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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世民称兄道弟那些年 第67章 提点姐夫 你小子啊,

元月月半 · 耽于纯美 · 981 KB · 2026-08-23 22:07:08

第67章 提点姐夫 你小子啊,

  孙氏无法反驳,转过身去不理他。

  谢大郎也被电闪雷鸣惊醒,忍不住同妻子感叹:“五郎定是在战场上开窍了,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

  其妻附和:“就像明天下雨,咱们今天能看出来,五郎可以提前几日。”

  谢大郎仔细想想:“可是有时候也不对啊。他教我做纸,连用春天的竹子这么要紧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其妻白了他一眼:“啥都知道五郎不成神了?”

  “说得对!幸好五郎不是神,只是咱家兄弟啊。”谢大郎感慨,“成了神哪还知道咱们的死活啊。”

  谢景也被雨水惊醒。回想一下,粮食入库,地窖严实,后边老宅也不漏雨,地里的棉花收上来七成,余下的棉桃被水泡烂也无妨,他放心下来,再次醒来天大亮。

  谢景推开门,周仲朴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准备出去。

  “干啥去?”

  周仲朴把五个小的当成晚辈,没有把他们当成奴婢,“昨晚那么大的雨,我去看看阿戊有没有吓到。”

  谢景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得给姐夫讲讲规矩。哪怕他把人带来的本意是给姐姐姐夫当养子养女,可是这个时候不能表露出来啊。

  “谢甲和谢乙会照顾弟弟妹妹。姐夫是不是忘记他们是我买回来干活的?”

  周仲朴点头:“没忘。”

  谢景:“你忘了。他们卖身为奴,说白了和咱家的驴、牛没两样。中秋叫他们过来用饭,是对他们辛苦做事的嘉赏,你不能真把他们当子侄。”

  周仲朴心里不落忍,但他藏不住心事,很自然地表露出来。

  谢景见状便问:“早年间你去旁人家做工,主家如何对你?”

  早出晚归,自己带吃的,遇到心善的,晌午给口水喝。周仲朴明白他的意思,不禁说:“可是咱们没给他们钱啊。”

  谢景:“干的没有吃的多,给啥钱?也就是我,换个人收下七岁的谢丁和五岁的谢戊也不会好好养着。”

  谢早从厨房露出头来叫周仲朴为她烧火。

  谢景:“斗笠和蓑衣给我。”

  周仲朴磨磨蹭蹭把两件递过去。谢景接过去瞪一眼他,穿戴身上,换上草鞋去老宅。

  老宅大门紧闭,烟囱也没冒烟,但谢景觉得五个小孩在用饭,而不是还没起。

  谢景敲敲门,院里传出“谁”的询问。谢景回一句“是我”。片刻,院门打开。谢景随手关上门,道他过来看看院里有没有积水。

  开门的谢丙摇头:“我们夜里起来看过。”

  谢景来到正房,饭桌上一碟凉拌黄瓜和两个切开的咸鸭蛋,碗里是小米番薯粥。番薯是新鲜的小番薯。

  谢甲为谢景拿来坐垫,问他有没有用饭,谢景示意他坐下,问他这些日子是否习惯。

  谢甲、谢乙和谢丙顿时一脸惶恐。

  不懂事的谢丁和谢戊笑着点头。

  谢景:“别慌。在城里几个月想必很清楚卖身为奴意味着什么?”

  谢甲不禁问:“谢五叔,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尽管告诉我,我改。以前没人教我,你教我,我听你的!”

  谢景:“你做得很好,有活就干,从不乱跑,我很满意。”

  谢甲试探着问:“你咋突然问起我们习不习惯啊?”

  谢景:“先回答!”

  谢甲当了十二年良家子,着实有点说不出口。谢景神色严肃,容不得狡辩,谢甲老老实实回答:“谢五叔是我们的主人。”

  谢景:“只有我吗?”

  谢甲抿抿唇,道:“谢家人都是!”

  谢景:“谢家哪些人?”

  谢甲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还是规规矩矩点出,阿翁,阿婆,谢姑姑,周叔父和小六叔。

  谢景满意了:“听说有些人家的奴仆每月会给几文零用钱。像你这么大的,一年有百文。这件事我忘记说——”

  谢乙慌忙道:“我们不要钱!”

  “钱是要给的。”谢景笑着看向谢甲,“你和小乙同我弟弟小六同岁,小六的衣裳比你们的软,小六想吃肉,我给他买,想吃鸡我就杀。小甲会不会觉得,我还叫你叔呢,你咋不给我做?”

  谢甲心慌了一下,瞬间明白谢景为何问“谢家哪些人”,他竟然想过同小六攀比。谢甲不希望谢景因此把他卖掉,使劲摇头。

  谢景:“羡慕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不会因此把你卖掉。”

  谢甲放松下来,承认他羡慕。

  “倘若和你同岁的贵人身着绫罗绸缎,你羡慕吗?"谢景故意停顿一下,就这一下,他便看出谢甲的真实想法,“也羡慕,但不会想到攀比。只因贵人高高在上,你会认为不配同他们比较。”

  谢甲神色愕然,他怎么连这一点也知道啊。

  谢景:“我认识很多有钱人,他们家的小孩穿金戴玉,平日里用的砚台可以买二十个你。过些日子那几个小子又该来找小六玩了。但小六不羡慕。他们的一切是父母给的,而小六无父无母,是他命不好,他要认。”

  谢甲点头表示他明白,要认命!

  谢景敢打赌,这小子想岔了。

  “我没说完。小六承认命不好,但小六看到他的好友衣服舒服,不会说,阿兄,你给我买。小六会说,阿兄,我要好好读书,跟你学手艺,长大了自个赚钱买。有的时候也会说,他要多吃饭,快点长大帮我赚钱。小甲可曾这样想过?”

  谢甲不曾,也不敢狡辩,“以前我也想赚钱,可是不知道咋赚钱。”

  谢景:“你告诉我,此刻还羡慕小六吗?”

  谢甲摇头:“我不该羡慕小六叔。”

  谢景叹了口气:“你可以说,依然羡慕小六,但你会好好做事啊。前后左右邻居都不如你们几个吃的用的。可知为何?”

  谢戊脱口道:“五叔好!”

  谢景乐了:“即便我如佛祖一样心善,但我自个都吃不饱,拿什么养你们啊?我要是没钱,鸡蛋和鸭蛋会送到城里卖掉。过几年我的日子过不下去,是卖掉可以驾车的驴,卖掉犁地的牛,还是先卖你们几个?”

  谢甲:“五叔人好有钱!”

  谢景:“你好好做事,咱家是不是越来越有钱?日后小六穿上同他好友一样的绫罗绸缎,你是不是就能穿上如今小六的衣裳?小六顿顿羊肉,你是不是可以隔三差五吃上一顿鸡肉?”

  谢甲恍然大悟。

  谢景:“承认羡慕不可耻,可耻的是因此怨天怨地,教你们赚钱的手艺,你也不去学!”

  谢甲感到羞愧:“五叔,我错了。”

  谢景还有许多顾虑。既然说了这么多,不如顺便全说了。

  “他日你母亲找过来,说在我这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要是把你们的被子卖掉,可以连吃几顿肉。你会怎么选?”

  几顿肉之后呢?谢甲本想这样问,到嘴边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谢景留给他的。

  谢乙忍不住询问他母亲会不会找来。

  谢景坦白告诉他,官府有记录,通过官府可以找来。

  谢乙不由得拉住身边的妹妹。

  原来是担心被母亲再次卖掉啊?谢景宽慰他:“你是我的人,她不敢同我抢。你们懂事,我可以保你们一生无忧!即便遇到灾荒也不会饿死。谢甲是不是已经发现,张杨里的人像是不曾遭遇三年天灾?”

  谢甲、谢乙和谢丙一起点头。

  张杨里上上下下的精气神,同他们老家人完全不同!

  谢景指着自己:“我的功劳。往后可以留意有多少人记得这一点。他们忘记,我不怨恨,但也别指望我继续帮他们。”

  谢甲脱口表示他会记得。

  谢景微微摇头:“我还没说完啊。倘若左右邻居问,小甲,你五叔杀了一只鸡,有没有给你送鸡肉,你说没有,他们来一句,没把你当一家人啊。你要如何回答?”

  没人教也没人养的谢甲谢乙谢丙摇摇头,谢丁和谢戊想要开口,但被谢乙和谢丙抬手捂住嘴巴,担心他俩不懂事说错话。

  谢景笑了:“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村里人都没钱,大伙儿一团和气。一旦有人有了很多钱,打破这种平衡,便会出现许多问题。如今的张杨里正是这样。”

  谢甲:“村里人为啥那样说啊?”

  谢景:“你们跟着我姐和姐夫做事,我不用操心家里,可以进城赚钱。他们不希望我比他们有钱。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们闹事,我不用费心处置,可以直接把你们卖掉。”

  谢甲心里咯噔一下。

  谢景:“听起来他们心疼你没肉吃,实则是为你着想吗?”

  谢甲摇头。

  谢景:“利用你们达到自个的私心,害了你们也不会在意,只因他们同你们非亲非故。这种人你遇到过吧?”

  谢甲发现父母想要再次卖掉妹妹,他就找到素来对他和善的长辈,但长辈说了一句,“你家的事,我管不着。”

  谢甲懵了。

  平日里也没见你少管啊。

  谢甲给他跪下也没用。

  “我要咋说啊?”谢甲真想知道。

  谢景:“关你屁事!”

  谢甲张口结舌。

  谢乙忍不住说:“不可以这样无礼吧?”

  谢景:“为何不可?你们吃我的用我的,没喝他家一滴水,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他们会说你们有人生没人教,也不用费心证明,因为无论你们说多少,他们都不会在意。只管继续回,关你屁事!”

  谢甲有点说不出口。

  谢丙:“五叔,见不得你有钱是不是因为羡慕你啊?”

  谢景摇头:“只是羡慕不会挑拨。他们嫉妒我有钱,无法做到比我有钱。好比我爬到山上,他们爬不上去就想找根棍子把我捅下来。他们认为你们是棍子。我不曾告诉外人,你们是我买的,他们以为你们是自由身可以离开。他们以为我怕你们离开,便会在张杨里守着你们。”

  三个大的懂了。

  谢景:“这叫损人不利己。”

  谢丙:“我在城里听人提起过。”

  谢景:“有这种人吧?”

  谢丙不禁点头。

  谢景其实不知道村里有没有这么嘴贱的人。

  考虑到人心易变,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以前也有人故意逗小六,谢景才有此一说,“年底给小甲,小乙和小丙各五十文,给小丁和小戊各二十五文。不要拒绝。你们做得好,像我这个岁数,我可以还你们自由身。做得不好不用我多说了吧?”

  谢甲点点头表示明白。

  谢景:“我姐夫和姐会教你几样赚钱的手艺。将来一定有人给你钱,叫你们找我赎身。小甲会怎么做?”

  谢甲不假思索地说:“我不会听他的。”

  “你认为不可以背叛我对吗?实则这一点不重要。你有用,他们给你钱赎身。当你的手艺被他们学去,对他们而言你无用,他们还会养你吗?”谢景笑着问。

  谢甲想象一番,吓得脸色骤变。

  谢景:“旁人知道你背信弃义,敢用你吗?无人用你,你该如何活下去?”

  谢甲的脸色白了。

  “你记住,可以通过你算计我的人,也会利用旁人算计你。”谢景摇头叹气,“不是我嫌弃你,过些年我老了,存下一百二十贯钱,平分给你们和小六,小六可以守住,你们只会被骗得一干二净!”

  谢甲张张口,竟发现无法反驳。

  谢景起身:“平日里没事可以出来走动,多见见人,省得往后被骗。但是走出护村河就要告诉我姐和姐夫。”

  谢乙忍不住问:“谢五叔,村里也有像——像我父母那么坏的人吗?”

  谢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百十口人咋可能里里外外都一样。”

  谢乙看一眼七岁的小弟,暗暗发誓看住他。

  谢景突然觉得他方才不必说那么多。

  ——三个大的有软肋啊。

  谢景:“最后提一句,管住嘴!”

  三个大的以为谢景不许他们把方才的那番话说出去,便乖乖点头。

  谢景只需一眼就知道他们误会了。算算日子,不必着急,人教人不一定记住,事教人一次便可。

  回到家中雨停了,谢景拿下蓑衣和斗笠挂在卧室门边墙上,发现小六不在屋里,“小六呢?”

  “阿兄,这里。”

  小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谢景过去,好小子,写了五页字!

  凭孩子这么自觉,也应当叫他试试科举考试。但在此之前他得撺掇李世民糊名,否则哪怕他不经商,他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的谢家远亲,谢小六也有可能被出自世家的官吏给刷下来。

  早饭后小六去读书,谢景在房中陪他半个时辰就教他算术,教了半个时辰叫他出去玩玩。

  天空飘起小雨,小六不想出去:“去哪儿啊?”

  “去老宅吧。饭前饭后学了两个时辰,应当歇一歇脑子。”谢景提醒他,“可以教甲乙丙丁戊写他们的名,也可以教他们蒸菜。他们会的越多,咱姐往后越轻松,还能帮姐姐姐夫照看阿翁阿婆。”

  小六年后得随谢景进城,五个小的啥也不会,谢早和周仲朴要累死啊。

  “阿兄去不去?”小六换上草鞋。

  谢景:“我就不去了。姐和姐夫不在家肯定在后面,你拎几斤大麦过去叫咱姐泡上,过几日天晴了做番薯糖。”

  小六想问不犁地吗。

  到嘴边想起雨停了无法犁地,需要等上两三日地表晾干,否则牛蹄子陷进地里走不动道。

  那两日正好用来做番薯糖。

  谢景来到隔壁库房倒出十斤大麦。

  大麦是他今年种的,只是为了做红薯麦芽糖。

  小六来到老宅把大麦交给他姐,就叫几个小的放下棉籽到他身边,教他们认字。

  谢早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谢景吩咐的。谢景这样安排自有道理,谢早和周仲朴啥也没说,继续取棉籽。

  未时左右,谢早去厨房看看缺什么,谢甲跟进去表示什么也不缺,谢早看向隔壁的菜地,“不能只吃面。五郎说菜对身体好,要多吃菜。门外的瓜也摘了吃掉。过些日子泥瓦匠过来挖地基,你们不吃也是被他们挖掉。”

  小六进来:“姐,我们也摘点菜。”

  谢早叫谢甲随她出去。

  绕到隔壁院中,谢早给谢甲挑几样菜,她自个摘一把,小六摘了四个香瓜叫他姐夫用衣摆兜着。

  谢早瞪一眼他:“咋不自个兜着?”

  “我的衣裳早上换的,姐夫的不是。”小六拎着蓑衣拿着斗笠先一步回家。

  谢早瞪一眼他,转向周仲朴:“往后不许惯他!”

  周仲朴不在意的笑笑:“阿甲,夜壶放在院里草棚底下,关好房门。”

  经谢景提醒,谢甲发现他走出院门,左右两边的院门打开,里头的人出来打量他一番。

  以前不曾留意这种眼神,此刻谢甲不喜欢,看着像是别有目的,像是要把他这个人看透。

  即便周仲朴不提醒,他也会随手闩上门。

  这小子在家没吃过好的,哪怕是放一点猪油的蒜泥拌茄子,他也觉得是人间美味,是以,他并不抗拒吃菜。

  前些日子一直吃小六做的饭,他们的挂面还有许多,谢甲便用青菜煮了挂面,用另一口锅蒸了茄子和咸鸭蛋。

  最小的两个烧火,饭后谢乙和谢丙刷锅洗碗喂鸡喂鸭。这个分工最初是谢早安排的。谢景在家就是这么安排她和周仲朴以及小六。

  五个小的都不懒,对此没有异议。

  两日后雨水才停下来,护村河沟的水涨了两尺,谢景怀疑别处发水了。因为二十多天不曾下雨,连着两日暴雨也不至于涨这么多。

  况且这次只有一夜暴雨,余下几日是淅沥沥的小雨。

  实则也是如此。

  李世民前几年以工代赈挖了许多沟渠,修了堤坝种树,虽然树木尚小,也可以固定一些土,因此大水没有形成水灾。

  九月初,李世民在太极宫收到恭维他的奏折,通篇称赞他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等等。李世民通过几州的奏折,愈发断定谢景不会拿军国大事说笑。

  谢景提到小国不安分,兴许并非杞人忧天。原先李世民想要为觐见的小国使臣安排个闲职,如今看来,罢了。

  即便要用也不能周边的外族人。

  话说回来,雨停后的第二日,麦芽就长出许多,周仲朴把麻麻赖赖的番薯找出来,同谢早带着三个小的削皮,之后几人在河沟边清洗。

  洗干净之后,周仲朴挑两桶井水冲一遍,放在锅里炖煮。

  下午番薯味变浓郁。

  周仲朴和谢早等着锅不烫了就把两口锅端下来,把小的砂锅放上去叫谢甲用来煮饭。临走前提醒谢甲不可打开锅盖。

  五个小的怕被卖掉,自然不敢阳奉阴违。

  次日,五个小的亲眼看到周仲朴和谢早做出一锅番薯糖惊得瞠目结舌。

  谢早把糖切成小块,对几个小的解释这些是留着卖的。他们吃的白色挂面和衣料就是糖换的。地里的那些粮食只够自家人和牲口吃的。

  谢甲懂了,这是赚钱的手艺。

  谢早把塘渣收起来,给几个小的留一半。谢甲叫她带回去给小六,周仲朴摇着头说:“吃多了牙疼。你们放柜子里慢慢吃。”

  谢早用干净的抹布把盆盖起来,周仲朴端着回家,谢早提醒几个小的关门。

  翌日清晨,谢甲出去倒尿壶,东边刘婶拿着菜篮子从屋里出来,一边在院门外摘菜一边问:“起了啊?”

  谢甲点点头就要进屋,刘婶问:“昨儿下午是不是在做糖啊?闻着怪香的。”

  福至心灵,谢甲这一刻终于明白谢景为何提醒他管住嘴。

  赚钱的手艺被外人学去,他们忙了两日做的糖卖给谁?谢甲瞪一眼刘婶,拎着尿壶进屋抬脚踹上门。

  嘭地一声,刘婶子吓一跳,回到屋里就同儿媳嘀咕,“那小子不愧是五郎捡回来的,跟他一个德行!”

  谢甲担心刘婶子改日哄骗弟弟妹妹,叮嘱俩小的不许单独出去。

  午后,周仲朴和谢早过来把屋里的番薯拿出来一麻袋。

  谢甲提醒没有泡麦芽。

  谢早笑着说:“今日不做糖,我们做番薯粉。”

  周仲朴和谢早削皮,之后给甲、乙、丙一人一把猪毛刷。谢早看着猪毛刷忍不住称赞谢景手巧。

  谢甲很是好奇:“五叔还会做刷子啊?”

  周仲朴:“他啥都会。”

  谢早点头:“这个番薯就是五郎第一个种的。”

  谢甲从老家到长安的一路上吃过几次番薯,也见过番薯藤,忍不住问北边那些也是吗。

  周仲朴与有荣焉地说:“都是我们家出去的。”

  谢甲、谢乙和谢丙惊呆了。

  周仲朴:“阿甲也见过棉花吧?也是我们家先种的。旁人只知道找西域人买棉花,只有五郎买种子自个种。”

  谢早:“以前没有用过擦屁股的纸吧?”

  谢甲想说,是大伯给的。到嘴边明白过来:“大伯跟五叔学的?”

  谢早点点头:“旁人都说我们谢家祖坟冒青烟了。哪有青烟,是要着火了!”

  谢甲突然不知道该说啥,他甚至不敢问下去,只因据他在城里听到的只是一样就能赚到很多钱。

  谢景一个人竟然懂得那么多。

  怪不得他可以进城赚钱。

  谢甲突然有个想法,村里人要是提前知道谢景需要人手,应当不介意把自家子侄送过来。

  如今来到谢家的人是他们,有这种想法的村民不会想方设法把他们赶出去吧。

  谢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想多了。

  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说话声,谢甲走到院门后边,听到“番薯”,就把耳朵贴在门边。

  谢早等他回来就问听到啥了。

  谢甲眉头微皱:“没听懂。说番薯有水,有水咋了?”

  周仲朴懂了。

  村里有些人没挖番薯,前几天下雨泡几日,雨停后不能下地被湿泥泡几日,就算地里没有积水,番薯也会带有水汽。

  周仲朴把这一点告诉谢甲,提醒他,“要是地里有积水,两天就把番薯泡变样。”

  谢甲想不通:“村里人咋不跟咱们一块挖?”

  谢早:“不想学咱们啊。你不知道,五郎刚种番薯那一年,谁见着谁说他吃饱了撑的。还说番邦的庄稼没有好的。等五郎种出来,他们扑上来。这两年日子好过,翻脸不认人。等着吧,这次吃了大亏,回头得学咱们。”

  谢甲还是想不通:“五叔没有骗过村里人吧?那为啥不跟他学?”

  谢早:“啥都学五郎,哪能显着他们有能耐啊。”

  周仲朴不禁看一眼谢早。

  谢早:“看我干啥?我是数落过五郎,但五郎同我说明白,我不就听他的?你也没少偷偷说五郎不对。远的不说,去年种小麦,五郎不许你用良种,你咋说的?”

  周仲朴摇头:“忘了!”

  谢早噎住,抬起手肘给他一下。

  谢景同小六拉着板车推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六习以为常,翻个白眼就把门关上。

  周仲朴不想再挨一下就过去搭把手把舂米的工具搬下来。

  谢景在石臼下方铺一张干净的草席,番薯在河沟边洗干净,谢早和周仲朴切块,小六一边踩木碓一边同谢甲解释,番薯砸碎便可做出番薯粉。

  踩了一炷香,小六就换谢甲。

  谢甲累了就换谢乙和谢丙。

  谢丁和谢戊觉得好玩想要试试,虚掩的院门被敲响。谢乙和谢丙捂住他俩的嘴巴,谢景看向他姐,低声说:“要不要打赌?我赌不会是大哥他们。应当是外姓人想看看咱们在做什么。”

  谢早白了他一眼:“天天赌!你想教就叫人进来,不想教就装没听见。”

  谢甲压低声音急急道:“不教!”

  “你小子啊,凡事不能做绝。”谢景趁机提点他,“咱们要在张杨里住下去,可以不搭理一些人,也要团结一些外姓人,不可以叫他们团结起来对付我们。”

  敲门声还在继续,谢景高声道一声:“谁呀?进来!”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张百千进来明知故问:“咚咚咚,砸啥呢?”

  谢甲终于明白小六为何喜欢翻白眼。

  谢景:“砸碎洗出番薯粉啊。”

  张百千心中一喜,走近几步询问他能不能看看咋做的。

  谢甲在心里翻个白眼,都叫他进来了,还能不教他。

  老翁装啥啊!

  怪不得五叔叫他们多见见人省得被骗。

  他们要能听懂村里这些人的隐语,兴许连城里的奸商也骗不了他们。

  谢景笑着点头,提醒他姐和姐夫回家搬缸。

  张百千主动要求给周仲朴搭把手。

  以前做红薯粉用里正荡豆腐的工具,去年谢景买一个,周仲朴顺便把那个纱布拿过来。

  水缸拉过来清洗干净,周仲朴和谢早洗粉。洗出的红薯渣再次放到石臼里头,小六继续砸。谢景把蹦出来的红薯扔到石臼里头,顺嘴告诉张百千就是这么简单。

  张百千半信半疑:“这就成了?”

  谢景:“明早水里的粉沉下去,你把水倒掉,再用纱布过滤一次就可以得到没有泥土、像小麦粉一样干净的番薯粉。”

  张百千询问他咋吃。

  谢景:“拿一块晒干的番薯粉碾碎,放入水中搅成面粉水,倒入锅中沿着一个方向搅,晾凉凝固后就可以得到像老豆腐一样的粉块。切成小块,浇上蒜汁便是一道凉拌菜。”

  张百千想问的是粉条,但他不敢得寸进尺。

  谢景要是愿意教他,改日谢景做粉条时他过来搭把手跟着就学了。

  何必一次贪多惹他不快呢。

  张百千笑着说:“我回去试试。正好家里有很多小番薯,不舍得喂猪,这几天顿顿吃也吃够了。”

  嘴上这样说,但他还是道一声谢才离开。

  谢早很意外:“以前你送番薯苗也没见他们道谢。”

  谢景:“日日饿得心慌,不知道啥时候就死了,谁有心思谢来谢去?就算我教他们,他们也听不进去。小六,这一点便是‘仓禀实而知礼节’。”

  谢早和周仲朴等人虽不识字,但听到“礼”也猜到此话何意。

  几人回想以前的他们,不得不承认谢景言之有理。

  倘若几年前谢早还在婆家,有人同她说“礼”啊“谢”啊,她多少得认为那人脑子有病。

  谢早改问谢景,张百千会不会交给外人。

  谢景点头。

  谢早:“张家人只会感激他。”

  谢景笑道:“最多一个月,张家就会有人同他反目。”

  周仲朴琢磨片刻,着实想不出张家人为何这样做,选择和他赌!

  谢景笑道:“可以。那就赌大点,今年的番薯做出的糖和粉条卖的钱归我和小六。”

  周仲朴摇头:“不,不赌,我不赌了!”

  谢景白了他一眼:“是不是男人?”

  “不是!”周仲朴脱口而出。

  谢景噎得有口难言。

  谢早抬手朝他胳膊上一巴掌。

  周仲朴忍不住说:“你打我也不赌!”

  谢景送他一记白眼:“姐,别打了。赶紧的吧。几百斤番薯呢,今天砸出来,明儿我和姐夫犁地耙地。”

  谢早:“那我们几个继续做?”

  谢景今年收了两万斤番薯,不做成番薯粉也吃不完,“别累病了。”

  病了花钱买药就亏大了。谢早听出他言外之意便点头应下。

  翌日上午,谢景和周仲朴以及小六下地,周仲朴前面犁地,谢景拉着小六后头耙地。

  五日后,番薯地出来,谢景和周仲朴改犁苜蓿地。

  谢景把根耙出来就扔到地沟里,来年变得枯黄,在里头种上西瓜,兴许西瓜能大一圈。

  十亩苜蓿地出来,地干得很彻底不能种庄稼,先前同谢景约定好的泥瓦匠上门,谢景和姐夫以及谢大郎等人帮忙挖地基,顺便等着下雨。

  谢早想要做粉条也被谢景拦下,牲口累极了也会生病,何况是人。谢景怕她闲不住,就说她不累那几个小的也累。

  谢早可算想起甲乙丙丁戊在长身体。早饭后,谢早给他们送过去二十个鸡蛋。谢景此时已经出了张杨里。

  来到城里,谢景给小六买几本书,买一沓练字的纸,给他买两个算盘,最后买点生活用品,他便骑驴回家。

  来到村后看到五六个人在河沟里洗番薯,有张姓有杨姓,他只当没看见。

  到家翻出他练手做的牙刷,谢景递给他姐,连同牙粉给后边几个小的送去。

  谢早:“咋说啊?”

  谢景:“李兄快来了,不能把人熏得此后不敢再来张杨里。”

  谢早:“真的假的?”

  谢景:“高明想要出来透透气。”

  谢早听小六提过,高明和两个弟弟读书认真。换成她日日在家从早到晚地看书练字学画,她三天就够了。

  谢早来到后院还叮嘱几个小的把自身拾掇干净。

  说起此事,谢早想起一件事,午饭后就拿着粗布和棉花来到后院,给几个小的做薄厚两身。

  一人两身就是十套,谢早和谢丙从早到晚忙了三天才做好。

  就在最后一件棉衣做成之际,地基挖好、周仲朴给泥瓦匠们打下手之时,谢大郎家门外闹起来。谢景不会砌墙就没去后边,在前院屋里教小六用算盘,听到动静哥俩算盘一扔就往外跑。

  谢家阿翁在堂屋扯着嗓子大吼:“不许打架!”

  谢景摆摆手带上门,拎起放在门外的竹扫把就向谢大郎家跑去。可惜没等谢景到跟前就被前边邻居拦下。

  谢景停下:“不要告诉我没啥事。我在家都听见大哥的吼声!”

  前边邻居不禁说,“还不是因为你。”

  谢景挑眉,提醒他想好了再说。

  邻居:“不怪你。西边几家觉得做纸不难,前些日子就砍了许多竹子扔到河沟里。这几日觉得泡得差不多,捞出来学他做纸,啥也没做成,就找大郎询问咋做的。大郎说不知道。他们埋怨大郎小心眼,大郎回几句,几人就吵起来。”

  谢景:“换成他们有了做纸的法子,会教我大哥吗?”

  邻居摇摇头:“八成不会。听说这种法子一向传内不传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五郎,你看——”

  “我不做纸,不要找我。”谢景向谢大郎家门外看一眼,谢大郎被村里人拽开,看样子打不起来,“小六,回家。”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还有营养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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