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舒白景没想到段行野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就好像,段行野已经认定,自己就是舒白景在小沟村,乃至整个东北里,唯一的依靠似的。
又或许在段行野的心中,早已将舒白景看作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无论舒白景出现什么样的问题,段行野都是那个唯一应该站出来,承担一切的人。
舒白景撇嘴,看着段行野的眼睛道:“我家里还有另一个屋子,那个屋里也是大炕呀,我可以睡那里的。”
段行野面无表情道:“你家门被我踢坏了,现在关不上。”
舒白景:“……”
难怪他陷进大炕里的时候,听见咚咚两声,原来是他的门在惨叫。
服了,段行野这人咋这么莽。
不过,舒白景心里也知道,段行野这么做是因为担心自己。至于坏了的门,明天再看看怎么修吧。
此刻已经是半夜,他们身在乡村,除了段行野家,舒白景还真的没有更好的去处。
可一想到要跟段行野睡在一张炕上,舒白景就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紧张。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哄好,让自己只把段行野看作关系很好的哥哥呢,现在就睡一起,舒白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又乱想什么。
舒白景有些抗拒,问段行野:“那我去另一个屋里睡沙发嘛,好不好?”
“不好。”
段行野一瞬不瞬地看着舒白景。
他是真的不知道舒白景在犹豫什么。
在农村,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一张大炕上别说睡两个人,就是睡七八个,十来个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段行野家这个炕不说睡十个人,睡八个人肯定是绰绰有余。
难道,舒白景是在嫌弃自己?
段行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他上身还算干净,裤子却因翻过墙蹭了不少脏污。换做是他自己,看到个这么脏的人说要跟自己在一张炕上睡觉,他心里肯定也是不情愿的,更何况是秀气又讲究的舒白景呢?
段行野:“我一会儿去洗洗,不会就这样上炕睡觉的。”
舒白景闻声忽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算了。
现在的段行野就像那个没开智的小孩,他肯定是百分百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的。
既然他不知道,那自己的担心也就没必要了。
舒白景:“很晚了,你是裤子脏了,身上又没脏,就这么睡吧。”
顿了顿,舒白景又问:“你把被褥让给我,你自己呢?”
段行野轻笑一声,“这玩意儿不有的是吗?”
说完,段行野走到立柜前,从里面又拿出一床被褥,挨着舒白景,给自己铺上了。
看着两条紧紧挨在一起的褥子,舒白景心尖一紧,旖旎的想法尚未来得及成型,就被一声细微的拉链打开的声音给打断了。
舒白景闻声看去,只见段行野站在地上,正抬起一条腿脱|裤子。
段行野黑色的长裤里面是同色系的平角内|裤,边缘克制地束在大腿上方,却衬得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愈发流畅,动作间被自然牵动的肌肉或是绷紧,或是放松,让人能轻而易举看出那其中蕴含着多大的力量。
那是很大,很大的力量。
大的舒白景以为自己在看漫画,光剑什么的……
舒白景感觉自己看的时间有点长,干脆翻身过来,头朝着炕沿往下躺,脊背才接触到褥子,先前那缕被暂且遗忘的疼痛就再度钻了出来。
舒白景脸色一白,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段行野闻声把裤子反过来搭在椅子上,迈过来,长手顺着舒白景的肩膀就探进被窝,略微发力,直接将舒白景又扶了起来。
舒白景心头一颤,眼看着巨物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要不是现在还疼着,他一定会在内心尖叫: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我有巨物恐惧症!
然而舒白景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肘是贴着什么蹭了一下的。
舒白景只是因为生病变得反应有些慢,但他又不是傻了。他知道自己蹭到了什么,藏在阴影中的面容不受控制地变得蜡黄蜡黄的。
段行野关切的话传进耳朵,“你咋的了,是不是后背疼?”
舒白景的小脸上,各种颜色轮番变换,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说自己后背的情况,还是要先说让段行野穿条裤子。
段行野等了几秒,不见舒白景答话,一时心急便直接将舒白景身上的睡衣掀了起来。
被遮挡在柔软舒适的纯棉布料下的细嫩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白炽灯下,紧致的皮肤泛着自然的光泽,有几处甚至亮白到了惹眼的地步。
段行野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人,舒白景是第一个。
更吸引他注意的,则是那块巴掌大的青紫淤痕。
这伤的形状并不规则,旁边还有几道划痕,隐隐翻出几块灰白色的皮,好在没出血。最严重的还是中心这块淤伤,外圈是青蓝色,中心紫到发黑,还隐隐有血点显露出来。
段行野一看位置就知道,肯定是摔进坑里的时候,磕在垒炕的砖石上了。
想起舒白景几乎整个人都掉进坑中,段行野微微退后一些,语气严肃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也受伤了。”
舒白景一把攥住自己的衣摆和裤腰,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脱衣服。
“不不不,只有背疼,别的地方不疼的。”
段行野“啧”了一声,不知道舒白景在抗拒什么。
换做一般的情况,段行野也能理解舒白景,但现在情况特殊,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有舒白景的健康放在前面,其他的都得靠后。
段行野:“都是男的你还怕我看你啊?”
舒白景小声反驳:“不是。”
对于他这样可爱款的小0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理想型看着自己,而是自己知道,自己正在被看着,并且,这个看着自己的人,其实心里没有自己。
这滋味想想就知道肯定很难过,舒白景才不要体会呢。
段行野耐心劝道:“哥跟你发誓,哥就是帮你看看伤,你这磕得这么厉害,要是不把淤青揉开明天你肯定下不来炕。”
舒白景仍是摇头不肯,坚持道:“我身上别的地方真的都不痛,段哥,你就相信我吧。”
段行野舌尖顶腮,长眉紧蹙微微压眼,狭长的双眸中隐隐透出几分愠怒,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舒白景。
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容拒绝的威严自然地散发出来。
在段行野的人生中,从没有人像舒白景这样,不管他好说歹说都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这种无比明显的抗拒和厌恶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段行野不敢细想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哪怕从现在开始,舒白景都决定要讨厌他,他也要把舒白景身上的伤都处理了再说。
可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看到呢?
段行野想了又想,半晌,不确定地举起三根手指。
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这好像是唯一能让舒白景接受他的帮助的办法。
“哥跟你发誓,”段行野认真道:“我不是同性恋,我不会对你做变态的事,哥就想给你看看身上的伤,你不能这么睡觉,要是明天严重了就不赶趟了,听话好不好?”
最后一句,段行野语气中的坚决自然地转变成了恳求。
舒白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难道应该给如此“坐怀不乱”的段行野颁发奖状吗?
舒白景唇色上的绯红尽褪,他仍不肯留情,就这么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半晌,他点点头。
“好吧。”
舒白景听见自己说。
落在段行野眼中,舒白景这行为中透露出的难过,则被理解成了“忍辱负重”。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发现舒白景的抗拒肯定不是因为厌恶。
因为舒白景如果讨厌他的话,就根本不会跟他一起吃饭,现在还坐在他的被窝里了。
所以,舒白景是害怕了。
段行野觉得自己这次没想错了,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舒白景就是在害怕别人看自己的身体。
段行野分出一份心神,暗自猜测舒白景的过往。像舒白景这么可爱的小男孩,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曾经被变态骚扰过,所以才这么抗拒跟同性坦诚相见呢?
段行野越想越觉得真的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段行野咬了咬牙,别让他知道那个骚扰舒白景的变态是谁,否则他下礼拜就让那个变态过头七!
舒白景转过身,背对着段行野,抓着自己睡衣下摆缓缓掀起,将自己的睡衣脱掉后,又在被子里把睡裤也脱了下来。
段行野只能看见一截纯白色的内|裤边,他心中暗道:不愧是小景,可爱的男孩连内|裤都是这么可爱的白色。
段行野找出家里备用的药酒。
这药酒是他爷爷泡制的,对外伤有很强的功效。段行野曾被健身器材砸到,用这个药酒搓热了,按摩几次,很快就好了。
段行野上炕,盘着腿坐在舒白景身后,他捏握着舒白景身上的棉被一角,指尖竟然有几分颤抖。
舒白景最近吃得多,已经比来小沟村前胖了几斤,但他体脂率一直维持得很好,看上去仍然是清瘦的。
因此,当他微微低着头时,脊柱便分外明显。脊柱两侧的肩胛骨当真如其蝴蝶骨的别称一般,如即将翩然翻飞的蝴蝶一般。
段行野的大脑有短短几息的空白,黝黑的眼珠内只映着舒白景的蝴蝶骨,周遭的一切都被模糊成了虚影。
在这一方温暖的室内,只有美到不像话的蝴蝶骨成为了真实。
段行野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舒白景清瘦的脊背上,激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舒白景不确定地微微回头,颤声问:“段,段哥,怎么了?”
想到段行野发出来的誓言,舒白景忍不住猜测是自己的脊背摔伤得有些严重,便问:“是很重吗?可我真的不觉得很疼,如果不好处理的话,我们明天去医院吧?”
舒白景只是不好意思给段行野看,面对医生时则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想法。
段行野:“没,没怎么。”
觉察到自己竟然口吃,段行野皱了下眉,他不会也是个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