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干一场 真是能说的
李泰挤到谢景身边询问:“五叔,我可以做什么啊?”
谢景思索片刻:“匾额该做好了。已经给了钱。你带俩人帮我拿过来。”
禁卫已经走了一半,要是李泰和李恪再各带走俩,就只剩一人。李泰看着坐在储物柜上满眼兴奋地小弟,又看看排队的客人:“五叔忙得过来吗?”
谢景:“隔壁五个呢。”
李泰向隔壁铺子看去,小六收钱,苏二过秤,马员和苗十一分棉花,彭安在一旁打下手。另一名禁卫在最南边门边,谢景所在的铺子里头除了他还有长兄。关键是没人找谢景买糖、粉条等物。
李泰放心了。
谢景提醒他租车。
李泰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我们的车马在后院门外。”
谢景的后院对着西市外墙,院门和外墙之间的胡同里无人摆摊,也少有人行走,马车放在此处不会被报官驱赶。
谢景提醒他不必着急,这种热闹兴许要持续三四天。
李泰听出他话中深意——担心他着急撞到人马受惊再害得他自个受伤。
“多谢五叔提醒。”
李泰带着两名禁卫前往后门。李承乾本想跟过去关门,注意到站在南边门外的禁卫扭头就能看清后院的情况,他留在铺子里头。
谢景提醒李承乾拿一包粉条放在窗台,再把昨日拆开的红薯糖拿过来。
递给小不点一块,谢景又叫李承乾看着小孩,他到后院厨房用刀把糖拍碎,倒入碟中端出去请排队等棉花的客人们品尝。
排到路边心里有点不耐烦的客人笑了,随便拿一块就问什么糖。
谢景:“番薯做的。”
历经三年天灾的平民几乎都买过番薯,不巧该客人用过番薯,闻言很是意外,“番薯也可做糖?”
前面排队的人回头,谢景端着盘子过去:“自个做的。要不要买点尝尝?”
打算买糖过年的客人顺势询问多少钱一斤。
谢景:“一百五一斤。先尝尝再决定。”
客人捏一块感觉口感有点似曾相识,“这个嚼劲怎么有点像饴糖啊?”
谢景笑道:“放了一点麦芽的缘故吧。”
客人不傻,无需谢景多言,自会在心中对比。
西市没有杂质的麦芽做的饴糖两三百一斤。谢景只是在里头掺了番薯就便宜这么多,定是因为番薯便宜。
客人不会认为番薯不能食用所以才便宜。毕竟番薯是救命粮。
番薯便宜谢景就把糖的价钱降下来,说明他有良心啊。不冲这一点,为了省点钱,客人也决定找他买糖。
客人坦白告诉谢景,距离过年还有些日子,此时买回去,家人忍不住尝一块,尝着尝着可能就没了。
谢景笑道:“我们卖到二十六。”
客人放心了,立即向他承诺二十四过来买糖。
谢景又叫其他客人也尝尝。
糖块变小,一圈下来盘子里还剩一半。谢景回到铺子里头,小不点要盘子。李承乾瞪他:“你手里还有!”
小不点依然要盘子。
谢景大概明白了,单手抱起小孩,另一手托着盘子,到了外边谢景把盘子递给小孩,满手口水的小孩抱着盘子请人品尝。
李承乾在铺子里头隔着敞开的窗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震惊又无语。
谢景配合小孩吆喝:“尝尝我们的番薯糖,很香很甜的。”
小孩使劲点头证明这一点,学着谢景说:“尝尝我们的番薯糖,很香很甜的。”
依靠在南边门边的禁卫觉得此举不妥也没有上前阻止。三岁大的小孩闲不住,不叫他送糖他一定会做别的。
禁卫不想弯着腰牵着他四处走动。禁卫也曾抱过小不点,刚上手不重,半个时辰之后手臂酸麻。不怪陛下把叫太子把他带出来,又把小公主交给奶娘。
身强体壮的他都遭不住,产后尚未恢复的皇后照顾小孩只怕会愈发虚弱。
又过一炷香,排队的人少了。
出来购物的坊间百姓其实早回家了。此刻排队的人多是西市小贩的亲友。不是赶上腊月可能下雪需要棉衣,小贩的亲友最多撑一炷香。
谢景回想一下,队伍排了三炷香,也该没了。
果然,人越来越少。
未时左右,只剩三个客人。谢景抱着小不点来到客人身边看着苏二过称,苏二照着他的吩咐给得高高的,谢景很是满意,是个听话的小子。
谢景发现几个客人只买半斤,忍不住提醒半斤只能给小孩做一件上衣。
女客注意到谢景对小孩很有耐心,又面带笑意的样子,推测他性子不错,便坦言下午去里头看看降不降价。
谢景趁机撺掇:“去看看。顺便告诉他们,我们的秤高高的,算起来一斤最多四百三。”
饶是女客料到他不会当面甩脸子,也没想到如此心大:“你不生气啊?”
谢景:“凭良心做买卖,我觉得五百文一斤可以了。他们可以选择同我一样,偏偏今儿降价。我要是怕了,往后的生意怎么做。”
女客不禁点头,酒楼还没开门就服软,往后谁都敢上来踩一脚。
李承乾看着谢景大义凛然的样子,顿时可以理解小六为何很容易出现听不下去的样子。
棉花定价五百的本意明明是为了宣传酒楼啊。
就在这时李泰回来,下车就问匾额放在何处。谢景指着一楼居中的门上方,请禁卫上二楼挂上去。禁卫身手极好,三两下便给他固定住。
准备离开的女客询问酒楼叫什么名。
谢景搞出这么多事来就是为了这句话,立即回答:“某姓谢,五间两层楼,就叫谢五楼。”
最后两位客人转过身来,称赞酒楼名简单好记,又询问何时开门。谢景回答正月二十。
如今大唐官吏一个月三天假,正月二十正好休息,有钱的官吏也该出来消遣了。还有一点,过早开门得他亲自掌勺,小六收钱,苏二和彭安几人厨艺不行,只能给他打下手。
几个客人不知真相,以为他挑得黄道吉日。其中一人在西市有铺子,便说那日人多。
谢景顺着他的话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客人为自个猜对他的心思而感到高兴,又问明日会不会降价。谢景笑道:“我不会跟钱过不去。但里头要降,我奉陪到底!”
几人决定这几日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兴许能买到三百一斤的棉花。
李恪从后院跑出来,谢景抱着小不点迎上去,给他使个眼色,三人来到铺子里头,谢景才问:“降了?”
李恪:“我去盯着他的同时,他们也有人盯着咱们。方才我正要离开,他们说四百四十五一斤。”
随后跟过来的两名禁卫靠在窗外,一脸无语地点头。
李泰从楼上下来:“多少?”
禁卫一脸鄙夷:“四百四十五。”
李泰张张口:“——比我们少五文?这么吝啬还敢同我们较劲?”
李承乾多说一句都嫌里头的商户丢人:“五叔,降到多少?”
谢景:“读过兵法吗?”
另一边铺子里头的小六等人竖起耳朵。
谢景:“兵法有云,一鼓作气。我们的目的不是把他们按下去,而是扩大‘谢五楼’的名气,好比打仗不能一点点拖。拖到最后没了士气,还有可能鸡飞蛋打。”
李泰:“一次降到底?”
谢景摇头:“也不可以这样做。有可能把人逼得狗急跳墙。明日降到四百,后天降到三百五!”
李承乾:“三百五是底线?”
禁卫赞同:“三百五可以了。他们的底价是三百五,不会做亏本买卖。”
谢景笑了:“他们一定会亏钱!”
禁卫猛然想到一点,顿时露出看好戏的样子,“我们明日再来。”
谢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吃了饭再走?”
李恪颇为可惜点头:“我们想要下午回去,阿耶问我们明日来吗。青雀说过来,阿耶就问何时读书。”
谢景:“讨价还价的结果是此时到家正好用饭,饭后读书?”
哥仨一起点头。
谢景把怀里的小孩递出去,小崽子抱住谢景的脖子:“雉奴不读书。”
李承乾照顾他照顾的够够的,不想哄他:“五叔,送给你吧。”
小不点不明白送的本意,不带怕的。
禁卫同谢景商量,傍晚过来接他。
谢景试着掰开小孩的手,小孩张嘴哭给他看。禁卫就是怕他哭,赶忙替谢景回答:“晚上接你回去睡觉。”
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李泰勾头看一眼小不点,果然没有眼泪,忍不住朝他背上一下:“一贯会装哭!”
小不点转过身去抬脚踹他,李泰后退一步,半个身子撞到李恪身上,险些要了他的小命。李恪朝他背上一巴掌。
禁卫头疼,不怪陛下看着他们就叹气。
李泰抬手还回去,李承乾大喝一声:“住手!”
“你帮他不帮我?”李泰指着李恪。
李承乾:“不服气啊?回去告诉父——父母!”
李泰顿时觉得手疼,转向谢景:“五叔,是不是你告诉阿耶,无论对错各打五十大板?”
谢景:“我是说过,但是不等于你父母照做啊。好比李兄叫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李泰无法反驳,但忍不住腹诽,强词夺理!
谢景:“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午饭了。”
李泰担心明后天出不来,不敢言而无信。
哥仨同八名禁卫离去,谢景叫小六把窗板安上到院里看着雉奴玩耍,他教苏二几个做菜。
谢景的一顿饭吃了一半,雉奴吃饱了。
——谢景先照顾他,他踏实下来,谢景才用饭。
小孩吃饱就要起身出去。
谢景:“门外不可以,有坏人。我吃饱带你出去。”
小孩扭头看看谢景面前的粥和手里的饼,估摸着他要许久,决定去后院。谢景赶忙询问苏二等人后门关了吗。
苏二点头:“门外没有车马,咱们都在屋里,我担心有人钻进来使坏,先前洗萝卜的时候就关了。”
谢景又担心小孩钻进厨房耍大刀,他用小崽子的碗夹点菜,端着粥和菜放到南边柜台上,一边吃饼就菜一边盯着小孩晃悠到后院。
两名禁卫放下碗筷,谢景拦住:“你们用饭。他不哭不闹不用管。”
然而就这么一眼没看见,小不点从厨房对面的临时库房里拽出半麻袋棉花。的亏棉花轻,他走得稳,否则定会被门槛绊得双膝跪地。
五间酒楼的门槛高啊。
小孩方才出去需要扶着门框小心移动。此刻拽着棉花,他进来了棉花进不来,吭哧坑纸拽了几次没能成功,扭头就喊“五叔”。
谢景明知故问:“叫我帮帮雉奴吗?”
小不点乖乖点头:“五叔帮帮稚奴吧。”
谢景把最后一口饼塞入口中,到跟前拎起来,“是不是放在铺子里?”
小孩点点头,拽着麻袋一角前边带路。谢景注意到这一点故意放慢脚步配合他,小孩推开铺子侧门,走到最北边,拍拍储物柜:“这儿!”
谢景把棉花放到储物柜上,他又指着窗,示意谢景打开。谢景拆开窗就叫小六把他的粥送过来。
苗十一把他的菜和粥送来,谢景把小孩抱到储物柜上,“这个时候都在用饭,没人买棉花。”
“不着急,五叔,不着急。”小孩摇摇头,“等等嘛。”
禁卫险些被豆酱炒五花肉片呛着。
小不点跟谁学的啊。宫中奴婢肯定不敢叫他等等。
小六小声嘀咕,“啥都跟他学,早晚学歪。”
两名禁卫瞬间想起谢景同太子这样讲过。
谢景哭笑不得:“听雉奴的,不着急。”
有人从北边过来,小孩身体坐直,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路人。路人直直地向南,不曾看他一眼,小孩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景想笑。
李世民知道你这么多戏吗。
小孩转向谢景同他商量:“五叔吆喝啊。”
谢景险些咬到舌头,他懂得是不是有点多啊。
“那人跟我们一样是卖货物的。他忙了大半天,着急回家用饭。我吆喝他也不会停下。”谢景胡扯,“雉奴没看到吗?那人的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显然饿极了。”
小孩不曾留意,便信以为真,点着脑袋说:“等等。”
谢景的粥喝完菜吃光,碗筷被马员收走,终于来人了,小不点激动地大喊:“五叔!”
来人看到稚嫩的小孩以为走错了,猛然停下左右看看想要再找一处“谢五楼”。谢景笑问:“是不是买棉花?是这里!”
来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到跟前便问:“你是谢五郎?”
知道他行五的人可不多。
——李世民和他麾下的精英们,但谢景见过这些人。除了他们只剩肉行。谢景对来人毫无印象,八成同肉行有关,“肉行王屠夫的邻居?”
“不是,是亲戚。”来人同王屠夫是远亲,因为“全城备战”和三年天灾多了走动。日前听闻他在坊间租个小铺子,今日就过去问问生意如何。
来人所在的坊间近日也修了一个小市场。铺面过小,大商人瞧不上,又因商人地位低下,哪怕无需纳税算不得商人,许多人也担心影响儿孙,以至于铺子不用争抢。
来人寻思着要能赚够买油买盐的钱,他也租上一间。同王屠夫的妻子多聊几句,很自然谈到谢景,也就知道他在西市。
谢景笑道:“足下明日过来吧。市场里头有几家卖棉的,我估摸其实是一家人,这两日在跟我叫价。明日八成会降价。”
来人没听懂:“叫价?”
谢景:“棉花是我种出来的,除了西域人,关内我是第一个卖的。以前五百一斤卖给王老兄,如今搬到城里,我也照着这个价。谁能想到里头心黑,竟然卖六百多。看到我卖五百,以为我故意同他们杠上,此刻已经降到四百四十五。”
来人不禁问:“那你咋办?”
谢景有些意外,以为此人会问明日价几何。
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关心他,谢景也不好胡扯,“我们张杨里的棉花极多。”
“险些忘了。你先种的,家亲戚邻居应当都有棉花。可是你要是跟着降价,亲戚那边不会怪你吧?”来人又问。
谢景摇头:“他们通情达理,可以理解。”
来人放心了,转向北边,“我明日去里头看看?”
谢景:“明日问他们是不是四百一斤。”
“这么多?”来人激动极了,决定不管明天有什么事他都要先去一趟。
谢景笑着点头,来人告辞。
小不点急了,伸手要抓人家,谢景不动声色地抱起他:“咋了?”
“走了?”小孩一脸茫然,不明白聊得很好怎么就走了啊。
谢景:“他只是过来问问价钱。”
“不买我们的棉花?”小孩又问。
谢景:“明日买。他没带钱。”
做买卖好难啊!小孩心累想睡觉。小六着急忙慌跑过来,谢景扭头瞪他:“不成体统!”
“来人了。”小六往后院看一眼,“大侄子带路,里正也来了。”
谢景听到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可见来人多么心急。谢景抱着小孩从铺子里出来,正好碰到从后院过来的里正等人。
里正来到酒楼内就上下打量:“这么大都是你租的?”
谢景的谎话张口就来:“我哪有这么多钱。李兄出钱我出人,赚了钱平分。”
两名禁卫服了。
里正信了,随之就说他找谢景有事。
谢景:“都是自己人,直说便是。此刻你背着他们,等你回去我也得交代下去。”
里正怀疑谢景知道找他啥事。转念一想,以他从聪慧要说不知道才是装的。
里正从粗布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正是谢大郎带回去的。上面多出许多手印,里正递给谢景,“你说咋卖咱咋卖。”
谢景告诉他今天出点事。他想要打开市场,卖得比旁人便宜,没想到别家以为他故意较劲也跟着降价。今天四百五一斤,明天四百,到了后天可能三百五。
里正听糊涂了:“那你咋叫我们四百五卖出去?”
谢景:“那些人要是出城收棉,你们三百卖给他们,他们卖三百五也能赚点,肯定降到三百五。要是四百五卖给他们,他们为了把我挤走也不舍得一斤降一百。”
里正听明白了,谢景不降棉花就卖不出去。要是跟着降,村里人赚得少了。要是村里人往外卖四百五,外人收的价钱高不舍得降价,谢景不用降价,村里人里外都能赚。
里正:“难怪你叫大郎提醒我们价钱不一样。”
谢景:“我不这样讲,今儿四百五,过几天三百五,那些人又该以为钱被我贪了。”
谢景的大侄子问:“门外还有几车棉花,是不是搬进来?”
“搬到偏房。明儿再送几车,记住多少斤,过两天我回去一趟,一斤两百文先把钱分了。多出的往后再分。”谢景看向里正,征求他的意见。
里正认真算过,一斤两百文也比番薯赚钱。只是今年一季的棉花就足够张杨里家家户户翻新房。
里正:“听你的。”
谢景:“那就卸下来。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
驴车很慢,从酒楼到张杨里需要一个时辰再加两炷香。谢景估摸着距张杨里七八里天就会黑下来。偏偏赶上月初月亮不露头。
里正也想到这一点,急急赶到门外叫他侄子和张家人把棉花搬进来。
谢景趁机询问大侄哪来的驴车。这小子还怕人听见,压低声音说:“找前后村的亲戚借的。”
谢景:“过去搭把手。明儿别来了,快成亲的人了,在家收拾新房。”
谢大郎的儿子过去帮村里人把棉花塞到屋里就和里正出去,谢景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不想过去,谢景瞪眼,他跑到后门外送一送里正。
靠在门边的禁卫待人走远就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谢景:“怀里这小孩都不听我的,对他们过于坦诚只会节外生枝。”
小不点扭头看向谢景,“哪个小孩啊?”左右看看,只有雉奴一个啊。
谢景:“你啊。不听我话。明儿还来吗?”
小孩点点头:“来的。”
皇宫虽大,可是逛了一年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和物,雉奴看腻了。
谢景:“不在家钓鱼啊?”
“钓鱼?”小孩想起这事又指着外面要去钓鱼。
禁卫给谢景个无力的眼神。
——小不点裹得严严实实在池边钓鱼,他们就要守着,且不能穿太厚,以防不方便下水救他。虽说他们只轮到两次,在河边站小半天也枯燥心烦啊。
谢景前世又不曾亲自带过小孩,哪知道他听风就是雨,只能在心里对禁卫说声抱歉,“我是说明日你留在家中钓鱼。”
留在家里?小孩摇头:“和五叔钓鱼。”
两名禁卫乐了。
谢景:“五叔的鱼竿在城外,没空出城拿鱼竿。因为明日我要卖棉花。”
小孩瞬间想起饭前的热闹:“我也卖棉花。”
禁卫赶忙给谢景使眼色。谢景不敢再提别的,“雉奴明日想吃什么呢?我早早起来买菜,晌午给你做美食。”
小孩吃得饱饱的,此时不饿,因此没有闹着要吃,他苦思冥想片刻,道:“蛋蛋,肉肉,不要菜。”
谢景故意问:“要不要吃小鸡?”
“不要,不要,小鸡是雉奴,雉奴不要吃雉奴。”小不点慌忙拒绝。
谢景好笑:“不吃鸡,我们吃羊肉。”
小孩喜欢吃羊肉,高兴地比划,他早上吃了多少羊肉。
禁卫心说,真会叭叭。突然想到一件事,陛下调整过食单,朝食没有大鱼大肉,晌午有的,晚上清淡。
虽说禁卫不曾见过食单,但他在太极宫见过宫女送饭啊。
禁卫忍不住问:“雉奴,早上吃羊肉了?”
小不点毫不犹豫地点头:“羊肉好香,稚奴喜欢。”
禁卫忍不住皱眉。
谢景见状有个猜测,“我们雉奴又没说今早吃过羊肉。”
小不点附和:“雉奴昨日吃的羊肉。”
禁卫松了口气,心说,也不说清楚,害得他以为旁人喂的。
谢景确定小孩在胡说八道。
以小孩的脾胃,早饭极有可能易消化,晚上也不会用羊肉,一时半会不能消化,顶着胃睡不着他一定会哭闹。
晌午在谢景这里用的,谢景又没做羊肉,他上哪儿吃去。
禁卫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计较,谢景又问小孩有没有读书。小不点伸出小手列举他这些日子读过的书。
禁卫觉得耳熟,仔细想想,这不是陛下给太子的书单吗。
合着小不点听人说过什么就当他自个干过啊。
禁卫服了。
门外多出一辆马车,马车后方还有六个骑马的男子。
谢景猜测车里的人是李世民。
车门被打开,李世民下车,不待小不点开口就说:“雉奴,阿耶来接你了。”
小不点嘴边的“父皇”二字很自然切换成,“阿耶!”伸出小手要抱抱。
谢景上前两步把小孩递过去,李世民率先碰到他鼓鼓的肚子,心下奇怪,这孩子怎么回回吃多啊。
“晌午吃的好吗?”
小孩伸出两只手:“雉奴吃两碗!”
李世民惊了一下,看向谢景。
谢景:“雉奴帮我卖棉花忙了半天,很是辛苦,一碗饭可不够。”
小不点点头:“阿耶,雉奴卖好多好多棉花。”
李世民就要开口,抬眼率先看到禁卫一脸无语的样子,谢景满脸笑意。联想到小不点往日没有一句真话,但也没有一句假话,瞬间明白棉花卖了不少,但同小不点无关。
李世民又不能跟这么小的孩子较真,毕竟年后他就有可能忘得一干二净,便称赞小孩几句。
小孩可高兴了,李世民趁机询问他要不要回家,小孩有点犹豫。
谢景估摸着没有小孩不想娘,“想不想娘?”
小孩想了,指着不远处的马车要回家。李世民把他递给禁卫,“车上等我。”小不点不要,李世民只能抱着他问谢景是不是遭人针对。
谢景:“高明回去说的?不瞒你说,是我先惹出来的。”
李承乾其实把整个过程都告诉了李世民,“你倒是坦诚啊。”
谢景:“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隐瞒啊。李兄不必担心,这才哪到哪儿。拿下这间酒楼当日,我就想过日后会树大招风。”
禁卫忍不住说:“离开门还有一个多月,你就知道生意兴隆啊?”
谢景:“旁的不说,就说炒菜,多少人用过啊?”
禁卫认识他之前只在秦王府用过。但是他们同程咬金等人一样认为秦王府的饭菜香是厨子厨艺了得,压根没想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自家也算富裕都没有铁锅,想必九成九的百姓应当都没吃过炒菜。
禁卫:“听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先盘个铁匠铺啊?”
谢景:“囤铁料打铁锅?你也不怕朝廷误会。”
说话的禁卫不由得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已经把铁矿收为国有——期间几个世家不想交出来,查办此事的人怀疑他们想要打造兵器称帝,世家的那点人可挡不住李世民麾下的精兵强将,毕竟连刘黑闼都干不过他,赶忙把铁矿奉上。
李世民笑道:“说清用途,应当不会被误会。”
禁卫看向俩人:“五郎的酒楼开门,许多有钱人肯定打铁锅做菜,铁锅一定会热卖,您二位这样讲,我可真就开个铁匠铺?”
李世民颔首:“五郎,不可大意。”
谢景点头:“院里放了几口缸,缸里的水是满的,便是防着他们使坏。”
李世民一听他都想到防火,便放心了:“走吧。”
翌日早朝,朝廷颁布一道诏令,朝廷官吏以及子孙皆不可从商。
说要卖铁锅的禁卫顿时觉得被针对了。又因他出自秦王府,同皇帝相识多年,就向趁着午休去找皇帝,但在此之前看到长孙无忌等人从太极宫出来。
禁卫忽然想起一件事,像这样的大事,陛下一定会同朝臣商议。所以不是临时起意?那昨日还叫他——难怪谢景叫他们不成器的兄弟出面啊。
原来陛下也同谢景提过此事。
谢景的那张嘴,真是能说的说,不能说的胡说!
禁卫决定今日不去帮谢景卖棉花。但不妨碍李承乾等人同昨日一样用过早饭就回房换衣裳。谢景前脚开门,他哥几个后脚进去,都没容谢景把窗板拆开。
小不点同昨日一样坐到专属座位——储物柜上,高兴地大喊:“卖棉花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