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想戳瞎自己双眼。
次日一早, 楼玥睁眼,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琉璃繁花。
晨曦的光轻撒在上面,流光剔透, 生机勃勃,看着叫人心情都跟着明朗起来。
唔,倒是个放在屋里的好陈设,不像现代的花会枯败凋零, 也不用费心打理。
看着看着, 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疑问。
青霖怎么知道她在鹤榆城的?她前脚刚进城, 它后脚就到了。还有上次的信,也准确送到她手里。
楼玥嘴角的笑意滞住。
她拿出无咎玉的玉雕, 指尖凝起灵力细细探查。
果然,玉雕底部,藏着个类似定位功能的小法术。
“……”
萧让尘,你个心机深沉的。
她抬手便要抹去这道术法, 临了, 却又顿住。
萧让尘没有传讯蝶, 如果抹去这道定位的术法, 他就找不到她了。
楼玥收回手。
好吧,看在这琉璃繁花的份上,暂时先留着,等他渡完劫再说。
按书里剧情,龙傲天男主是得到传承后, 在遗迹内杀了苍崖洵, 然后借着当初在玄都获得的外挂玉游春的帮助,暂时压制住修为,直等到了齐顷山才引动化神雷劫。
不过渡劫时他还是被苍崖氏发现, 最后三道天雷在他们的干预下,威力暴涨数倍。
龙傲天虽勉强渡过但因此体内灵力暴走濒死,是红绸以双修之法,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现在,现实与剧情有了偏差。
萧让尘没得到传承,苍崖洵是死了,可同时他也被苍崖氏疯狂追杀。
先前苍崖岚的人汇报说他来了南边。齐顷山就在南面。
那接下来剧情怕就是齐顷山渡化神劫。
可齐顷山虽不高却绵延数万里,她不知道具体的渡劫地点,只记得书里红绸是在靠近海边的一处地下废弃神殿,遇到濒死的龙傲天。
坦白说,她并不确定萧让尘和红绸是否像原剧情那样发生关系,又或者没有红绸,还有别的人。
若萧让尘是清醒状态,她或许还有把握,但书里他是处于半昏迷状态。
所以,在柳风莘提出要来南边采购些药材之类,她应了下来。
她或许阻止不了他渡劫的危难,但她能提前备好化解灵力暴走的丹药,及时在他重伤之际把人捡回去。
萧让尘目前还在洞虚中期,再快,距离渡劫也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她大可以一边修炼提升自身修为,一边抽时间去找那座废弃神殿。
指尖轻轻一抬,楼玥漫不经心地戳了戳面前玉雕上那个单膝跪地的人影,眼底笑意狡黠又张扬。
萧让尘,遇到本大小姐,你可真的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忽然,门外传来轻叩。
“玥玥,醒了嘛!”柳风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门上仍有禁制,她进不来,楼玥过去打开门。
柳风莘一溜烟钻进来,飞快把门关上。
“干嘛呢,跟做贼似的。”楼玥好笑。
“我昨晚打听好了,这鹤榆城有个黑市,奇珍异宝多得很,你陪我去淘淘。”
柳风莘推着她往窗边去,“咱从窗户走,千万别让红绸跟上,不然霉运附体,啥宝贝都别想捞着。”
她眼尖,一眼瞥见桌案上的琉璃繁花,眼前一亮:“咦,这啥?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楼玥挥手将东西收进储物戒:“不是急着走,你还磨蹭。”
“神神秘秘。”柳风莘瞥了她眼,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便将这事搁置脑后。
可柳风莘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们刚跳下窗,就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红绸。
红绸满面春风,笑意吟吟,语调更是拖得慵懒又勾人:“去哪儿啊。”
柳风莘原本想怼,然而却闻到红绸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她下意识辨认其中的药味,一瞬后,她一脸震惊连话都哆嗦了下:
“你、你昨夜干什么去了?!”
红绸知道柳风莘擅丹药,自己身上用过的合欢散味瞒不过她,便直白给了两人一个妩媚妖娆的眼神:“找了个男人,修炼了一整晚。”
柳风莘:“……”
楼玥:“……”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红绸修媚术,尤其擅长男女双修之术。
书里虽没直接说,但龙傲天确实不是红绸的第一个男人,在和龙傲天双修前,她和很多男人都有关系,是个名副其实的海王。
柳风莘先是无语,可随即想到什么,脱口便道:“和萧让尘??”
楼玥:“………”
红绸一脸莫名:“他叫萧让尘?”
柳风莘更急了:“你和人睡了一晚上,连人家叫啥名都不知道??”
红绸理直气壮:“我睡得男人多的是,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啊。”
柳风莘顾不得和她吵,只想先确定是不是龙傲天:“就是先前在遗迹我们四个人中的那个男人。”
红绸一脸‘你有病还是我有病’的表情:“怎么可能!”
柳风莘狠狠松了口气:“算你识相。”
红绸:“……”
因着这份“识相”,柳风莘大发慈悲,勉强同意了红绸同行。
三人一起逛了那所说的黑市,的确藏着不少别处难寻的奇物,只是大多品阶参差,真货与假货混杂,想要淘到宝贝,还得靠眼力和运气。
第一天回来三人连一半都没逛到,第二天又去了次。
柳风莘淘到几种稀缺的药草倒是挺开心,红绸则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系得严实的布包。
说是送她的,叮嘱她务必夜深人静时再细细品味,还拍着胸脯说都是精挑细选,保证是真迹。
入夜后,楼玥看到放在床上的布包,想起这茬。
解开一看,里面是七八本书,还有三枚玉简。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阴阳调和经》
什么东西?
她拿起第二本。《绯云缠心诀》
她又拿起第三本,第四本,《鸾凤交枝谱》《惑神合欢卷》
楼玥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联想,却怕是自己想歪,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手中那本《惑神合欢卷》。
书中无一字,只有一幅幅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的图画。
看了一眼,楼玥就狠狠把书扔了。
书不用看了,玉简本也不想看,可偏偏,那三枚玉简之上,都清清楚楚烙着一个“楼”字。
楼玥咬牙,终究还是捏起一枚,将神识探入。
下一秒,她想戳瞎自己双眼。
玉简之中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功法,而是楼氏的炉鼎双修秘术,令人发指的是,玉简用术法凝成了动态画面,一幕一幕,清晰得不堪入目。
“红——绸——!”
她一字一顿,几乎要磨碎牙根。
而在楼玥又羞又怒之际,鹤榆城千里之外的东南山谷中。
身着苍崖氏湖蓝劲装的九人在山林间疾掠,他们气息紧绷,目露凶光,死死咬住前方孤绝的背影。
男人淡淡侧过脸,睨了眼身后追兵,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冷冽的漠然。
直至掠入山谷深处,他足尖猛地顿地,身形立定,掌中长枪旋出,黑中带白的火焰覆上枪尖,只一挥,千钧巨力便横扫而出。
九人疾速退开,又迅速上前与他战到一起。
一柄利刃擦着他脸颊凌厉划过,薄刃割开肌肤,一道细艳血线缓缓渗出。他微微偏头,冷硬的侧脸轮廓在剑光里,愈显凌厉。
半个时辰过去,九人从二十人,再次锐减为三人。
男人腰腹皆被剑刃划破,他反手一枪,直接击杀两人。
最后一人抓住空档自死角偷袭,然寒芒刚现,枪尖一旋,划过他咽喉。
确认所有人死绝,男人又疾驰转瞬消失在山谷。
月色如霜,泼洒在湖中的身影上。
他墨色长发彻底散开,湿漉漉地垂落肩头,几缕贴在颈侧,发梢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紧实,暗藏着爆发力,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新添的剑伤盘亘在肌理分明的腹肌和腰侧,仍在渗血,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充满破碎的冷感。
他垂眼,掌心静静拢着的一支翠绿发簪。
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里,再顺着人鱼线没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眸底渐深,指节缓缓收拢,将那支发簪攥得更紧。
忽然,他抬眼望向一旁,不多时,青霖从远处一掠而至。
萧让尘缓步走上岸,湖水顺着湿发、肩线、腰腹缓缓淌下,浸透的衣料紧贴肌肤,勾出他劲瘦紧实的腰腹与长腿。
“见到她了?”
“呜呜呜。”【见到啦。】
“她,喜欢吗?”开口时,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青霖歪头想了想,答:“呜呜呜。”【不喜欢。】
萧让尘脚步一滞,声音沉了几分:“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的?”
“呜呜呜……呜呜。”【她说‘我看他逃命逃得挺欢,还有闲情逸致整这东西’,还叫我下次别去了。】
“……”
风从远处穿过来,像是带着细沙,刮过脸时,一片钝钝的凉涩。
他手悄然攥紧,准备再问,目光忽地凝住,落在青霖脖颈多出的青色项圈上,神色一顿:“她给的?”
他伸手抚过去,淡青的项圈精致小巧,刻着浅金的纹路,是楼玥喜欢的样式。
青霖任他触碰,高兴地哼唧道:“呜呜呜。”【她说送我了。】
萧让尘的手指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垂落。
她从来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就连掌心的簪子,都是他偷藏的。
玉游春发觉他不高兴,只当是因楼玥不喜欢他送的花:“我就说整这些没用,人家是个男娃,你送花做什么,上次青霖送信回来不就说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美人?我看你与其费心思送这些,不如专心修炼,早日踏入化神期再去抢人更有用。”
萧让尘抬眼,望向天边一弯冷月,声音平静:“师父,我不想她忘了我。”
他好不容易才走近她,他不能也无法接受再退回从前。
玉游春轻叹:“这一个月虽辛苦,但次次游走生死边缘也让你修为突飞猛进,现在你已是洞虚大圆满,还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突破指日可待。这关头,你不能分心。”
“上次能从苍崖岚手里逃出,已是万幸,他如今被族内事务缠身,可料不定哪次又是他亲自来。你现在该将苍崖氏追捕的人一次性剿净,趁新的人手未到立刻潜藏起来修炼,以待化神雷劫。”
萧让尘只是沉默。
玉游春以为他听进心里,正欲再叮嘱几句,谁知下一刻却听见他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呢喃:
“师父……我想去见她。”
玉游春一怔,随即厉声:“……你疯了?”
苍崖氏的人还在追杀,沿途大小城池全是苍崖布下的眼线,他居然还想着去人多眼杂的地方,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萧让尘攥紧手里的发簪:“她就在鹤榆城。”
若他全速赶路,至多一日半,就能见到她。
“不行!你不准去!”玉游春怒喝。
见他依旧一言不发,玉游春又软了语气,苦口婆心劝:“你去找她,一旦被苍崖氏的人发现,也会给她带来麻烦不是吗。”
“你忍一忍,信为师的,一月之内,你必能感应到化神雷劫,等安稳渡完劫你再想去见她,师父绝不拦你。”
萧让尘缓缓垂眸:“我就远远看她一眼。”
“你这是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跑去,看一眼就走,你到底图个啥啊?!”
萧让尘沉默。
他什么也不图。
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她。
哪怕,仅是站在暗处,远远,望上一眼。
玉游春完全没了法子,他这徒弟天资绝世,心性坚韧,遇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退缩。
可唯独在感情上,偏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无计可施。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