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无人光顾 姜太公钓鱼
谢景找人定下“谢五楼”三个字,返回酒楼的路上发现路边卖柴的老翁缩脖取暖,他把柴全买下来送到酒楼,又去买一些盐,去王屠夫摊位上买几斤肥肉。
酒楼有几口铁锅,托王屠夫买的。也是那次王屠夫给自家定做一口小铁锅。谢景需要开锅,正好炼油。
谢景教苏二开锅切肉炼油,彭安和马元洗萝卜切萝卜,苗十一烧火。
苏二见得多了,便问是不是教他做菜。
谢景:“往后厨房归你们四人。我这个东家如何?”
苏二大喜:“好!”
当初他要是会做菜,顿顿牛肉掌柜的也不敢嫌他吃得多!
谢景笑道:“看来你明白男子汉要在世间立足必须得有一技之长。那就好好学。我怎么教你怎么做。”
“东家懂得多,我肯定听东家的。”苏二毫不犹豫地表忠心。
彭、马和苗流浪多日,也明白拥有一技之长不愁家里无粮,所以一个两个都竖起耳朵听讲。
猪油炼出来,谢景指着猪油渣教他们做萝卜丝。期间提醒几人肚子里没油水,多了只会闹肚子。
谢景允许放一小把猪油渣,在苏二看来已经很多,以至于对谢景的叮嘱没有一丝不满。
萝卜丝盛出来,苏二请他品尝。谢景摇摇头:“你们吃吧。我得赶回去。我家距西市四五十里,冬天黑得早,迟了野外不安全。”
苏二震惊:“这么远?”
谢景点点头,想起快过年了,顺便告诉四人,和他们一样境遇的他家还有五个,最小的今年才五岁,住在他家老宅。谢景末了又问要不要同他们一起过年。
苏二想去谢家长长见识,率先同意。
彭、马和苗一向以他马首是瞻,见状也表示想去。
谢景:“不许乱跑,也不必出去置办衣裳。你们身上那点钱买不到好的。我已请人给你们做棉衣,一人两身,一厚一薄。”
四人其实很想找谢景要衣裳。可是他们吃得饱睡得好,恐怕因为贪心被谢景赶出去,就没敢表露出来。没想到谢景记得,四人大喜,向他发誓这几日哪都不去。
次日,谢景又来一趟。他骑马,周仲朴驾车,拉一个食槽和一车晒干的苜蓿草,送到谢景位于怀远坊的家中。
周仲朴进门就皱眉:“五郎,你要是不高兴,等我说完再生气。酒楼有房子,西市小吏也允许咱住进去,你还租房干啥?”
谢景指着收拾干净的偏房:“这个是给你和我姐准备的。我和小六住正房。这个房子和酒楼都不是租的。”
周仲朴脱口道:“难不成是买——”余光看到谢景的笑意,他张口结舌,“真,真是买的?”
谢景:“李兄给的钱,往后从分红里头扣。”
周仲朴惊呼:“苍天啊!”
谢景:“先前没有告诉你,担心你们胡思乱想。如今知道了,回去告诉我姐不许说出来。改日小六过来我亲自告诉他。”
周仲朴在自个腿上掐一把,痛得倒吸一口气,确定是真的,忍不住说:“难怪每回李兄过来你都那么舍得。往后高明和小鸟、小雀去酒楼,你别收钱了啊。”
谢景:“我比你有分寸。”
周仲朴心想,是比我有分寸。
这么大的事竟然可以瞒得密不透风!
周仲朴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还要大哥一成——”
谢景:“一成必须要收下。否则会把他的胃口养大。比如我们常说,好好的孩子被养歪了就是这个理。村里那些人啥样,你忘了?”
周仲朴记得,几年前白送番薯苗、棉籽,一个两个都很高兴。自从谢景提出两斤粮换他一斤,前些日子他们下地收苜蓿种子割苜蓿就只有谢家人搭把手。
找谢景换了良种的张百千等人询问过要不要搭把手。其他人一句话没有!
周仲朴不希望谢大郎变成“其他人”,“听你的。”
谢景:“明儿再来一趟。酒楼厨房没有引火的麦秸。再拿点种子把院里的空地种上菜,省得来年他们晚上吃点菜也要出去买。”
周仲朴:“回头我隔一天来一次,送番薯粉和糖,顺便给你送点菜。”
谢景赶忙拒绝:“来回百里路驴吃不消。”
周仲朴又忘了他不累牲口累,“那就三天一次。我带点草,路上给驴加菜!”
谢景院里有个小小的驴棚,谢景和周仲朴把食槽抬过去,苜蓿草放到空偏房中,两人便回家。
次日,两人给苏二等人带了许多菜、柴和四身薄棉衣。放下柴和菜,两人带着茅草席来到怀远坊修驴棚。
周仲朴很是仔细,因为谢景要在此养他的红鬃烈马,他不舍得红鬃马遭罪。
回到家中谢景算算日子,再过两日便是腊月初一。翌日上午,谢景叫小六通知谢家人,他明天进城。
周仲朴到老宅把谢甲喊过来。乙丙丁戊也跟过来。谢大郎和儿子拎着六捆纸过来,谢早忍不住说:“咋就拿这一点?”
谢大郎压低声音:“五郎说最次的这种四百文一斤啊。这些有十二斤,到年底也不一定能卖完。”
谢早惊到失语。
谢景瞥一眼他姐:“大惊小怪。我给小六买的练字的纸,一斤要两千文。四百文便宜多了。”
谢早木愣愣转向小六。
小六点头:“阿姐知道我为啥用细小的毛笔练字了吧?”
谢早要晕过去了。
谢景:“大哥不必担忧。我拿下那么大铺面就没打算卖便宜货。”
谢家老二拎着番薯粉条过来。
谢景:“三十文一斤。”
谢家老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过去,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十斤番薯就能出一斤粉条啊。”
十斤番薯三文钱左右。
卖三十文一斤,谢家老二心疼地直抽抽。
谢景:“我请伙计不用钱吗?酒楼租金不用钱?再算上你们的辛苦钱,三十文一斤不多。”
小六:“就听阿兄的吧。他肯定能卖出去。”
谢家老三准备了两斤挂面。谢景指着挂面叫他拿回去。谢家老三忍不住问为啥。谢景不吝告诉他,小麦是杂粮,不配入粮行,买小麦的多是穷人。但挂面贵,需要卖给贵人。要想贵人买,就得拿出一些叫他们尝尝。问题是他的酒楼年后才开门。
谢家老三看向老大:“我做都做了啊。”
谢大郎:“五郎,就这一次,你进城帮他问问。”
谢景看向谢老三:“你家的粉条呢?”
谢老四进来:“他说粉条便宜,挂面贵赚钱。”
谢家老三脸色微红。
谢老二乐了:“又自作聪明。你来之前五郎才说过,粉条三十文一斤!”
谢家老三目瞪口呆,“我,这就回去换粉条!”
谢景:“留下吧。这两斤挂面归我,回头我请人吃面。你拿十斤粉条,我不要你的抽成。”
谢老三赶忙回家。
谢景看着谢甲过称。
谢大郎等人明白这是叫谢甲上手试试,过些日子谢景不在家,他过称记账。果然,谢甲称好一样,小六就教他写下一样。
谢家众人陆续去找谢景的一幕幕落到左邻右舍眼中,有人就等谢大郎出来询问他出啥事了。
谢大郎叫他耐心等两日。
次日上午,谢景骑马驮着小六,周仲朴驾车载着谢早和一车物什进城。
村里人其实已经猜到谢景要搬去城里,毕竟他前几日又是摘菜又是送柴送粮。
谢景的根在张杨里,他阿翁阿婆没有搬去城里,他父母埋在谢家祖坟,他不可能一去不回,是以,村里人并未因此感到心慌。
许多村民原先决定找机会询问谢家阿翁和阿婆谢景在城里做什么。但从谢大郎口中得知两日后便知道,他们又决定耐心等上几日。
傍晚周仲朴和谢早回来,村里人愈发不担心。谁不知道周仲朴是个缺心眼啊。谢景敢放他回来,肯定以后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否则他能放心吗。
此时远在怀远坊的谢景也把他和小六的床铺好。小六还是想跟他一起睡。谢景体谅他第一次在城里留宿,心里可能不踏实,允许他拿着枕头过来。
入睡前,谢景提醒他:“过几日你自己睡啊。往后小雀在咱家玩累了,可以和你一起睡。我的床睡不下三个人。”
小六这才想起城里有几个好友,并非只有兄长一人,他心里可算踏实了。
翌日清晨,小六在厨房一边烧火一边读书。
谢景煮大米番薯粥,又蒸一碗鸡蛋羹,又做个醋溜白菜。
白菜和鸡蛋都是自家种的。
谢早和周仲朴饿怕了,哪怕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他们内心深处也不踏实,所以准备了很多菜放在地窖中。
谢景不止拿了这两样,还有白菜和苹果以及柿饼。
小六吃着鸡蛋羹询问有没有带上香香的胡麻油。
谢景点头:“带了四罐八斤,阿姐带着小甲和小乙做的。回头就算很好卖也要告诉阿姐不甚好卖。否则她又得天天干活。”
谢早也不是不想休息,而是她干半天歇半天,身体不累,反倒过得充实,夜里睡觉还不会做梦。
谢景希望他姐吃饱等饿养几斤肉。谢早认为没必要,她没有孩子小六多生几个便是。要不是回到娘家,她在周家有了孩子也养不活。
如今的日子那么有滋有味,孩子没有就没有呗。
人不能过于贪心!
这句话是谢景常说的。
以至于全家最不着急的就是谢早和周仲朴。
小六叹气:“阿姐说照顾小孩不如下地摘棉花省心。我猜她不想要小孩,有意天天做事不长肉。”
谢景:“咱家不用再做番薯粉,这几日不用做糖,天冷地犁不动,棉花也没了,她和姐夫没事干,兴许可以养几斤肉。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得去酒楼。”
昨天的一车物品都在酒楼堆着,谢景还没收拾。
哥俩到酒楼打开正房房门,谢景先拆开他单独隔出的两间侧边门板,之后把三种纸摆出来,又摆出来一包棉花。
粉条、挂面、番薯糖和花生糖以及胡麻油摆到另一间。
不到一炷香就有西市的小吏前来询问他卖的何物。
谢景直言杂货,可以同酒楼一样交税。小吏想说油要去油铺,但走近一看是胡麻油,这种油确实可以在杂货铺售卖,他又把话咽回去。
西市也有丝绸布料行,但是没有专门卖棉的地方,小吏也无法叫他去别处。擦屁股的纸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能放在卖文房四宝的铺子。
小吏又看看不曾见过的粉条和挂面,西市那么多行当,也没有适合这几样的,也不知如何收税。
可以拿下五间酒楼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人,小吏不敢故意找茬,实则也没想过找茬:“我就当酒楼腊月初一开门,税收从这个月算起?”
谢景的棉花、油比酒菜贵多了,当成酒楼交税反倒是他占便宜,自然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吏走后,谢景告诉苏二等人纸、油等物的价钱。
这几个小子在城里多日,也算见多识广,对几百文的物什接受良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分别趴在两间铺子里的几个小子慌了。
街上人来人往人不断,但是无人光顾“谢五楼”啊。
苏二:“掌柜的,我到街上吆喝一下?”
谢景摇头:“不必。我有许多有钱的友人,这个时候应当才用过早饭。最多半个时辰他们便会过来。”
小六看着书点头附和:“苏二,你不要急啊。咱家的番薯糖比旁人便宜三四十文,花生糖是独一份,我阿兄的友人馋了只能找咱们买。粉条也只有咱们有。”
苏二忍不住叹气。
谢景:“小六,你的柿饼呢?”
西市卖柿饼和柿子的很多,谢景估摸着卖不了几个钱,就没想过拿出来卖掉。小六不被允许吃太多,他就说拿来给苏二等人尝尝。
可惜到了酒楼忙累了也忘记了。
小六左右看看,好像在柜台那边。
从小铺子里头出来,小六来到南边看到酒楼柜台有个纸包,他拿过去拆开,分给苏二等人一人一块,他又仔细包好。
苏二趁机询问为何不同粉条摆放到一起留着卖。
谢景:“我去杂货铺子问过价钱,十文一斤,坊间路口的七八文一斤,卖一筐赚得不如两斤粉条多,费劲!”
“阿——阿兄!”
小六惊呼。
谢景转向他,小六指着南边路口。
谢景乐了。
三个少年前面有个小不点,后面跟着七八人,不是李承乾哥几个又是哪个。
这群人左右看了又看也没有看见位于西侧的谢景。
谢景不禁嘀咕:“眼睛落到家里了。”
小六想要高声提醒,几个路人从他前边过去,小六顿时不好意思大呼小叫,便踮起脚挥手。
李承乾等人可算看见了。
到跟前李泰就说:“竟然离路口这么近。我以为店面朝西,原来向东啊。”
谢景:“坐西向东,紫气东来啊。”
李泰觉得有道理,又感觉少点什么,四下里一看,“五叔,怎么没有牌匾啊?”
谢景:“已经在做,不出意外明日便可拿过来。”
李恪上前询问叫什么名。
小六一脸无语地说:“谢五楼!”
李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神色复杂极了:“——好名字!”
谢景想笑:“东家姓谢,五间两层酒楼,不是很好吗?”
李承乾挺意外:“不是随口胡扯啊?”
谢景是随口胡扯:“拿下这处酒楼那天我看到五间就觉得跟我有缘。”
“大哥,大哥——”
小不点跳起来也看不见里头的谢景等人。
其实五间酒楼没有墙,是木门组成。谢景隔开两间时拆了门,改成四尺矮墙,墙上改成窗,之后又挨着墙放两个一间宽的储物柜。
谢景带过来的棉花和粉丝等物,除了摆在身后货柜上的,都在木柜里头放着。
谢景从里边探出头来,对上仰头扒窗的小崽子。高明架起他,谢景接过去就把他放在同窗台持平的储物柜上,又叫小六把柿饼拆开,一人一块。
谢景顺便招呼禁卫们到酒楼里边歇息。
李承乾同两个弟弟打开侧门进入两间铺子里头。
两间铺子挤了大大小小十人并不拥挤,因为酒楼进深——从前边东墙到后边西墙的深度,足足有七米。哪怕后墙多了货架,临街的东墙壁内侧多了木柜,里头的空间也有五米深三米宽。
谢景看向啃柿饼的小孩问冷不冷。
李承乾无奈地说:“水边钓鱼都不冷。”
谢景:“柿饼甜吗?”
小孩嘴巴塞得鼓鼓的,美得使劲点头。
爱热闹的几个禁卫发现铺子里头很空也打开门进来。左右看一会,其中一人忍不住说:“只有这几样啊?”
谢景点头:“刚开始急不得。”
禁卫:“你也放个炮竹啊。不然谁知道你今儿开门?”
谢景老神在在地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禁卫噎了一下:“本想光顾你的生意,罢了!”
谢景转过身面向西,伸出一只手护着坐在储物柜上的小孩,道:“粉条三十文一斤,番薯糖一百五十文一斤,当真不买?”
禁卫惊呆了。
在家无需房租他卖这个价,怎么到了城里还是这个价啊。
谢景仔细考虑过,虽说番薯糖是谢家独有的,但市面上不止这一种糖。富贵人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愿意尝尝鲜,可不愿当冤大头。
谢景想要打开销路就不能比同行卖得贵。
谢景:“我这里还有两斤干面,十文一斤。忙到晚上想吃点热汤面,最多一炷香就能吃到。”
坐在酒楼里头的几名禁卫绕到酒楼外廊檐下,其中一人问:“不是说笑?”
“童叟无欺。”谢景敲一下隔壁木门,“小二,给我拿一张纸。”
苏二递过来一张纸,谢景给小雉奴擦擦手擦擦嘴,“这种纸四百文一斤,可以当厕纸。”
李承乾惊叫:“你用厕纸给他擦嘴?”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一章,有营养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