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治 这小孩又哇
日前谢景在空间里的一本名家著作中学会了菠萝咕咾肉。
家中没有菠萝,但有窖藏的苹果啊。
谢景种在河边的苹果树今年结了许多果子,但他不爱吃这玩意,种下苹果树只因卖果树的人承诺结果多。
老两口嫌凉,煮粥时才吃几块。谢早和周仲朴心疼小六,就说他们爱吃红枣和柿饼。小六一天一到两个,如今地窖里还有上百个。
先前李承乾过来他没拿出来只因忙忘记,没有旁的原因。
谢景用盐和蛋清腌了一盆里脊肉备用。没用胡椒粉,也没用淀粉——他家没有淀粉,也忘记取红薯粉,空间有胡椒粉,但西市的胡椒粉很贵,拿出来不好解释。
手洗干净,谢景来到大伯院中下地窖拿出二十个苹果。之后拐进厨房,谢早在和面,谢景放下十个苹果,提醒他姐用陶锅做米果粥。
谢早低声询问只有杀猪菜和饼以及粥是不是有点少,李兄送了半车年礼啊。
谢景:“我又准备了几个菜。”
谢早心里的羞愧感消失。
谢景又找出一个砂锅,拿几个鸡蛋,薅一把小葱,连同苹果一块拎出去。
来到门外用青砖撑起大铁锅和小砂锅,小六担心不擅烧火的青雀忙不过来就来到锅前等着。
谢景剁开几根排骨,小六把铁锅点着。谢景指着砂锅,小六把柴移到砂锅下方,谢景切几片肥肉放入锅中炼出油来下排骨,煸炒出香味,排骨出现焦黄,他加入温水和姜片炖排骨汤。
温水是先前杀猪烧的,放在粗瓷盆中。余下的温水用不着了,谢景用来洗苹果和小葱,他又回屋拿几个萝卜。
配菜洗干净,谢景先切小葱,之后削皮切萝卜和苹果。
菜板子离李泰不远,少年很是好奇便问他切“林檎”做什么。
谢景不止一次听到旁人称苹果为“林檎”,是以,他没觉得奇怪,笑着说:“一炷香后你就知道了。”
鸡蛋和剩下的蛋黄搅匀,谢景找出他买的糖加温水加醋以及少许面粉调个糖醋汁,就在铁锅中加油。小六点着铁锅。
趁着油没烧热,谢景拿出面粉和鸡蛋搅匀,给腌好的肉挂糊。
凝固的猪油化开,谢景用筷子试一下,筷子四周冒出细泡就可以炸肉。
笊篱捞出肉块,待油温升高谢景又复炸一次。
李承乾和李恪被香味勾过来,看着金黄的肉块,李承乾忍不住问是不是熟了。
谢景:“又心急了啊。”
李承乾耐着性子等了半炷香,谢景在锅里留点油,倒入酸甜汁熬煮片刻,他加入苹果翻炒几下就加入肉块。
盛出两盆,一盆用碟子盖起来,一盆递给李承乾,又叫李恪回屋搬个小饭桌。
李恪从没用过果子做的菜,心里很是好奇,难得失去往日的稳重,飞一般跑到屋里。
周仲朴在厨房烧火煮粥,看到他拎着小饭桌,三两步出来接过去:“我家饭桌木头重。你去把坐垫拿出来,再拿几副碗筷。”
谢早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就把自家的碗筷碟子送出来。
小饭桌放在小六和青雀之间,李承乾和李恪在两人对面,一边看着火一边品尝谢景的创新菜。
虽说调料不全,挂糊最好是用淀粉,但几个小的长这么大也没吃过酸甜口的小孩菜,以至于一致认为这个菜比炸鸡肉美味。
谢景把萝卜块放入排骨汤中,铁锅刷干净,做一份小葱炒蛋。盛出来之后,谢景依然用碟子盖起来。
“小六,别吃了,去把几个兄长喊过来,我给他们盛杀猪菜。”
小六放下筷子,提醒李家哥仨看着两口锅。
李世民一行来之前,谢大郎等人在谢景家门外,刚刚帮他收拾干净猪下水。谢大郎的妻子觉得杀猪菜只够“他李兄”一家用的,就给谢大郎使个眼色。谢大郎一家老小离开,旁的谢家人随便找个理由离去。
谢大郎的妻子见着小六就说她家做好了。
小六:“阿兄又做三个菜,杀猪菜吃不完。”
谢大郎的妻子递给儿子一个碗,这小子跟着小六出去,不好意思一个人去谢景家,就陪他去找旁的谢家人。
谢三郎等人看到大侄子的碗,也拿着一个同样大小的碗跟着小六。
谢景看到碗心想,一个两个懂事了啊。谢景就没有盛汤和菜,给每人盛满满一碗猪下水和猪肉片。
谢家人离开,谢景给姐姐姐夫拨出一碗苹果猪肉块和小葱炒蛋,又给他们盛一盆杀猪菜一碗排骨萝卜汤,和小六一块送到堂屋。
回来时谢景端着大米苹果粥,小六端着饼。
禁卫们被苹果肉馋得口齿生津,一个两个也不跟皇帝客气,先来一块肉。李泰也跟着夹肉丁。谢景瞥一眼被四个小子干光的那盆苹果肉,抬手用筷子按住他的筷子,看向他面前的排骨萝卜汤,“吃点萝卜!”
李泰很是不高兴。
李世民看着儿子肉嘟嘟的脸,不得不承认先前谢景说对了,没有高明给他准备美食,这孩子也会越来越胖。
李世民:“五郎为你着想。”
谢景:“萝卜通气。排骨汤中加了姜,喝下去暖身子。肉丁炸了两次,用掉很多油,虽说吃着香但伤身。”
李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谢景问其有没有遇到过头天晚上吃得很好,无病不痛,但第二天嘴角起个水泡。
李承乾说他没有起水泡,但有的时候牙疼。
谢景:“牙疼是糖吃多了。上火是因为重油重盐的食物吃多了。没有起水泡是你如今还小长身体,白天习武,可以把油盐消耗掉。过几年不再长个还这么吃,一准上火。”
李泰同他讨价还价:“不可以过几年再改吗?”
谢景看向李世民问他有没有什么坏习惯。
李世民点头。
谢景转向李泰:“小缺点都改不掉,你能改掉这个?要是你可以改掉,日后你过来我就给你做这道菜!”
李泰选择缩回筷子吃萝卜。
李世民气笑了,“宁愿不吃也不改啊?”
李泰:“五叔言之有理,我听五叔的话。”
李承乾心说,真会瞎掰。
李恪送李泰一记白眼。
谢景指着猪肝和小葱炒蛋提醒李泰尝尝看。李泰选择啃排骨。排骨没什么油,谢景便不再多嘴。
饭后,四个小的去谢景房中,说是教小六读书识字,待谢景把门外的锅碗瓢盆收拾干净,给李世民的那扇猪肉搬到车上去屋里喊他们,一个个睡得昏天黑地。
李世民在院门外看着谢景一脸无奈地立在卧室门边,大步进来,哭笑不得:“也没累着他们啊。”
谢景:“喝粥吃饼又吃酸甜口的肉吃晕了。”
“晕饭菜?”李世民没听懂。
谢景:“不知如何解释。有的时候饭后犯困并不是累,而是精米白面吃多了。我不许青雀吃肉,也是担心他糖吃多了得了‘长卿病’。”
李世民:“直说是什么病。”
“司马相如,字长卿,他有消渴疾。后人便称之为‘长卿病’啊。”谢景道,“那个病可大可小。得病后吃杂粮,不吃大枣之类甘甜的果子,兴许可以活到七老八十。倘若不忌口,先是眼瞎,之后烂手烂脚,最后被这些病痛活活折磨致死。”
谢景的神色认真,李世民相信他没有胡扯,看到榻上的几个小子动一下,“听见了?之后不许胡吃海喝。起来,该回去了!”
李泰翻身起来,推开棉被,来到谢景跟前很是乖巧地道一声谢。
谢景:“你这么机灵的小孩,十年后像我这么大就瞎了眼多可惜啊。”
李泰也觉得可惜。
李承乾这一刻放下对弟弟的芥蒂。
青雀比他嘴甜又如何,管不住嘴,长卿病可要命,父亲不敢把大唐江山交给他。
就在这时,谢早拿着几副手套从堂屋出来,李承乾听到脚步声勾头看一眼,挤开李泰钻出去便道谢。
谢早有点不好意思:“我的针线活不好。”
李泰从谢景身边跑过来:“我喜欢!谢谢姐姐!”
谢早笑了。
李承乾故意说:“没有你的。”
“我看到了!四副手套,三副鸭绒一副棉花。”李泰伸手去抢。
李恪加入其中。
李世民忍不住叹气:“不许打闹!”
李承乾递给李泰一副棉的一副鸭绒,他和李恪各分一套鸭绒。
李家父子离开后,谢早和周仲朴收拾猪网油,谢景拎着水桶去东北方河边收网。
前几日谢景在县里买了一张眼很大的网。谢景早上放到自家地头上,担心晚上隔壁村的人把他的网偷走——网比鱼贵多了。
兴许先前涨水来了许多鱼,谢景一网抓了八条大鱼,足足有三十多斤重。
谢景拎着鱼进村,住在村口的梁氏出来搬高粱杆,忍不住找他借网。谢景递过去提醒她明日上午半天,下午他大哥要用。
梁氏的丈夫出来说到晚上容易抓到鱼。
谢景:“丢了你赔给我!”
梁氏瞪一眼丈夫,对谢景道明儿一早去他家拿过来。
谢景拎着网和鱼回家。
周仲朴和谢早负责清洗。洗干净把鱼肉划开加盐腌起来挂在院中晾衣绳上。谢景不敢挂在墙上,他家两只猫啊,猫吃鱼是天性,一眼没看见就能干掉半条。
谢早又顺便腌了四块腊肉,余下的肉放到院子里的缸中,盖上木盖,一夜便会冻得邦邦硬。
翌日闲了一日,除夕一早谢景就和他姐准备过节的菜,周仲朴负责打水烧火。
周仲朴脸上满是笑意,村里人见着忍不住问他咋那么高兴。周仲朴嘿嘿笑着说出谢景炖了一锅猪头猪蹄,还有一锅排骨。
村里人看着他红光满面的,不由得想起几年前他面黄肌瘦的模样,不怪他那么高兴,“五郎人好吧?”
周仲朴连连点头,挑着水回家。到厨房正好赶上谢景打开锅盖,他又乐得嘿嘿笑。
谢景装没听见,问他姐是不是准备点素菜。
谢早:“我去挑一碗腌菜吧。”
“你的菜应当放胡麻油啊。”谢景其实不想吃腌菜,但谢早种了很多菜,她又不舍得喂牲口,与其一天三顿炒萝卜,不如叫她把萝卜做成萝卜干。
小六:“阿兄,咱家的胡麻油吃完了,你忘记买。”
谢景哪是忘记买啊,他是没有买过。以前用的芝麻油来自他的空间,盛油的罐子是长安特产。
如今家里吃食多,还有许多猪油,天冷不用凉拌菜,他就把芝麻油忘了。
谢景:“年后自己做。”
周仲朴惊叹:“你还会做胡麻油?”
谢景心说,我不会,但我空间里有几本书,书的作者是老饕啊。
“听人提过。”谢景佯装回想一番,“成不了胡麻油也是胡麻酱!”
谢早忍不住说:“听说这种法子不外传,人家不是骗你吧?”
谢景:“也可以碾碎加盐,做成胡麻盐。”
周仲朴对此好奇,问谢早:“饭后我们去河边洗胡麻?”
谢景提醒他河面结冰了。
周仲朴:“薄薄一层啊。我们还可以帮大哥撵鱼。”
昨日下午谢大郎把网转借给二郎,上午又借给老四,他选择下午抓几条,过几日闺女过来给闺女补身子。
谢景的大侄女又怀了。
谢景看向他姐:“我不会帮你们。”
谢早脚上穿着棉鞋,身上穿着棉袄棉裤不觉得冷,饭后就和周仲朴拎着几十斤胡麻出去。
小六眼睛直了。
夫妻俩走远,小六才想起来,转向收拾碗筷的兄长,“阿姐先前是不是担心你把胡麻做坏了?”
谢景点头。
“她担心还拿走几十斤?要是不担心不得把咱家的胡麻都洗了啊?”小六越说越觉得荒诞。
谢景愣住:“多少?”
“姐夫用背的,最少三十斤!”小六想起什么,“阿兄,她一定是想卖给李兄。”
谢景点头:“也不算是故意赚李兄的钱。咱们卖给李兄的糖就比城里便宜。李兄乐意找咱们买。”
小六想起来了,虽然他们赚李兄的钱,但比城里黑心商人有良心多了。
难怪李兄爱找兄长啊。
天灾过后,“李兄”找谢景的主要目的是教儿子。
不是谢景提醒,李世民做梦都想不到李承乾不明白读书的意义。
先前的李承乾认真听政,年后的李承乾认真读书,遇到不懂得还会主动同先生讨论。不像之前只觉得烦躁,课业结束就不想碰书本。
大抵谢景没少给人下套,李承乾又是亲历者之一,当真在书中找到类似的事情,他越发觉得读书有趣。
时常接触到儿子的长孙皇后最先发现李承乾的转变,忍不住问李世民是否承诺过他什么。
李世民叹气道:“谢景教的。前几年我还担心谢景把他教歪了。如今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
长孙皇后:“谢景当着你的面教的吗?”
李世民:“谢景不曾有意教他,只是在他——在他犯蠢时提点几句。也足够令他醍醐灌顶。”
长孙皇后不明白为何她和李世民两人都没想到。
李世民看着妻子的困惑,道:“谢景说我是无师自通的天才,高明不是。我们不能用自身经验教他。”
长孙皇后:“谢景懂他是因谢景不是天才吗?”
李世民忘记询问,但不重要:“兴许吧。”
长孙皇后询问青雀该用什么法子。
李世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提醒妻子,当务之急是他的身体。
长孙皇后怀疑李承乾和李恪绑一起也没有李泰身体重,也不由得忧心他,“二郎要是得闲,多带他出去走走。他往常吃饱了就去书房或者卧房。”
李世民算算手上的事,答应下来。
翌日早朝,李世民令李靖筹备粮草。前几年长安天灾不断,草原上也出现雪灾,牛马死了许多。据说突厥又出现内讧。今年是拿下突厥的好时机。
此事安排下去,李世民令天下寺庙道观春秋二季交税,从今年起。又令人拆除不合规矩的寺庙,其中一些尼姑庵还被用来卖身卖艺——这种寺庙也是排查时查到的。
李世民提起此事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谢景所说的“藏污纳垢”无比精准。
又安排几件事,无人反对,李世民退朝。
几日后,算着日子谢景应当忙着育红薯苗,不会跑到长安令他扑个空,李世民带着李泰下乡。
父子俩出了太极宫遇到李承乾,李承乾也要帮谢景做事,李世民寻思着太子不能不懂农事就把他带上。
这么一耽搁,在院里玩耍的李治跑出来抱着李世民的腿不撒手。
李泰拽开他的手拎起来扔给婢女,李世民只觉得眼前发黑,果不其然,小孩嚎啕大哭,身怀六甲的长孙皇后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
李世民不希望妻子操劳,接过幼儿:“带你去,别哭了。”给禁卫使个眼色,禁卫备车。
长孙皇后担心天冷孩子着凉要把他抱回来,但她还没碰到李治,这小孩又哇哇哭,泪流满面,好不可怜。
李泰说他装哭。
李世民瞪一眼他,令婢女拿来大氅给孩子包严实。
第一次出宫的小孩很是兴奋,在车里蹦蹦跳跳,走了二十里才犯懒。
到了谢景家中,小孩呼呼大睡。李世民一脸为难地看着谢景,谢景接过去递给他姐,道:“我姐沾沾童子气,兴许到年底我就当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