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酒楼试菜 小六好奇就
张杨里西头有几个生面孔是苏二胡诌的。
不巧今儿年初四,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再加上张杨里富裕起来,远亲旧友都想趁机同张杨里的村民缓和关系,以至于许多人还没到村西头就看到自家亲戚。
里正家中没有亲友,但他回到家一炷香左右,他祖父的外孙、他的姑表弟来了。
没有亲戚登门的人家也要准备年礼去给舅舅或姨母拜年。但也有同谢景一样谁家也不去的人家。
谢大郎东边的邻居前些年饿得头晕心慌,撑着一口气找亲戚借粮,亲戚不但不借,反倒奚落他不是还没死。言外之意,你装什么装啊。
后来没死成是因为收到谢景用杂面蒸的番薯叶。再之后这家人就同亲戚单方面断往。
前几年亲戚过来拿番薯苗,那家人只卖不送,亲戚给自己找理由,说先前不知道他快饿死了,他怎么那么记仇。那家人依然只卖不送,亲戚就找张杨里别的人买番薯苗。同当年周仲朴父母的做法一模一样!
话说回来,村民们离开,谢大郎等人回家收拾年礼走亲戚,谢景叫苏二回老宅告诉甲乙丙丁戊等人没事了。
谢景回到自家就问姐夫周家有没有找过他。
周仲朴摇头:“你觉得他们也会趁着过年找我啊?”
谢景:“一直不过来试试能不能要到棉花,不像你父母的做派。”
谢早:“不会出事了吧?”
谢景瞥一眼周仲朴:“真有个好歹会放过姐夫?哪怕姐夫改姓谢,他也得回去给父母送葬。”
自从周仲朴在张杨里见过正常的父母是啥样的,就明白他父母一直把他和谢早当牲口。周仲朴不想再见到周家人。
周仲朴:“他们不会放过我。五郎,你放心,我也不会给他们钱。要是挑你不在家的时候过来,我就去找大哥和里正。”
有他这句话,谢景放心了。
此后几日无人登门,谢景和小六收拾衣物,谢早给谢景收拾菜和蛋,周仲朴驾车送苏二等人进城。担心周仲朴回来的时候一个人不安全,谢早去找谢三郎骑驴陪他一块。
谢大郎家的盐用没了,叫谢三郎驾车,哥俩一辆车。谢早趁机把她收拾的腊肉、鸡蛋和菜放三哥车上,又叫他捎几十斤麦面和几十斤小米。
谢三郎嫌重,担心累到他的驴,又不敢拒绝,就小声嘀咕:“城里的粮食也不贵。”
如今谢早肚子里有油水,不用跟以前似的一顿几碗干饭,家里的粮食多到吃不完,何必买旁人的。谢早只当没听见,毕竟她找人帮忙,没道理把人训一顿。
一行人晃晃悠悠到城里已是正午,谢景叫苏二等人收拾厨房做午饭,他和姐夫带着小六擦桌子扫地。谢大郎和谢三郎去西市里头买盐。
饭后,周仲朴和两个兄长离开,谢景牵着红鬃马驮点粮食和菜带着小六回到怀远坊。
翌日上午,周仲朴和谢大郎又来了,一个给红鬃马送草料,一个把家里的纸、糖、番薯粉条等物送过来。
不过谢景当时不在,他去家具铺子看看屏风有没有做好。
谢景原先定做了十个,东家承诺年前送过来。谢景要竹制的,东家得找擅长竹屏风的匠人,只能承诺正月二十前送过去。
谢景来到家具铺子,做是做好了,但没有花纹,也不曾上漆。谢景对于屏风的了解甚少,不敢乱出主意,只是叮嘱花纹尽量简洁,他正月十八要看到屏风,便去铁匠铺买砍刀。
下午谢景买一辆板车,拉回来许多酒壶酒杯和竹筷。
正月十二上午,谢景把卖货的铺门打开,他看着铺子,苏二等人推着板车照着菜单买菜。
今日李承乾等人没过来,吃饭的人少,菜单上的十素十荤,四个凉菜、四个点心和六个汤不可能全做了,苏二就决定做三成。
苏二在西市里头忙着选菜之时,人市的小吏找到谢景,说昨天下午来了几个找活的,今日还有可能在市场里头或者附近等着被选。
谢景关上铺子,到后院跟小六说一声他去去就回,便同小吏离开。
来到市场等了半个时辰,谢景选了三女两男,五人都是城里人,且住在西市南边,距西市有五六里路。
三女可以洗菜洗碗,两男二十三岁,以前当过伙计,但二十一岁得去服兵役就把酒楼的事辞了。等到他们回来酒楼找了别人,他们只能另谋差事。
谢景不清楚伙计的月薪,但找他的小吏知道,男子管吃管住每月四五百文。像洗菜的几个女子每月三百文。
谢景心说,真低啊。
忽然想起战乱天灾过后经济还没恢复,做买卖的少,干活的人多,月薪这么低很正常。棉花贵有人买,只因稀有罢了。
无论什么年代,稀有的物什总是高于市价很多。
谢景也不知道他的酒楼能赚多少钱,不敢过于心善太多,就告诉五人,男子需要买菜干重活楼上楼下端菜,每月六百,女子四百,早上和晌午可以在酒楼用饭,不管住!
不巧几人见过谢景,也听说过“谢五郎”的大名,摊上这样的东家,即便再有荒年也能吃饱穿暖,是以,几人毫不犹豫地在小吏的见证下签了十年长契。
谢景提醒他们正月十六过去便只身返回西市。
这个时候苏二等人也回来了,在院里收拾食材。得知他请了两个上菜的伙计,苏二摇头:“东家,人少了。”
谢景:“我请十个八个,你做得出来吗?”
苏二被问住。
谢景:“他们一人可以端两份菜,放下就回来,你呢?”
苏二再次无言以对。
谢景:“你要是一炷香出五个菜,我给你配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等着上菜!”
苏二连连摇头。
彭安:“东家,也得请个帮我们打下手的吧?”
谢景:“不是还有三个女子?我们不做猪杂之类难以清洗的。洗菜刷碗俩人就够了。你们看看谁切菜利索,就叫谁给你们搭把手。”
苏二试探着问:“往后我的厨艺好了,东家给我配俩人?”
谢景:“我再给你配两个徒弟!”
苏二想起谢家的小子们,“是您侄子吗?”
谢景:“日后再说。他们可以在家做番薯糖、粉条和纸,不见得愿意进城。夏日的长安城皇帝都嫌弃。”
苏二去年夏天就已经来到长安。当日他被道路两侧的明沟熏得一度以为又回到乡下,且行走在粪坑旁。也是那时身为流民的他觉得长安不过如此!
因为谢景同皇帝相识多年,苏二以为皇帝同他抱怨过,便信了他的这番说辞,“东家,做菜吗?”
谢景:“买肘子了?”
苏二点头:“买一个,又买两斤五花肉,一斤用来做红烧肉,一斤煮熟后捞出晾凉切片下锅炒?肉片下饭,一定很好卖。”
谢景:“我这么大的酒楼,想吃下饭菜的人敢进来吗?”
苏二被问住:“那,这个菜去了?”
谢景:“做吧。改日我再做个菜单,这道菜写在最底下,每日备两斤肉,兴许有人喜欢吃蒜苗和豆酱,就爱这两样做的肉片也说不定。”
苏二:“那咱们酒楼的招牌菜是肘子?不用羊肉?”
谢景点头:“要说羊肉,咱们不但比不上胡姬酒肆的炙羊排,也比不上开了十几二十年的酒楼做的酱烧羊肉。但一道菜很少。再加个红烧肉、烧鸡和烤鸭以及几个酸甜口的菜。过两日我姐夫过来,叫他多做点麦芽糖送来。”
苏二在别的酒楼干过,不曾见过酸甜口的菜,也不曾见过烧鸡和烤鸭,趁机询问咋做。
谢景不知道烧鸡和烤鸭咋做,他需要晚上回去补课,“明儿我找烤胡饼的人买到烤炉再教你。酸甜口的菜,就用鱼肉和猪肉片。小鸡太贵。”
“小鸡不贵啊。”
稚嫩的童音传进来,谢景下意识向东,意识到他把门关了,转向后门,小不点推开李承乾的手,扶着门框小心翼翼进来扑向谢景。
谢景接住他才确定没看错,彭安等人有些紧张,苏二瞪三人一眼,示意他们拎着菜去厨房。
谢景抱起小不点,小不点吭哧一声,谢景听出鼻音,不禁问:“病了?”
小不点点点头,可怜巴巴地说他喝了很多很多苦药。
谢景看向随后进来的李承乾:“冻到了?”
李承乾无奈地说:“只有一日没戴毡帽他就着凉了。父——阿耶说也是怪了,年前日日过来,你还带他出去,也没见他着凉。真不知道他是身体好还是不好!”
“好!”小不点大声说。
谢景往后看去:“青雀和小鸟呢?”
李承乾:“小鸟在家照看我另一个弟弟。”
实则李恪是想把他弟阴晴不定的性子改过来。
原先都以为李愔生来如此。前些日子谢景提过,放任不管只会越来越傻,李恪自然不希望弟弟他日犯浑。
如今他年幼还没开蒙,闯出祸来无人责怪,十六岁呢,二十六呢?李恪只有一个同母的弟弟,不希望他把自个作死,不希望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承乾又说:“青雀不得闲。”
小六好奇就从偏房出来:“你俩打架了?”
李承乾不禁看向谢景:“我敢吗?”
谢景想起他的馊主意,笑道:“你不敢!因为你阿耶和阿娘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各打五十大板。”
李承乾转向小六,无奈地说:“听见了吧?他在我祖父家中玩耍。不知道我和雉奴今日出来。”说到此,李承乾询问谢景方才聊什么呢。
谢景:“我们在定菜单,但小鸡收拾起来麻烦,我就不打算做油炸鸡胸肉。”
“五叔,五叔!”小不点急了,“雉奴喜欢油炸鸡胸肉。”
谢景:“看来你的病是好了,都有胃口点菜了。”
苏二从厨房出来:“东家,西市有收拾好的,但是得多给人几文钱。”
谢景:“有啊?那回头你买收拾好的。一定得是现杀的。定菜价的时候多写几文便是。你等一下做菜的时候用小秤称一下调料,再把伙计的日薪算进去。”
苏二不会算账,便把目光投向小六。
小六到偏房拿出笔墨。
李承乾在宫里关了多日,同他弟一样看什么都新鲜,立刻跟过去,“我帮你。”
谢景心说,你也不怕把苏二吓得不会做菜。
苏二看着李承乾随小六步入厨房确实有点慌。继而一想,往后“谢五楼”极有可能变成朝廷食堂,他可不能慌!
谢景抱着小不点道:“我们去把铺子打开。”
小不点挥着小手:“卖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