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胡椒和海盐 “秦琼虽然
李承乾自认为论厚颜无耻巧舌如簧,三个他也不敌一个谢景,索性当没听见,直接说明来意,北方的海盐已经运到长安。
谢景脱口道:“这么快?”
李承乾:“运盐的家丁说比从东海到长安近一些。虽说东海可以用船,但船转车也费时费钱。”
谢景:“这么说运费便宜了不少?”
李承乾点头:“以前的皇帝在北方修了许多路,官道也维护得很好,沿途吃的用的住的都比南方便宜。父——阿耶的意思两文钱一斤,三文钱两斤。五叔卖出去的抽一成,年底净收入再给五叔半成。”
谢景没有因为这个承诺而忘乎所以:“不会只叫我来卖吧?”
“自然不是。”李承乾又不希望他被盐商捅死,“阿耶说五叔的名头大,若是在酒楼卖盐,无需我们逢人就说我们也有便宜的盐。”
谢景放心了:“何时送来?”
李承乾:“五叔准备妥当,我就叫人把盐送来。”
谢景:“去年海盐的价钱上来就没降过,这几日已经有人想要召集一群人敲宫门请陛下平盐价。要知道我有便宜的盐,我的酒楼定会被堵得水泄不通。一杆秤忙不过来。我再买两杆秤,再把鲍大喊来,下午先送过来两三百斤,后天早上先卖着。”
李承乾想起那年坊间百姓排队买棉花的盛况,而棉衣只有冬天用得着,盐却需要天天用,买盐的肯定比买棉花的人多得多。
酒楼的伙计确实要提前演练一番。
李承乾:“我回去了?”
谢景:“还要我送你不成?”
李承乾的意思没别的事就先回了,谁叫他送!
白了他一眼,李承乾带人离去。
谢景趁着离饭点还有一个多时辰,前往西市里头买来两杆秤。翌日上午谢景就把鲍大找来。
曹松又长一岁,跟着谢景吃得好,比去年高半头,虽然一脸稚气,但不会被当成小崽子,一个人可以照看铺子。
晌午谢景叫曹云给他送饭菜,兄妹俩一起用饭。
谢景也没闲着,告诉客人他得了一批盐,明日先到先得。
客人本想问多少钱一斤,“先到先得”四字一出,再想想谢景铺子里的物什从来都比旁人便宜,且他神通广大朝中有人,便不再多问,出了酒楼就回家。
翌日,西市市门打开,几十人直奔谢五楼。
好在昨晚苏二留宿酒楼,早早就把昨天下午收到的盐打开,一个个秤砣校正妥当,只等客人上门。
第一波客人来到廊檐下就问多少钱一斤。
谢景:“两文一斤,两斤三文,一斗十八文!”
一斗约莫十三斤,最少也有十二斤,要是盐的品质不错,一斗可以节省三十文!
酒楼对面和隔壁邻居掐指一算,每月省下的买盐钱足够他们交税,立即回屋拿盐罐子布口袋排队。
基于对谢景的信任,如今也没人质疑他此话是否当真,皆自发排队!
谢景看着排在末尾的街坊,告诉他们北边常平仓也有盐,价钱一样,知道的人不多,无需排队。
排在后面的人忍不住问:“常平仓不是卖炭吗?”
谢景:“我的盐就是托常平仓的友人弄到的。”
街坊明白过来,他的盐和炭一样也来自朝廷。想到这一点,街坊又问:“朝廷也卖盐?”
谢景:“前些日子听说有人想要敲宫门请陛下平盐价。八成他们去了,陛下令民部紧急调来一批盐。否则我足不出户哪能弄到。长安又不产盐。”
街坊觉得言之有理,看看前面排了十几人,决定驾车前往北边的常平仓。
约莫过了两炷香,酒楼门口的人排到南边西市门边,街坊拉来几十斤盐,告诉排队的人,谢掌柜所言属实,常平仓一半石炭一半盐!
排队的人不禁看向谢景,有点不好意思走人。
谢景笑道:“我和常平仓的海盐出自同一地方。四舍五入一家的,买谁的都一样。”
得了他这句话,站在烈日下晒得直冒油的几人立即决定租车前往常平仓。
正午,半个西市的人都知道谢景有平价盐。
西市的盐商令人前往酒楼买几斤,回来一看同他们五文一斤的一样白净,盐商瞬间意识到他们囤的盐即将砸手里。
此时正好三伏天,谢景个龟儿子不是夏天关门休息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盐商二话不说,立即骑马找到他的大靠山,询问谢景在朝中的贵人究竟是谁。
盐商的靠山是城中世家之一,家中子弟正是去年进士科高中的人之一,自然知道小六抱着晋王自称自家亲戚。
靠山无奈地说:“陛下!”
该盐商不敢信:“不是民部的人?”
“民部唐俭看着陛下长大的,是陛下的心腹之一,是他和陛下有何不同?”靠山一个时辰前就从厨娘口中得知谢五楼有平价盐,“你来之前我已着人打听过,吏部、礼部尚书皆不知情。知晓此事的人应当只有陛下和几位朝中重臣。可见陛下多么看重此事。我们动谢景就是动陛下!”
盐商心急:“天热起来盐会化啊。”
靠山叹了口气:“秦琼虽然老了,但他还没死。李靖病了,但他还能上马。”
李世民得了苜蓿草,种在荒地盐碱地上,近几年增加了许多亲兵,靠山是真不敢动李世民看重的人。
盐商听说过秦叔宝的大名,杀了李元吉的尉迟敬德在他跟前都不敢造次。
“降价?”盐商不甘不愿地问。
靠山无力地点点头,好过天热化了没人买。
话说回来,谢景今年确实要休息。不过迟了五日罢了。
卖了五日食盐,整个长安县都知道常平仓也有盐,他就关门回乡。
盐商本想骂他见钱眼开,见状也不敢当着客人的面诋毁他。只怕给客人留下个同行相忌的印象。
谢景也带回去两百斤食盐卖给村里人,同城里价钱一样,三文钱两斤,以至于半个时辰就卖得一干二净。
村里人得知常平仓还有盐,第二日家家户户驾车进城买了几十斤分给近亲。
北方海边晒了一个月的盐不到半个月就卖得一干二净。好在晒了将近三个月,又有城中盐商降价往外卖,剩下两个月晒的盐足够撑到年底。
李世民得了卖盐的净收入,去掉谢景的那份,去掉前期投入的本钱,余下的拿出七成交给工部用来修路,另外三成用于养兵赈灾。
前往北方的路不用再修,这次是修通往西边的路。
正好离秋收有些日子,朝廷给钱又管一顿午饭,沿途百姓皆前往县里报名。热闹场面跟早年踊跃反隋有一比。
李世民同样把此事交给太子总揽,魏王和吴王从旁协助。以防李泰和李恪生出旁的心思。
谢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一个月后,谢景和苏二等人带着李愔、李治和城阳公主回城。
同李治分开前,谢景提醒他叫高明送两百斤盐。
当天下午东宫小吏就把盐送到。
不出谢景所料,第二天他把门打开,不想前往常平仓的街坊就问有没有盐。
从此盐常驻“谢五楼”。
又过几日,李承乾亲自过来,送来一小盒金子。
谢景笑着收下。
李承乾:“您也不推辞一下?”
“你好意思与民争利吗?”谢景反问。
李承乾噎了一下;“——西市最有钱的小民?”
谢景摇头:“西市最有钱的是卖胡椒的番邦商人。”
李承乾突然想起近日收到的消息:“不急,五叔肯定是西市最有钱的那个。”
“我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啊?”谢景道。
李承乾想给他个惊喜,“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我家还有事,改日再说。”说完就带人离去。
苏二听到声音从后院出来,等他到酒楼门外,人都走远了。苏二忍不住问:“他怎么那么忙?”
谢景:“忙就对了。如今忙中出错有李兄为他善后。往后可没人帮他。你也是一样。想做什么就去做。东家我还可以教你几年。再过五年我到了不惑之年,老夫怕是有心无力!”
苏二瞥他一眼,连根白头发都没有,他老个鬼!
不想理他,苏二回后院备菜。
之后一两个月,盐商也没敢赌常平仓没盐悄悄涨价。倒是几个盐商的几个靠山查到皇家的盐来自幽州。
幽州离高句丽较近,兵马极少的世家不敢前往幽州海边做盐。幽州都督又下了禁令,以至于除了房、杜几人,朝中无人知晓那些盐并非煮出来的。
长孙无忌也毫不知情。为此长孙无忌提醒过李世民,是不是把常平仓关一下,等到城里的盐商涨价再开常平仓。
李世民拒绝了,说幽州穷人较多,家家户户都在煮盐换粮,不但不能关,他还有意卖到洛阳或蜀郡。这些地方都有石炭铺子,完全可以腾出半间用来卖盐。
长孙无忌被长孙皇后敲打过几次,不敢自以为是地劝阻皇帝的决定。
八月半朝廷放假,谢景令苏二提前贴出告示,众人回乡过节,也顺便帮谢早和周仲朴收黄豆晒胡麻做粉条。
回到城中又过半个来月,李承乾再次出现。
谢景笑道:“卖胡椒?”
李承乾呼吸一顿,他究竟怎么猜到的?
谢景:“上回你提到胡椒,你走后我仔细想想,除非番邦人的胡椒不值钱,否则我不可能比他们有钱。算着日子,离第一次种出胡椒也有四五年了吧?你家是不是攒了许多胡椒?”
李承乾:“——你都猜到了还问?怎么卖?我听你的。”
谢景:“胡椒不可能像食盐一样多。限购吧,凭过所一家一斤。问问李兄和你们家管家定多少钱一斤合适。你不要自作主张。”
李承乾听懂他的意思,先征求房、杜等人的意见。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问问。明早叫人送过来。”李承乾再次匆匆离去。
崖州那个地方地广人稀,如今胡椒树遍地,李世民觉得不必很贵,令民部核算沿途花销之后,先定下两百文一斤!
九月初九,重阳节,谢景在门外贴了一个告示:明日限购胡椒!
前来西市买菜的人很多,谢五楼又在路口,告示上面的字很大,以至于当天下午连秦琼和李靖都知道此事。
前些日子两人的管家还叫厨娘过去抢盐。只因他们也认为朝廷的盐是煮的量不多,年底食盐可能会涨价。
李靖和秦叔宝的夫人认为家里不差这点钱。管家不这样认为,既然有便宜的盐,何必花冤枉钱买贵的。
如今听说胡椒的事,估摸着也便宜,第二天一早管家带着一兜子钱和厨娘赶往西市。西市大门打开,众人直扑酒楼。
李靖的管家上过战场,孔武有力挤到最前边。
苏二吓一跳,赶忙说:“带上过所,一家一斤!”
经历过天灾的人都知道限购意味着凭过所,所以众人都带了。
李靖的管家把一贯钱递过去,苏二指着他另一只手:“那些就够了。”
“这是我家买菜——两百文?”管家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