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等你。
楼玥让萧让尘和他一起回好事正酿, 他没同意,她便没勉强。
楼乘风熬了一整夜,瘫在躺椅上, 一见她回来,当场重重哼出一声。
楼玥径自走到石桌边坐下,慢悠悠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随即在凳上转了个身, 后背抵着桌沿, 手肘随意一撑,转着茶杯浅啜。
楼乘风用余光反复打量, 上上下下扫了几遍男装的楼玥,没从她身上瞧出半点蛛丝马迹。
“一夜不归!”他又重重哼了一声。
没人应。
父女两,一个悠闲从容品茶,一个憋着一肚子疑问, 瞪天瞪地瞪空气。
直到其他人一个个从房里出来, 楼玥才放下茶杯, 站起身。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柳风莘、红绸、萧蔼蔼, 包括小秋子,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望来。
楼玥勾起唇,缓慢而清晰地道:“我决定,建立一个散修的势力。”
楼乘风不避了, 直接拿正眼瞪她:“你当过家家玩呢?”
楼玥双臂一环, 扫了圈众人,最后垂着眼皮睨自家老爹,语气轻描淡写:
“哦, 忘了说。”
“蛮荒那座遗迹,现在是我的。”
啪嗒——
红绸嘴里的果子直接掉地上,她迟钝地问:“……啥叫,是你的?”
楼玥眼尾高高扬起。
柳风莘三两口啃完手里的果子,拍了拍渣,骄傲道:“那劳什子的传承,玥玥得到了,蛮荒那处古圣遗迹,现在玥玥是主人。”
红绸猛地反应过来:“你修为蹦到化神根本不是因伪装,而是得到传承!”
楼玥抬了抬眉,默认。
萧蔼蔼在怔愣后,急急忙忙开口:“为什么突然建散修势力啊?你是要……”
楼玥朝她眨眨眼:“因为看那些世家不爽了。”
红绸直接一屁股坐到楼玥身旁的凳子上,快速道:“你是不是想利用遗迹来拉拢散修加入?”
楼玥点头。
柳风莘也凑过来,在楼玥另一边坐下:“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红绸想起什么立刻站起来,刚要冲回屋,又一巴掌拍醒自己,转身摸出卜卦龟壳,边跑边喊:
“等等等等——先让我算一卦、算一卦!”
她将三枚铜钱放进龟壳,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扣摇晃,她朝楼玥看了眼,屏住气,将铜钱掷出。
字面、字面、背面,阳爻。
红绸手微微一抖,把铜钱收回去,再摇,再掷。
字面、背面、字面,阳爻。
红绸面色越来越凝重,其他人也不由屏住呼吸,直直盯着她手里的龟壳。
第三次摇卦,她停了半天,久到柳风莘都要催了,才终于一狠心掷出去。
背面、字面、字面,阳爻。
红绸整个人僵住,呆呆盯着卦象。
柳风莘看她一动不动,小声试探:“是结果不好么?”
楼玥眸光平静,唇角仍勾着笑:“不管什么结果,都不影响。”
“三阳爻……三阳爻……乾卦……”红绸喃喃,“乾卦……乾卦……”
柳风莘正要追问,红绸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她一跳。
“是乾卦!是乾卦啊!!”红绸激动地破了音。
柳风莘翻了个白眼:“乾卦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啊。”
红绸语速飞快:“乾卦,飞龙在天,破而后立,天命所归!纯阳上上,大吉,是大吉!!”
她立刻拽住楼玥胳膊摇晃:“我要加入!我要加入!”
楼玥被她扯得东倒西歪,忙点头应。
柳风莘没好气道:“大吉,你那副样子,还以为大凶呢。”
红绸满脸沧桑:“我掷了上千次,这辈子头一回掷出大吉……”
萧蔼蔼在旁轻声问:“我也能加入吗,我可以帮你们打杂,打下手。”
楼玥弯眼:“当然,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呢。”
萧蔼蔼顿时笑开。
小秋子也跟着凑趣:“那我就负责照顾大家的起居。”
“哼!”
楼乘风又一道中气十足的哼声。
小秋子连忙溜他身侧:“老爷,少爷不愧是您生的,跟您一样有大志向!”
楼乘风眉梢微挑,躺在椅子上看楼玥,用威严的声音道:“想好了?”
自打昨夜楼玥那句‘那就不是一个人,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说出口,楼乘风就一直在琢磨她意思,如今总算明白过来。
楼玥嗯声。
“什么时候动身?”楼乘风问。
“今明两天内。”
楼乘风站起身,往屋后走去。
没一会儿,他扛着一堆铲子、钉耙、小锄头回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一把:
“跟我走,挖灵石。”
几人懵懂跟着他进到山脉内里。
等看见岩壁、地面上密密麻麻、闪闪发光、一眼望不到头的灵石时,柳风莘眼睛都直了,结巴道:
“要、要挖……多少啊……”
楼乘风斩钉截铁,豪气冲天:“全挖,一块都别留!”
楼玥静静看了他一眼。
楼乘风没察觉,只催他们赶紧动手。
结果两个时辰后,他看着眼前这群磨磨蹭蹭、效率低得可怜的人,终于沉痛意识到,他还是太高估他们了。
他先看向柳风莘和萧蔼蔼,两人直接瘫在地上,累得爬不起来。
一个是娇滴滴丹修,一个才筑基,还都是姑娘家,他忍了。
再看小秋子,满头大汗,却还在咬牙死撑。
修为也就筑基,能这样不错了,也忍了。
看向红绸,虽然直喘粗气,动作慢是慢了点,好歹还在吭哧吭哧挖,勉强及格。
最后,视线落到自家闺女身上。
脸红扑扑,喘得不行,行吧,毕竟是姑娘家。
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在硬撑,这点,勉强能夸一句有骨气。
可当他目光一斜,扫到她身后那小得可怜、连红绸一半都不到的灵石堆时,整个人滞住。
好歹是全场修为最高的化神期,法修体质是弱,可怎么能弱成这样!
楼乘风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铲子,咬牙道:“去把萧让尘那臭小子叫过来挖!”
楼玥颤巍巍把铲子抢回来,硬邦邦丢出两个字:“不用。”
楼乘风盯着她又菜又倔的样子,咬牙:“就你这速度,挖一年都挖不完!”
灵石矿不能用灵力挖,会影响灵石的纯净,只能靠人力。
“把那臭小子叫过来,带上那两只妖兽!”
楼玥一铲子下去,撬了半天撬出一块拳头大的灵石,“啪”地丢到身后的堆里,还斜睨了楼乘风一眼,语气嫌弃得不行:
“你要是挖不动了,自己去歇着。”
楼乘风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原地盯了半晌,在瞥见楼玥手里的铲子没拿住滑到地上时,他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他就带着萧让尘和两只土拨鼠回来,将柳风莘、萧蔼蔼、红绸、小秋子都赶了上去。
第一个要赶的就是楼玥,可她偏不走,楼乘风拗不过,懒得再跟她耗。
谁知,萧让尘一过来,直接从他女儿手里拿走铲子,低头说了句“去歇会”,刚才还硬气十足的犟种,就乖乖坐到了旁边歇着。
楼乘风看着萧让尘的背影,越看越碍眼。
他走到楼玥身边,冷哼:“没出息。”
楼玥撩起眼皮,回了句:“你有出息,你挖。”
楼乘风嗤声:“老子偏不挖,就让那臭小子一个人干!”
“那你上去。”
楼乘风愈加来气,特意在两人中间选了个地儿,干杵在那:“老子要监督!”
楼玥瞥了眼成功挡住萧让尘的显眼包老爹,转头踢了踢旁边蹲坐看戏的两只土拨鼠:“去干活。”
鼠生不自主的两兽,乖乖开始挖矿。
楼玥不知道楼乘风是怎么对萧让尘说的,但想来哪怕是简单的一句吩咐,萧让尘估计都屁颠屁颠跑过来,脑补的画面太‘美好’,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山腹之内蜿蜒安静,只有铲子磕上灵石的清脆声响,成了最佳的催眠曲。
楼玥看着原本站得笔直的楼乘风,先是盘腿坐下,后来跟着萧让尘往前挪,最后干脆找了堆灵石堆,往那一躺,直接睡过去了。
鼾声应着“咚咚”的挖矿声此起彼伏。
萧让尘回头,楼玥和他目光撞到一处,勾缠半晌,又分开。
等楼乘风一觉睡醒,惊觉两人不见了,循着挖矿声寻到最里侧,见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待着,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挖矿的工作到第三天清晨才结束。
楼乘风装满了近百个储物戒才将灵石都收纳进去,然后又将那堆储物戒给了楼玥。
“你挖光矿山,不担心楼氏找麻烦?”
楼乘风满脸不屑:“哼,老子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都得烧高香了。”
上一辈的事,他懒得再说,只让楼玥将还要的东西全收走。
楼玥目视他取下铜铃,将那块刻着‘好事正酿’的石碑也收起,小心翼翼,缓慢拂过一件件旧物,最后一步步走上最顶上的阁楼。
她渐渐猜到楼乘风的打算。
半晌,垂眸转身回自己屋里收拾东西。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包括萧让尘和两只土拨鼠,都站在了半山腰处。
楼乘风转过身,目光落在山顶的的几间屋舍上。
“你不用做到这地步。”楼玥看着他背影道。
其他人不明白两人打什么哑谜,直到楼乘风忽地双手微抬。
原本隐匿不显的护山大阵自地底缓缓浮现,莹白如玉的阵纹如流水般铺开,一圈圈旋转、交织。
他双手一合,阵纹骤然一顿,像是被生生掐断了运转。
下一秒,“砰——”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
整座山顶,连同大阵一起,轰然炸开。
碎石、木料、砖瓦……凡是在大阵范围之内的一切,尽数化作齑粉。
楼乘风缓缓转过身,骄傲轻哼:“你爹像婆婆妈妈的人?”
柳风莘看得目瞪口呆,下山时偷偷拉住萧蔼蔼问:“伯父为什么要把家炸了啊?”
萧蔼蔼望着前方间隔了一段距离的父女二人,轻声道:“干爹应该是不想自己成为楼玥的拖累吧。”
建散修势力意味着和四大世家为敌,楼玥本就身份尴尬,若她爹仍待在楼家的地方,更为成为众矢之的,而离开后,这里以后保不准会成为别人发泄的地方。与其别人毁,不如亲手毁了。
柳风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山下,小秋子早已给两头飞兽套好了车辇。这回不再张扬,是辆外表低调普通、内里却宽敞舒适的车子。
楼乘风在车前停步,看向后方沉默跟着的萧让尘,语调带着几不可察的别扭:
“臭小子,看在挖矿的份上,那两只妖兽我就替楼玥养了。”
楼玥挑了挑眉,没拆穿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萧让尘听着他和楼玥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语气,浅浅勾了下唇,应了一声。
楼乘风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又哼了一声,率先上了车辇。
萧蔼蔼知道萧让尘暂时不去蛮荒,上前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也跟着上了车。
红绸和柳风莘你推我搡地一起挤上车。
小秋子则哄着两只土拨鼠,把它们暂时收进了储物戒。
楼玥让小秋子先驾车到前面百米处等候。
等飞兽车辇走远,她才转过身,面向萧让尘:“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别靠近乱渊方圆百里。”
萧让尘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低低应声:“嗯。”
风掠过,拂起两人衣袂与发丝,在空中轻轻交叠、缠绕,分不清是谁的衣,谁的发。
楼玥望着面前人冷峻低垂的眉眼,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最多两个月。”
声音闷闷的,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
萧让尘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拥在怀里,低头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她的气息。
胸膛微震,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落下: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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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