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水泥路 父母之爱子
苏二吓得直摇头。
谢景:“这是何意?我还能把你做了?”
苏二:“东家别说笑。您知道不知道做盐的是些什么人?大的盐场和盐井都是地头蛇把持着!陛下派过去的人也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彭安在城里流浪的那一年也听人提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马员:“东家,还是开酒楼吧。你要嫌太原远,咱们可以去洛阳。小的这些日子找人打听过洛阳到长安七八百里。比太原近多了。今早出发,明晚就能到。”
苗十一:“东家,做盐不比开酒楼。要是开酒楼,小的们就可以做,不用您操心。您不是说辛苦多年要休息吗?做盐要请人煮盐,要卖出去,还要同当地恶霸来往,可费心了。”
范牛小声附和:“做一年老十岁!”
谢景感动又觉得好笑:“任由他们涨价?东家我像任人宰割的人吗?”
马员后悔多嘴。
苏二等人也忍不住瞪他。
马员为自己找补,“其实也没涨多少。”
谢景:“一个月多用几十文,一年下来足够给你们每人做一身短衣。”
马员脱口道:“那就少做一身。”
谢景前世就不是个勤快性子,不会因为穿越到唐朝就变了。否则他不可能把做纸的法子送给谢大郎,又把两位老人扔给他姐,他一身轻松地跑来长安。
要叫谢景不远千里跑到海边做盐,他确实懒得动。可是盐商已经很赚,还要借机涨价,谢景忍不了。
谢景:“你们有所不知。海盐是到海边看看哪里有盐。要是石头和海滩上有盐,就把盐连同土和石头挖回家,再打几桶海水把盐融化。盐水滤出来放到锅里熬煮,盐就出来了。除了费点力气和柴,堪称无本的买卖。原先就比粮食贵,如今还敢涨价,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把盐价干下来?”
苏二等人要是被官场上的老狐狸磨平了棱角,或者凄苦多年不得不磨平棱角,他们一定不赞同。
可惜苏二等人年轻气盛,虽然吃过苦,但朝不保夕的苦日子才过一年,而那一年关中九成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们并非特例,还没来得及怨天尤人就遇到了谢景,以至于听闻此话苏二顿时热血上头。
两个女孩也被谢景说动了。
马员改口:“可以做。可是阿翁阿婆知道了肯定担心你。”
苏二冷静下来:“东家,还是叫你李兄做吧。您卖棉花、纸和炭已经开罪了很多人,咱们不能再树敌。不为您自个着想,也应当为小六公子着想啊。”
“这倒也是。”谢景琢磨片刻,“我有个比煮盐省力的法子,要是送给李兄,找他要一成红利不多吧?”
苏二:“得看多少人用盐。”
谢景不记得北方有井盐,如今海盐来自东海入海口,也就是长江以南,长江以北得有五百万人吃盐。算每人一年三斤盐,一斤只需两文钱,一年也有三千万钱。
谢景:“一年至少能卖一万贯!”
苏二震惊:“这么多?多少钱一斤?”
谢景:“两文!”
马员:“——他们竟然还涨价?比咱们辛苦开酒楼赚多了。东家,什么也不说了,做!”
苏二回过神来,瞪一眼他,“越赚钱越凶险。否则人人都去做了!”
马员很想说算了,可是如今西市的海盐五文一斤,就算他们只能赚个零头,一年也有上千贯。
自幼家贫的马员舍不得这些钱。哪怕这些钱都到谢景手里,也好过叫别人赚去。谢景用绫罗绸缎,一定会给他们买细麻。谢景吃羊肉,一定会给他们买猪肉。
谢景:“就算去掉所有开销,一年也有五千贯。李兄肯定不知道盐两文一斤也能赚这么多。我是不是趁他不知道,跟他谈分一成盈利啊?”
苏二:“一成五百贯不多。酒楼也能赚这么多。”
“那是因为酒楼不要交租。否则去掉给你们的,还有我们一年到头用的,不算那边两间铺子,一年剩不了这么多。”谢景忽然想到一件事,“苏二,你不是说不做晚饭和早饭很闲吗?回头找村里人买鸭绒和猪毛,你们做了牙刷和鸭绒衣裳送去杂货店,我叫鲍大把放柜台的那间收拾干净。卖的钱我也只分一成。”
苏二无语又想笑:“您怎么这么多赚钱的法子啊?”
谢景:“将来你们娶妻嫁人,可以叫家人做。就算过些年去洛阳开酒楼,也不耽误你们做这些。我这个东家是不是很好?”
苏二由衷说道:“世间独一份。但这些小事先放一放。东家的意思找你李兄要半成收益?一年两百五十贯?”
谢景:“我的法子赚得多,但不如煮盐稳妥。李兄要是一年赚两万贯,肯定不介意给我一成。但是一年赚了一千贯,我什么也不做就分走一半,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八成不乐意。”
苏二替他决定:“那就半成!东家时常提点我们细水长流。”
“那我回头仔细琢磨琢磨。”谢景看向曹松,“苏二把牙刷做出来,你仔细记下。到年底我叫他们给你做好吃的。”
曹松连连点头:“东家,早晚不热,我明儿就可以去杂货铺。”
“带上妹妹。酒楼这么多人无需她做事。”谢景随后又叮嘱苏二给兄妹俩送饭。
苏二:“只要您不跑去做盐,叫小的做什么都成。”
谢景白了他一眼,牵着两匹马回家。
到了怀远坊把马喂上,马员拎着菜和蛋过来,顺便把他的衣物拿去怀德坊——这些日子他和苏二等人轮流在此给小六准备早晚饭。
谢景把屋里屋外收拾一番就去酒楼。
苏二已经开始准备午饭。谢景用了饭就回家。趁着小六还在大理寺,他把空间里的书都拿出来,挨个翻开,和盐有关的都找出来。之后也不看里头写的什么,先抄下来再说。
又因七月二十一酒楼才对外营业,谢景还有几天时间,第二天谢景就把他抄出来的资料一一整理,其中做盐场的法子就有三个。
晒盐需要在海边,海边最不缺贝壳,可以碾碎后同石灰粉铺出盐场,但远不如石灰加粘土加沙石做的三合土。倘若海边不缺烧过的石炭渣,可以用石炭渣代替沙石。
谢景最为满意的是石灰石和粘土烧出的熟料冷却碾碎后加入石膏,使用时再加入砂石和水搅拌,效果如同水泥。
张杨里东边的村子南边就有窑场,谢景可以请窑场的人用石炭烧石灰和粘土,之后在自家院中做几条水泥路。
谢景不打算趁机配合里正修路。
张杨里这些年已经够惹眼,要不是村里人无意中把粉条的做法泄露出去,令十里八村跟着赚了钱,整个鄠县富裕起来,张杨里早出事了。
水泥这玩意,还是由李世民放出来吧。
第二天上午谢景叫苏二回去一趟把做熟料的法子交给谢甲。
谢甲在村里多年,再有周仲朴和谢大郎陪伴,可以把此事办妥。
果然,十天后,周仲朴就和谢大郎送来两车熟料。谢景给他姐夫二十贯钱,令他和谢甲在他的新房院中做石灰粉。
村里人看见也只当周仲朴买生石灰防潮,毕竟快秋收了。
在此期间谢景也没闲着,他找人打听了一番如今大唐疆域,确定渤海湾属于幽州,而幽州归朝廷直接管辖,谢景就把盐场圈在此处。
谢景已知如今的海盐来自江南,肯定不能设在那里。大唐海岸线那么长,何必给自己树敌。
又过几日,周仲朴和谢甲送来一半石灰粉,谢景教谢甲在老宅做水泥路。至于时常有外人进出的前院用石灰、石炭渣和粘土做的三合土铺路。三合土这个法子在大唐不算稀罕,传出去也不用担心有人眼红想要据为已有。
两人离开后,谢景又把三种做盐场的法子整理出来,找出书中的渤海地图,选出盐场地址,便去酒楼。
下午谢景叫赵和和照看铺子,他找人买几车沙石。
翌日清晨,小六前脚出去,谢景就关起门来一个人吭哧吭哧做水泥路。
考虑到他和小六以及两匹马进出,谢景先做半条路,通往厨房的那一块用木板盖上。小六下午回到家看到院中变了样,忍不住说:“这些日子话都少了,我就知道你有事。这次又是什么?”
谢景:“这次要是成了,你兄长不入仕也可流芳百世!”
小六:“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只有最近一个月专注,吃饭都在琢磨事,不能扬名都对不起你自个。”
谢景瞪一眼他:“做饭去!”
小六洗洗手就去摘菜。
回到厨房,小六想起什么,扒着门框向堂屋看去:“这次是不是又要劳烦李兄?李兄近日有没有去酒楼啊?要不要我同他说一声?”
谢景:“不需要!”
小六轻哼一声,你就装吧。
谢景也想起一件事:“谢小六,大理寺卿需要亲至凶案现场吗?”
小六:“要的。前些日子城里贵人家中出事就越过县令直接找我们少卿。”
谢景:“谁死了?”
小六:“一个小娘子悬梁自尽,她的家人说以她的性子不可能,认定是他杀,正好左少卿当值,就把他请过去。”
“你没去看看?”谢景顺嘴问。
小六:“听说上吊的人可怕,我没敢进去,少卿叫我和同僚问问死者的奴仆,她死前同谁有过往来。”
谢景好奇了,来到厨房:“是自杀吗?”
小六:“是的。说来这事也怪你!”
谢景忍不住幸灾乐祸,再一想人都死了,他便收起笑容,“逼嫁给表兄啊?”
小六:“她姨母家的表姐嫁给表姐姑母的儿子,成亲三年至今无儿无女,姑母就叫儿子纳妾,说生的孩子放她名下。死者不希望将来没有自己的孩子,还要给别的女人养孩子。死者的父母的意思是嫁给外人也有可能不孕。死者的意思那种情况不孕她认命。”
小六叹了一口气:“我查访的时候听奴婢说,死者性子极好,长得也好,原本有机会成为吴王妃。可惜她的父母也不同意。”说到此故意看一眼谢景,谢景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小六看着他这样就来气,腹诽一句,装模作样!
“你不想知道为何没嫁给吴王?”
谢景:“少卿都得给面子的人家,不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武将就是世家。武将巴不得同陛下亲上加亲。世家只瞧得上太子和陛下嫡亲的儿女。”
小六服了:“您说对了。死者是他们家嫡长女。他们家觉得杨妃的儿子不值得嫁个嫡长女过去。”
“鸡飞蛋打!”谢景终于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她父母接受自杀吗?”
小六:“当然不敢承认是他们逼死女儿。我听那意思,不是陛下危言耸听,他们的女儿也不会死也不嫁。简直脑子有病!”
谢景打开锅盖烧火。
小六先淘米,之后做菜。
夏天菜多,小六做个炒鸡蛋,做个风味茄子,又做个凉拌豆角。
半个时辰后,哥俩坐在堂屋门边上用饭。
小六看着路面,道:“阿兄,这个不像夯土路啊?”
谢景:“成了我再告诉你。”
难得见到他这么没信心,小六便不再追问。
翌日上午,谢景找到在西市看诊的御医,询问其验尸工具。御医不清楚,但还是把已知的告诉谢景。
谢景拎着一篮子瓜果和一只烤鸭找到相熟的胥吏,请他们找仵作弄一套工具名称。
第二天下午谢景就拿到了,之后找匠人定做。回到家中,谢景又把另外半条路铺上水泥。
又过一日,清晨,周仲朴过来送草料,谢甲骑着谢早的矮脚马跟过来,见着谢景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谢景把酒楼交给苏二,同姐夫和谢甲回去。
苏二怕了谢景闲下来又想往外跑,自然不敢拦着他在城里瞎忙。
到家谢甲就压低声音惊呼:“成了!”
谢景:“传内不传外啊。”
谢甲连连点头。
谢景:“有没有人问咱们院中的夯土地怎么做的?”
谢甲点头:“大伯问过。我告诉他了。村里人看到大伯在门外修路,觉得他跟里正一样闲着没事干,看两眼就走了。”
“不管他们。”谢景指着水泥路,“我们自己不做这个买卖。”
谢甲:“来的路上我和周伯伯还聊这事,周伯伯说这个法子是留给我们以后用的。”
谢景:“也不算是以后。因为我用这个同旁人赚钱。”
周仲朴:“是你李兄?”
谢景点头:“我和李兄都不在了,这个法子不就失传了吗?李兄会交给他信任的人,我肯定也得交给你们。算是以防不测。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
谢甲很是感动,突然明白了书上的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五叔,周伯伯,你们和七姑就是我们再生父母!”
谢景:“你本就是我家人!”
“对,我姓谢!”谢甲重重地点头。
谢景:“回去吧。迟了我姐该担心了。”
周仲朴没说留下用饭,要是午后回去,谢早肯定担心。两人把草料放路上就离开。
原先放草料和柴的地方也被谢景用水泥糊上,还要两天才能干,以至于院里看起来乱糟糟的。
下午谢景把两匹马移到怀德坊,他把马拉屎的地方也糊上水泥。待两匹马回到怀远坊,也到了八月底。
工匠把谢景定做的工具送来,正好碰到李治。
李治好奇想要,谢景毫不犹豫地送给他。这小子随后问做什么用的,谢景慢悠悠回答给死人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