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鸿门宴 我摔到坑里
李泰躲进酒楼柜台后头谢景身边才敢长舒一口气,“比狼还要可怕!”
小六愈发好奇:“需要我做什么?”
李泰本能想要说出来,余光瞥到忙着打算盘的谢景:“五叔不担心我啊?”
谢景抬眼看一下他:“出来进去皆有家丁相随,用得着我担心。况且你没有缺胳膊少腿,家丁也不着急——”扫一眼在门外慢悠悠栓缰绳的家丁,“我担心什么?”
可恶!
又叫他说中了!
小六明白过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啊?”白了他一眼,自北风呼呼的门边移到屋里。
李泰狡辩:“这事说起来也不小。”
小六阴阳怪气地应一声。
“真的!”李泰得想想怎么编词,“我祖父舅舅的女儿,也就是我祖父的表妹,她有个孙儿——”
小六忍不住开口:“关系够远的!”
李泰说着绕口也想这么说,“正因关系远,阿耶才放心把我长姐嫁给那孙子。”
小六猜到李恪是庶出,不意外他嫡亲的姐姐并非“他李兄”的嫡长女,“小点声,叫人听见。”
李泰:“我就说他是孙子!”
谢景被他勾起好奇心:“你姐夫给你添堵了?”
李泰点头:“前几日阿耶说,两位兄长的亲事定下来,就考虑我的终身大事。那孙子过于热心,昨日下午就找到我,说带我出去长长见识——”
小六不禁“哦”一声,“明白了。”
谢景好笑:“什么你就明白了?你听青雀的语气,他显然料到了。肯定不是因为这点事。”
李泰有点心虚:“你和阿耶不许我靠近胡姬酒肆,我反倒好奇。今日他们要去胡姬酒肆,我就跟了过去。谁知等着我的不是身段玲珑的女子,而是鸿门宴!”
小六:“以前你是不是欺负过你长姐?”
李泰白了他一眼:“我阿耶阿娘那样,我敢欺负谁?”
小六想起李泰同他抱怨过,李家嫂夫人没少拿着鸡毛掸子教训他,“那他还是你姐夫吗?”
谢景:“这些日子你身上只有一件事,石炭!”
李泰张口结舌:“我——我才说到哪儿,你就猜出来了?”
谢景:“高明今年都十八了。你姐夫不可能比高明小。这么大的人不张罗家里的买卖,特意把你请到胡姬酒肆聊你外甥跟谁姓?”
李泰无法反驳。
小六:“我险些忘记。前些日子因为阿翁阿婆在酒楼,我每天晌午回来用饭,听到客人说陛下把每年冬日补给官吏的木炭改成石炭。是不是别人看到你给阿兄送石炭,也想找你买石炭,之后同朝廷做生意?”
这人傻不傻啊。
青雀的石炭肯定是经李道宗的手弄到的。李道宗的石炭只能来自皇家。买皇家的石炭再卖给皇家,脑子有坑吧。
谢景见状无奈地摇头:“小六,傻的是你。石炭便宜,用着方便,可是不能烤肉啊。达官贵人冬日喜欢炙烤,不是什么新鲜事。”
小六听同窗提过他亲戚家中有个烤鸭炉。但是连毛一起烤,远不如“谢五楼”的美味。自从确定“谢五楼”常年卖烤鸭,亲戚的烤炉就闲置了。
小六:“阿兄的意思是说找青雀的人是卖木炭的商人?”
“李兄可以弄到石炭,肯定认识朝廷的人。”距离小六参加科考只剩三个多月,谢景觉得应该给他透露一二,省得回头吓晕过去,“那人定是想走李兄的门路,搭上民部掌管采买的官吏把朝廷补给百官的炭改成一半一半。”
李泰服了:“一丝不差!”
小六仔细想想,说得通,“青雀,李兄也无能为力吧?”
李泰不好意思欺骗天真的好友,“不管阿耶能不能做到,我敢应下来,阿耶就敢把我赶去城外的农庄种番薯。你说是不是比狼还要可怕?”
小六很早以前觉得地里有收获,辛苦也值得。自从那一年天灾险些累死过去,小六就怕了。
也是自那之后,没有谢景的提醒,谢早和周仲朴也不敢拼命干活,只因真有可能累死过去。
小六点头:“可怕!”顿了顿,“你姐夫是要害死你。不过,我觉得他不敢——”
“他是没脑子。”李泰忍不住怒骂。
谢景:“也许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他是你姐夫,也有可能是旁人的表兄弟。今日找你的不是他,是小鸟或雉奴呢?”
李泰:“我反而可以直接告诉阿耶。”
小六:“这次——想起来了,你阿耶不许你去胡姬酒肆。碰到鸿门宴,你也是活该。要叫李兄知道,你肯定要挨骂。”
李泰抄起算盘给他一下。
可惜两人之间隔着柜台,小六轻轻松松躲开。
李泰追出来。
谢景不禁皱眉:“放下算盘!”
李泰就想说偏心,耳边传来,“用手!”李泰乐了,算盘还回去就向小六扑去。
小六左右一看,右边院里很多人忙着备菜,他向左边门外跑去。
跑到门外,小六猛然停下,李泰从他背后扑上来,勒住他的脖子,“跑啊!”
“你姐夫来了。”小六不顾脖子上的疼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
李泰冷笑一声,抬眼——傻眼了!
自北边过来几个青年,人人牵着一匹马,打头的那位正是李世民的长女襄城公主的夫婿萧锐!
萧锐名气不大,但他出自兰陵萧氏,父亲是有着宰相之实的萧瑀。据说萧瑀心胸狭隘,对李世民重用房、杜二人极为不满。
谢景和小六都听说过,但小六不知道李泰的姐夫是萧瑀之子,同时也是隋炀帝的皇后萧氏的亲侄子,所以只把其当成他李兄的亲戚。
萧家也不曾给谢景添堵过,谢景也只当他是寻常晚辈招呼。
然而谢景走到门外廊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青雀,你姐夫是朝廷官吏吗?”
李泰猛然想起他姐夫不知道谢景装糊涂,赶忙松开小六跑过去同他姐夫低语一番。
小六不禁嘀咕:“还怕我们知道。”
李泰耳尖听到这话,道:“也不是。五叔,姐夫确实有一官半职。”
谢景:“我怎么记得陛下有令,朝中官吏不许招伎陪酒?”
李泰傻了。
这些日子忙昏了头,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
萧锐等人心虚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因担心被人认出来上奏弹劾,今日他们没敢穿金戴玉,一个个不是青衣就是灰白棉袍。
先前看到李泰跑走,萧锐从公主口中得知她有个五叔正是京师赫赫有名的“谢五”,是以,不作他想,直接追过来。
“谢五”不愧是“谢五”,一见面就捏住他们的命脉。
李泰回过神来气得胸口疼:“——你,你是不是没脑子?!”
谢景:“进来!是不是希望所有人都听见?”
李泰下意识转身,想起什么,“你们不许过来!我可以当今日没见过你!”
几人不敢过去。
谢景看着几人出了西市便转向李泰的家丁,“诸位也忘了?”
禁卫之一笑道:“某也拦不住啊。他回头忍不住显摆,被大公子告到郎君跟前,他自然不敢再去。”
“好啊!”李泰指着他们,“你——你们,给我等着!”
禁卫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太子也不敢动他们,况且非储君的魏王李泰,“出门前我们有没有提醒你,郎君不许你靠近胡姬酒肆?”
言犹在耳,李泰不敢反驳,“反正你们就是想看我挨训!”
谢景:“你好意思怪旁人吗?”
“我,我也不舍得怪我自个啊。”李泰拉住谢景的手臂,委委屈屈地说,“多谢五叔提醒。我错了,五叔别骂了。我一看不对就跑了。看在我这么机灵的份上,也不要告诉阿耶好不好?”
小六的鸡皮疙瘩起来,“你也好意思嫌雉奴好嘴!”
李泰白了他一眼,“去照看铺子!”
小六想反驳,看到有人过来,钻进铺子里等着客人走近。
谢五楼门外时常出现马车和骏马,坊间百姓就有过猜测:谢景可以在西市安稳多年,背后必定有人。
自从他卖石炭,证明了百姓的猜测,百姓看到骏马和孔武有力的男子,反倒见怪不怪。
客人只是扫一眼就向小六走去。
李泰拉着谢景来到柜台后边坐下,“五叔,日后我只来你这里。”
谢景:“不必。被坑一次长一智。趁着你还不大,多踩几次坑,长长脑子,日后也不会闯下大祸。”
李泰想生气又想笑:“我摔到坑里起不来呢?”
“你笨啊。”谢景道,“不会随身带个绳子或铁锹?”
李泰顿时感到一阵窒息,“五叔,我说真的!”
谢景:“旁人再叫你做什么事,你事先想想若是鸿门宴该如何应对。若是被人告到李兄跟前,你又当如何解释。这不就是绳子或铁锹?”
李泰恍然大悟。
小六心说,吃太胖,脑子里全是肥肉!
李泰:“往后再遇到同今日相似的事呢?”
谢景:“出来之前去探望你母亲,嫂夫人问你干什么去,你说姐夫找你,也不知道何事。你去去就回!”
李泰眼中一亮,又摇摇头:“回头被我阿耶发现,阿耶怪姐夫一人,不好吧?”
谢景:“他又不是雉奴那么小的小孩,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再说,李兄怪他一人,不是他自找的?”
李泰点头,是!要是姐夫同他坦白,他才不会出现在胡姬酒肆!
“不是五叔,没有你我肯定闯祸。”李泰亲亲热热地贴着他,“五叔,你是我亲叔!”
谢景一脸认真地说:“我本就是你亲叔。”
李泰坐直,满脸诧异。
靠着柜台看两人聊天的禁卫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