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收 您的脑子难(3/4)
里正看着他们犹豫不决:“依我看早点买掉早点省心。秋收过后把猪圈收拾干净,跟着五郎养没有腥臊味的猪,不耽误明年端午出栏。”
“端午哪能出栏?”有人反驳,“我家的猪养一年了。”
里正看向对面紧闭的院门,“五郎的猪七个月!”
众人恍然大悟。
里正心说,一个两个啥脑子,就这还敢隔三差五无视我。
养猪的几家因此决定这几日把猪卖掉。
这件事定下来,众人心静了,看着时候不早,陆续回家准备午饭。
谢大郎一家终于算清楚今日赚了多少钱,一切费用去掉,足足有五百文!
其妻不敢信:“咋这么多?”
谢大郎:“我们在路口碰到程大。那个程大跟五郎聊几句,就跟五郎称兄道弟。他家人就把我们的肉买下来。猪杂猪肉都是十五文一斤。”
谢家女婿不敢信:“还有这种好事?”
谢大郎:“我们家祖坟都能冒青烟,有这种好事咋了?我留两百,剩下的都归你。回去吧,你爹娘该等急了。”
其妻没见过这么多钱,不放心,非叫谢大郎送女婿。
经妻子这么一说,谢大郎也有点担心,就送女婿回家。
谢大郎回来在村口碰到一同进城的乡亲。谢大郎见他满头大汗,便过去帮推车。此人往车上一躺,“大郎兄,拉着我进村。双腿快断了。”
谢大郎人逢喜事心情好,便拉着他,“卖完了吗?”
“卖是卖完了。我的这条命也快完了。”张姓村民又擦擦汗,“往后不能这样卖。”
谢大郎:“往后你买一副猪下水,搭五郎的车到城门口,咱挑着扁担卖。半个时辰卖完,走回来也不累。”
“往后再说。我的这条腿得缓几天。”
张姓男子长吁短叹,逢人就说,靠两条腿走路卖肉多累多累,最好的法子是劳烦谢景拉到城门口,一家推两辆车进城卖掉。
雄心万丈的养猪户门看到他两股颤颤,吓得不敢贪心。但傍晚还是杀两头猪,把柴搬到谢景家门外,向他请教炖猪肉。
谢景用他们的柴把自家的猪下水炖了也没人敢抱怨。
翌日清晨,四辆车和挑着扁担的谢大郎先走,谢景拉着两头猪和两副猪下水天亮才出发。
城门开得晚,谢景到城门口跟昨日一样,肉分开正好赶上城门打开。
如此过了几日,村里的猪卖得一干二净,谢景告诉乡亲们,农忙前不再进城,他家的驴快累伤了,谁想卖猪下水,谁自个进城拉回来。
来回近九十里路啊,没有车,村里人也不想进城,都说农忙过后再说。
谢景说出这番话时村里人几乎都在他家门口。
里正看不下去,指着最贫穷的几家,“你们也不卖?”又指着其中一人,“是不是还想着明年闹饥荒的时候五郎给你送蒸番薯叶?”
那人不由得说:“可是这么远——”
里正:“你们几家不会一块?每家出一个人,你挑累了换他,他挑累了再换另一个人。早点出发累了也能歇一会儿。趁着中秋每天赚二三十文,买了杂粮存起来,明年三四月还用天天喝凉水?”
谢景心说,难怪他能当了多年里正。是比我有责任心啊。
被里正点出的那几家看向谢景,试图征求他的意见。
谢景呵呵一笑:“看我作甚?我的驴不外借。”故意停顿一下,“差点忘了,我养了五头猪,我家的番薯藤得留着养猪。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明年都种番薯,肯定不缺番薯叶。”
番薯叶味道不错,但也是叶子,哪有胡饼小米抗饿啊。
今年春险些饿死的妇人道:“里正说的是,我下午就进城买猪下水。”
谢景忍不住说:“我一直想问,咱们县没有杀猪的吗?”
众人愣住。
里正率先回过神,道:“有啊!就在咱们县街上!”
——张杨里上面还有一个鄠县,鄠县属于京兆郡,京兆郡衙署在京城,但鄠县在城郊,管着张杨里周边几个里,离张杨里不足二十里路。
里正明白谢景的意思,指着那几家:“明日去县上买猪杂!”
少走几十里,这几家连忙应下此事。
里正不禁感叹:“五郎,还是你的脑子活。”
谢景:“您的脑子难不成是猪脑子?”
里正抄起脚上的草鞋砸过去。
谢景连连后退,待草鞋落下,他上前几步抬脚把草鞋踢得远远的。
里正气得跳起来,没见过这么损的小子!
损小子扭头向村外走去。
里正下意识问:“干啥去?你踢的鞋我还没生气,你还敢生气?”
谢景回头白了他一眼,“下地看看我家黄豆。”
里正:“顺道看看我家的。”
谢景来到自家地里,捏捏豆荚,还要再晒七八天。又绕去红薯地,看着红薯叶绿油油的,谢景有些奇怪,如今算得上深秋时节,红薯叶不该掉落吗。
注意到脚上的草鞋,谢景突然明白问题出在何处,此地并不寒冷。
在原身的记忆中去年只下过一场小雪。张杨里无人冻死。冬月初只需两三层麻衣。到了寒冬腊月才需要在屋子里烤火。
若是如此,他的红薯可以再放一个月啊。
谢景决定了。
中秋节,谢景到鄠县买两斤羊肉,又买几十斤小麦,羊肉炖汤,小麦洗净晾干,第二日磨成粉,又把镰刀找出来,用驴拉着石磙压出场地等等,万事俱备,谢景带着老老小小收黄豆。
十几亩黄豆收上来,谢景担心祖父母和小六累得一命呜呼,后续打黄豆晒黄豆都没叫三人搭把手。
谢景一边晾晒黄豆一边念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里正家的黄豆比谢景家多两倍,今日全收上来,便过来看看他要不要帮忙,“嘀咕啥呢?”
谢景:“我不是人!”
“疯了?”
这小子混起来怎么连自个都骂。
谢景:“我是牲口啊。”
里正明白了,累的!
“你家今年有了驴和车,可以从地里往外拉,轻快多了。”里正蹲下去看看黄豆,又惊又喜,“你的黄豆,这,比我家的好多了。我家的又小又瘪。你的又大又圆啊。五郎,咋种的?”
谢景心说,良种的问题。
前世他为了喝豆浆吃油条囤了许多黄豆,一袋袋都用真空包装。
几个月前,谢家阿婆拿出她存的一点黄豆,虽然没生虫,但种下去一亩地最多三十斤,不够费劲。谢景就说他去城里找点好的良种。
谢景先后带回来百斤,种十五亩地。
种的有点稀,但也有好处,每一株黄豆都长得十分茂盛。周围五十亩地都是谢景的,又因谢景的红薯地不在村子东边,而是在南边,村里人都盯着红薯地,很少有人来此,直到今日里正才发现他的黄豆异于常人。
谢景:“我的黄豆种子是战友借的。回头双倍还他。”
“种了多少?”里正左右一看,没等谢景开口,去掉不远处的高粱地,“十五亩吧?你的一亩得收百斤吧?原先一亩地种了多少?”
谢景:“我要还两百斤!”
“还剩一千多斤?”里正平日里用斗算粮食,一亩地三斗黄豆——三四十斤,他都觉得高产。谢景一亩地近十斗?里正想明白这一点,脸色巨变,激动地有口难言。
谢景前世见多了高产作物,其实嫌他家黄豆亩产低。但看到里正这样,他要是再嫌少,里正真会以为自个故意气他,给他一顿。
谢景故意问:“咋了?”
里正张口结舌:“你你——你给我留百斤!”
谢景无语了。
合着憋了半天就憋这么一句?
谢景点头:“事先说明,你也知道,这种子肯定一代不如一代,要是明年——”
“明年只有五十斤我也不怪你。”里正恐怕谢景反悔,赶忙点出这一点。
谢景:“我的黄豆一斤能出多少豆腐,心里有数吧?你家的一斤出多少豆腐?”
里正:“我一斤半换你一斤!”
“成交!”
谢景话音落下,里正急急忙忙去自家地里。谢景喊住他,“晒干了再换!”
里正此番回去就是拉黄豆。
闻言他一脸无奈地看向谢景:“你这么大人了,咋这么斤斤计较?我的没晒干,你的不也没啥干?”
谢景心说,我的一斤要是晒出一两水,你的瘪瘪赖赖的得晒出二两,“那就不换了?”
里正服气了:“换!晒干!我晒成石子,看你还能说啥!”
说完气得走人。
在远处晒黄豆的村民注意到里正同谢景聊了许久,恐怕落在里正后头,像前些日子卖猪肉那次,他等里正走远,忙不迭跑过来问:“五郎,里正找你干啥?”
谢景忘记问:“不知道。他没说。”
村民:“那他跟你说啥呢?”
谢景估摸着最迟一炷香,此人也会注意到他家黄豆又大又圆,肯定也会找他换豆种,“说要帮我家收高粱。”
“这事?他家的高粱收上来了?”村民好奇,“昨儿我回村经过他家地——”不经意间瞥到脚边的黄豆,村民揉揉眼睛,蹲下去抓一把,猛然看向谢景,“五郎,这是你的黄豆?”
谢景心说,看吧,眨眼间就发现了。
“废话不是吗?我正在摊开晾晒,不是我家的是您家的?”谢景拿起木锨,“让让,让开!”
这人连忙起身后退,想起嘴边的话,“五郎,这些黄豆你咋种的?”
谢景:“种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啊?先是我家阿婆阿翁挖坑,小六一个个往里丢。等我种好番薯,跟他们一样这样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