲜少有真的冲动的时候。
很多时候,舒白景想对段行野好,其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在段行野询问自己是否能变成男同之后,舒白景就一直在思考,自己跟段行野共同生活的可能。
舒白景清楚地知道,段行野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段行野很会做饭,家务活也是手拿把掐。除此之外,段行野在大事上也绝不含糊,兼具果决与心细。
段行野几乎没亲口对舒白景承诺过什么,他没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某种生活这样的话,也没说过我要把你捧到天上去这样哄人的话。
段行野只说过:“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时至今日,舒白景站在这个节点回看过往,段行野对他的种种,早就已经不仅仅是“不辜负”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舒白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产生一种冲动。
这种冲动无关任何理智层面的思考,仅仅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段行野的,源源不断的爱意。
舒白景深深地为这种情感感动着,哪怕此刻段行野不是现在的身份,他们也没有能力抵抗沈昱修和顾满吗,他也愿意将自己的余生都跟段行野绑定在一起。
正巧此时,陈宇燃发来新年祝福。
长长的一串,一看就是网上复制来的文案。
舒白景没仔细看,先回了一句祝你新年快乐,抿了抿嘴唇,又发了第二句话。
【坏了,我好像要长恋爱脑了】
陈宇燃立刻回过来三个问号。
陈宇燃:【???】
陈宇燃:【好闺闺你不要吓唬我,恋爱脑可不兴长啊】
舒白景轻笑一声,他知道,陈宇燃这是在关心自己。
舒白景:【你不知道,段行野对我真的很好。】
陈宇燃:【……】
陈宇燃:【这我还真知道】
陈宇燃:【你突然这么说,不会是想跟他跑到国外去注册结婚吧?】
婚姻,作为人类发展历史中最常见的关系,无数人都对这两个字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觉得那是爱情的终极形态,有人觉得那是爱情的坟墓。
也有人觉得那仅仅是社会架构的一部分,是将两个独立的生产单位转变为小组生产单位,从而创造更大价值的合理方法。所以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必需品,真正的必需品是契约精神和一颗敢于承担责任的心。
在今天这个社会里,婚姻背后的责任是更经常被讨论的话题。
舒白景不否认自己一直是以类似这样的观点去看待自己和段行野的,因为他失去了第一组可供观察的婚姻关系对象。
他没有父母,自然无法想象婚姻中的苦辣酸甜,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想用更书面,更机械的方法去判断。
舒白景放弃了脑海中繁杂的,所谓客观和科学的判断方法。
恍若天地混沌初开时的第一声惊雷,霎时亮起的白光照亮了昏暗中的一切,响彻寰宇的轰隆声震慑住了所有阴霾。
他按着屏幕上的键盘,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舒白景:【我是有点想结婚了】
陈宇燃已然被吓到了,前段时间舒白景还说要再看看,这才过去几天啊,就看都不看了,直接想结婚了?
那恋爱呢?
难道这个过程就这么被略过了?
这可不行。
身为舒白景的朋友,陈宇燃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让舒白景重新冷静下来。
然而当第一个拼音被按下,陈宇燃又有些迟疑。
舒白景已经长大了,或许,这些事应该交给舒白景自己来做决定。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只需要永远站在舒白景身后就可以了。
陈宇燃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舒白景:【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
舒白景:【我真的想好了】
已经过了零点,长辈们都准备休息了,为了让小辈们玩得开心,便把段正国的房子让给他们,一群人结伴去了二舅妈家睡觉。
过年,是合理合法享用夜生活的最佳时间段。
没了长辈在场,小辈们本就不算收敛的性子这下更是闹翻了天。
沈在和周盛安找了段行意做说客,拉着舒白景一起打麻将。
舒白景原本是等着段行野去给自己倒果汁,打算喝完了再跟他一起去散步的,但见其他人都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只好答应下来。
周盛安笑嘻嘻道:“咱们玩点刺激的。”
说着直接把自己收到的红包拍在了桌子上。
其他几人纷纷跟上,舒白景自然也不甘落后,也把自己收到的红包拿了出来。
段行野去给舒白景倒杯饮料的工夫,回来就看见舒白景被拉着坐在了牌桌旁边。
段行野默不作声,拉过椅子坐在舒白景身后。
想问舒白景说好的一起去散步呢,但见舒白景满脸兴奋,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林静晚给段行意坐镇,段行原则被周盛安拉着坐在了他旁边。
沈在不甘示弱,让赵今和卫京煊坐在自己两边。
沈在扬着眉毛道:“我这左右护法都在,今晚肯定一把都不会输。”
周盛安:“哎,我大哥才是唯一真神好吧。”
段行意:“嫂子在我这,大哥还敢管我吗?”
舒白景虽然不会,但也没想着让段行野帮自己。
他觉得打麻将应该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好歹也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而且他下午看段爷爷他们玩了很久,已经有点开窍了。
接下来只要再玩两把,肯定能上手,成为一代大名鼎鼎的赌神!
段行野视线落在牌桌上,心中已经在想,怎么做才能让舒白景赢到腻。
赢到尽兴显然是不够的,一定要赢到腻才好。
这样以后舒白景就不会浪费好几个小时在这种没意义的活动上了。
段行原问:“翻倍封顶吗?”
林静晚笑道:“几个小孩玩而已,不封了吧?”
段行野闻言挑起了一边眉毛,“那你们这是玩多少钱的啊?”
舒白景不懂,试探着说了一个数字,“要不我们打一块钱的?”
周盛安“啧”了一声,“这都过年了,小景哥,咱玩个大的,玩两块的!”
沈在嗤笑:“两块钱,哄小孩呢,打五块的。”
三个人说出三个答案,众人便把目光落在了段行意身上。
段行意摸着下巴,拍板道:“就玩五块的!”
众人心中各有计较,上手码牌,第一局很快开场。
舒白景坐庄,抓牌后刚刚按顺序摆放整齐,就感觉有些微妙。
他把自己的牌摊开,疑惑地问众人:“我这,是不是已经胡了啊?”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舒白景的牌面上,整整齐齐十四张牌,三顺一刻一对,正正好好是个天胡。
下一秒,众人如炽的目光就从牌面转移到了舒白景的脸上,没有怀疑,全是震惊。
舒白景感觉自己脸上热热的,嘿嘿一笑,“打麻将果然有新手保护期哎!”
段行野道:“拿钱吧,一家2560。”
段行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回事,小景哥手气那么好,不行,再来一把!”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自己的红包里抽出25张红票票给了舒白景。沈在懒得数钱,直接给转了微信。周盛安巴不得快点把手中的现钱弄出去,也给了舒白景现金。
刚垒好不到一分钟的牌被推翻,重新洗牌码牌,这局坐庄的人是沈在,舒白景没了天胡的机会。
眼见前面舒白景在正常抓牌打牌,其他几个人的心也都放下来一些。
倒不是因为输钱而计较,主要是如果有一个人赢得太快,这游戏就实在没什么体验感。
这一局赢的人是沈在,舒白景输了400多,也给了现金。
舒白景瘪嘴:“我这新手保护期结束得也太快了!”
因为点炮给要给钱更多的段行意哭丧着脸:“小景哥怕啥,有我兜底呢qaq。”
后续的一个小时里,段行野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舒白景自负输赢,直到又轮到舒白景坐庄。
舒白景被喂多了果汁,要去卫生间,便对段行野道:“你帮我码牌,我马上回来。”
段行野一笑:“让赵今帮你,我陪你去卫生间?”
舒白景脸上一红,“哎呀这有什么好陪的,我马上回来!”
说罢,舒白景起身匆匆往外走。
眼见段行野落座,段行原忽然对周盛安道:“这把我帮你码牌吧?”
林静晚眼珠一转也明白过来,拍拍段行意的胳膊,示意自己要上手码牌。
赵今和卫京煊对视一眼,试探着问沈在:“沈哥,我俩帮你啊?”
沈在嗤笑:“去去去,不用你俩,哥们儿自己来。”
段行野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小巧的麻将上,几番推洗之下,脸上表情分毫未变,却已经将整桌麻将尽收眼底。
段行原当然也懂一些,巧妙推换间,手中的牌已经只有他想要的。
林静晚看似安静,手指纤细,指腹却有一层薄茧,借洗牌的机会随意摸上两把就已经足够。
段行原道:“老段家不养闲人这话还真没说错啊。”
林静晚:“这玩意儿,谁有本事是谁的呗。”
段行野:“我哪有本事,混口饭吃,大哥嫂子让着我点吧。”
沈在满脸茫然:“又不是你们打,你们说啥呢?”
正巧此时,舒白景回来了,几人下座,换了正主上阵。
摸牌结束后定睛一看,段行意和周盛安皆是大吃一惊。
嚯!
打了半宿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牌型!
舒白景倒是没看出自己这把牌有多好,他感觉跟前面几次都差不多,反正混着混着就赢了。
每个人心中都是胜券在握,先前没开口的在这一局也纷纷开口指导。
段行野点了点其中一支麻将,对舒白景道:“打这个。”
这一局的进程实际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需要的牌到底是什么,所以几乎不要思考。
但在几分钟后,这种轻松的表情就只能在舒白景脸上看到了。
其他三人都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需要什么牌是很清晰的,可无论如何就是抓不到。此刻如果有人放弃按照初始牌型做牌,后面还有赢的机会,但谁都不愿意放弃。
因为他们的初始牌型简直太好了,赌徒心态在此刻将他们狠狠攫住。如同索桥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就此放手。
段行原和林静晚看出异常,已经沉默不语,起身走了。
他们直接回了西边的北屋,正好抢占先机,有了难得的独处时刻。
段行意和周盛安浑然未觉,仍在艰苦奋斗。
轮到舒白景起手摸牌,一张白板被他摊在桌面。
众人一顿,眼看着舒白景将自己的牌一张张摊开。
飘胡+手把一+三暗杠+中发白三刻+三家闭门+杠开+单钓。
沈在倒吸一口凉气,“卧槽,玩这么大!”
舒白景一脸茫然:“大?哪里大,不是5块的吗?”
舒白景回神抓住段行野的手腕,“快帮我算算,我这局赢了多少。”
段行野掀起眼皮,淡声道:“5乘以2的19次方,你说是多少?”
舒白景眨眨眼睛,跟其他几人一样纷纷摸出手机找计算器。
沈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直接说出了那个数字:“2621440。”
段行野好心补充道:“就是,二百六十二万一千四百四,红包不够,你们转账吧。”
“卧槽啊啊啊啊啊!!!!!!”
舒白景一怔,还没弄明白自己这局怎么就赢了这么多,下一个冲击就再度送上门来。
赵今小声道:“所以,小景哥这局赢了七百八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块钱?”
卫京煊:“这还是打麻将吗,这不会被抓起来吧?”
沈在咬牙切齿:“我就算了,你连你弟妹都坑啊,段行野你个不要脸的!”
段行野两手一摊:“跟我啥关系,你们自己非想赢大的啊。”
段行意和周盛安对视一眼,哭唧唧道:“错了错了,我们再也不赌了,饶了我们吧!”
段行野轻笑一声,未置可否,只问舒白景:“赢够了吗?”
舒白景见一桌人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也已经明白这把是段行野做牌的结果,瘪瘪嘴巴小声道:“赢够了。”
段行野:“真够了吗?”
舒白景眼睛一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段行野做牌,不会是因为自己没跟他去散步吧?
好啊这个段行野,算计他还敢装腔作势吓唬他!
舒白景轻飘飘地看了段行野一眼,“你说呢?”
段行野心里一紧。
坏了,他又把舒白景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