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洛阳种稻 谢掌柜是不
两日后谢景一行来到洛阳城南山脚下。
说是山脚下,其实离上山的路还有百余丈。
确切地说谢景此刻在苏二置办的房子门外的槐树下乘凉。
这处房子很大,谢景在外边粗粗看一下得有四亩地。苏二信上说宅子的主人做香料生意,需要一个大院子晒香料。
当初房主囤的最多的也是胡椒。长安的胡椒价钱下来,他立即前往江都把胡椒倒出去。到了江都发现冬日无雪,比洛阳宜居,于是在江都置办几处产业。
在江东扎根后,他就把一家老小带过去,又托友人把城外的房子卖掉。
房子虽大,但是没有旁的用途,也没有亭台楼阁供贵人避暑消遣,所以还没有长安西市的两间铺子贵。
谢景在地上铺个手帕拉着脸色通红的半大小子坐下:“好玩吗?”
半大小子谢继奴,也是暂时过继给谢景的雉奴,颇为失望地说:“不好玩。同长安一样热,吃的用的也和长安大差不差。就连地里的庄稼也和长安一样。”
谢景看向前边不远处,“还是有点不一样。此处可以种水稻。”
李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片泥坑,泥坑四周青草茂盛,“在那里种稻谷啊?”
“是的。”此事谢景还是听小六说的。来之前想起他空间里的稻谷,趁机拉过来百斤。“明儿带你四处看看,后天再进城。”
李治:“你不忙啊?”
谢乙:“东家过来看看酒楼的买卖。若是天热生意不好就把酒楼关了。”
李治:“苏二那么大了,这点小事还叫五叔费心啊?”
谢景笑道:“苏二希望我过来看看。”
谢乙:“苏二的目的是您教他做几个新菜。”
谢景:“洛阳依山傍水,离黄河也不远,江南的水产也能到这里,我确实应该根据当地食材给酒楼做几个招牌菜。”
李治要为他试菜。
谢景点头应下。
过了半个时辰,谢甲才出现。
正巧饭点,苏二来不了,但他叫谢甲拎过来许多菜。谢甲又从街角买几十张饼。幸好如今纸便宜,洛阳烙饼的人也舍得用纸打包,他可以放在马背上驮回来。
苏二已经把房子收拾干净,谢景等人饭后喝点水就各回各屋休息。
午睡醒来,谢甲打水,谢乙在工具房中找个大盆把谢景带来的稻谷泡上。
谢景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
谢甲把厨房的水缸打满,来到院中看着谢乙把干瘪的稻谷舀出来,“五叔,我们不会种稻子。”
谢景向北看去,“等一下雉奴醒来我们去买菜,顺便找当地老农请教。稻谷的事你俩不用管,我请人把地收拾出来。”
谢甲很是好奇:“五叔什么时候买的稻谷?以前苏二说你没事就到西市里头乱买,我还不信。您是不是又找番邦人买的?听人说天竺人也种稻谷。您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谢景向水盆看去:“这不是稻谷是什么?”
谢乙:“小甲的意思,番邦人用江南的稻谷当成他们家乡的卖给你。整个西市谁不知道你最喜欢番邦的种子。要是针对你设套呢?”
谢景笑了:“我以为你们说这些不是稻谷。放心吧,没花多少钱。”
谢甲心想说,谁信啊。
谢乙:“那您说多少钱一斤?”
“我是家主你是家主?给我看好别叫鸟吃了,我叫雉奴起床。”谢景瞪一眼两人就去找李治。
谢乙低声说:“打赌,百文一斤?”
谢甲:“不赌!番邦人不远千里带过来,不可能十文一斤卖给他。千文一斤,五叔不会买。他也担心番邦人弄虚作假。”
谢乙:“就算百文一斤,这些也要很多钱啊。”
谢甲:“他不这样想。谢早姑姑说以前他买的棉花和棉籽拢共没几斤也用了一两贯。”
谢乙:“那你说这次是真是假?”
谢甲摇头:“说不准。换成我肯定不会把张杨里亩产高的小麦卖给外人。但五叔说,商人眼中只有利没有国,番邦商人有可能把本国高产种子带出来换钱。”
谢乙希望是假的,省得以后有人针对谢景设套弄个大的。又希望是真的,只因他小时候饿肚子饿怕了。
“先泡着吧。”谢乙道,“是真是假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谢甲:“可是门外不到二亩地。这么多种子种不完啊。”
谢景拉着李治出来,道:“我把附近农户的水田租下来,再承诺秋收过后每亩地给他十斤稻谷。”
谢甲好奇:“这些种子可以种几亩地?”
谢景前世买的是常规稻,又在他空间里放了十多年,不清楚发芽率,“先租十亩。”转向李治,“出去租地?”
李治没睡醒,不想出去:“我在家等五叔。”
谢景拽着他出去。
四名禁卫跟上,其中一名禁卫询问:“五郎,那些稻谷是你找番邦人买的吧?”
谢景:“此话怎讲?”
“要是南方来的稻谷,在洛阳远比长安便宜,你犯不着从长安拉到洛阳。”禁卫神色笃定,“是不是亩产极高?我家在江都有几亩水田,十文一斤买你的,给我留,留五十斤?”
谢景:“种子一代不如一代,这次亩产四百斤,下次亩产可能三百斤,再种一年可能二百斤。”
禁卫:“两百斤也比我家如今种的亩产高。到时候叫种地的老农想想法子改一下,兴许下一年又能回到亩产三百斤。”
谢景看向他:“真想要?”
禁卫点头:“不说笑。”
“擅长种地的老农肯定不会尽心帮你改良种。我教你个法子。种地的人是你家仆人,是不是要供他们吃穿?”禁卫点头,谢景继续,“你就说提供的吃穿用不变,倘若亩产超三百斤或两百斤,多出的都是他的。他肯定把稻谷当祖宗一样伺候。”
几名禁卫一时没能理解。
谢景:“以前李兄买我家的苜蓿草,倘若李兄说今天一天收上来,我只要五百斤,余下的都是你们的——”
禁卫惊呼:“我懂了。我听——以前听人说过。”
十多年过去,如今这些禁卫早已不是当年收苜蓿草的那些,但年轻的禁卫不止一次听前辈提起张杨里的趣事。
谢景想起许多富贵人家把奴仆当牲畜,忍不住多嘴说一句,“不要威胁仆人改良。他们想要祸祸你的庄稼有的是法子。”
李治好奇:“可以令田地寸草不生吗?”
谢景:“可以的。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引海水灌溉。”
另一名禁卫不禁说:“我家在钱塘有一块田离海边不远,亩产不高,是因为地咸了?”
如今的钱塘还不是多年后的杭州,许多地方一片汪洋,海水倒灌不是没有可能。谢景点头:“还能种庄稼说明地不是很咸。种两三年苜蓿草,趁机修个堤坝,五年后兴许能变成沃土。”
又一名禁卫开口:“再置办一块便是。”
谢景摇头:“肥沃的土地早被人买走了。”
在钱塘有地的禁卫点头:“除非我们强买。但这种事损阴德。家中长辈不希望他们做的事日后报应到我们小辈身上。其实我家也不缺良田。只是族人觉得地荒着可惜。”
谢景:“那就改种苜蓿草。你家省得买草料。如今种的苜蓿草过些日子割掉不耽误种冬小麦。”
禁卫不禁说:“我听你的,回头卖给我五十斤。”
谢景:“那些种子不定放了多少年,能不能发芽还未可知。等我种下去再说。”
李治:“五叔,我叫人帮你收。”
谢景:“可以啊。正好卖给你阿耶,十文一斤。”
李治连连点头。
谢景乐了:“幸好李兄不在这里,否则定会说你胳膊肘子往外拐。”
“他在我也敢替他答应五叔。”李治嫌晒,拉着他走到路边树下。
谢景向北看去,不远处的路边树下坐着几个老农,“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李治拉着他不撒手。
“等一下苏二过来我叫他给咱们买几把遮阳伞。”
谢景说话间来到老农身旁,然而几人的官话说得磕磕绊绊,谢景的耐心即将告罄,几人才弄懂他要租一季水田,另外花钱请他们照看庄稼,到秋收获再一亩地给十斤稻谷。
几人家中都有水田,正打算过几日收割,月底种下去,倒是可以租给谢景。但他们不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谢景打量一下村落,东一家西一家,拢共不到三十户,八成没有里正,便问有没有村正,他可以和村正签字按手印。
几位老农相信签字按手印,听闻此话性子急的老人立即起身叫谢景坐下歇息,他去找村正。
村正的官话虽然不好,但可以正常交流。村正看着谢景的气质和衣着觉得他不至于贪村民的辛苦钱,就把全村人找来,在谢景的宅子附近挑十亩水田,又问谁得闲为谢景做事。
如今正值收获季,家里人少想做也做不了。人多的几户表示他们可以。谢景一户挑一人,省得他们团结一致给他下绊子。
这个村落离洛阳不远,村民钓的鱼或者种的菜都可以拿到洛阳补贴家用,所以村里人不算穷,村正用得起笔墨。
村正拿来笔墨写下契约,谢景签上他的名。村正不禁问:“郎君姓谢?”
谢景点头:“不是南朝的谢。”
村正摇头失笑:“某不是这意思。听郎君的意思您从长安过来,肯定听说过谢五楼的谢掌柜吧?”
谢景不禁挑眉。
村正见状不禁问:“郎君见过?谢掌柜是不是仙风道骨菩萨面?”
“噗!”李治笑呛着。
村正急了:“你这小子,谢掌柜种出番薯却没有藏着掖着,三年前我们这里发大水没有饿死人,就是因为朝廷很快送来番薯,不用煮也能填饱——”脑海里闪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足下是谢五谢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