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慌了 陛下原本可
谢景向孙思邈看去:“孙医师,那些亲上加亲的贵人可曾找过医师?”
孙思邈微微摇头,坦白告诉谢景,兴许同他近日一直在宫中有关。
谢景:“是我忘记,他们登门拜访也是挑今日。您突然而至,不会是为了躲他们吧?”
孙思邈:“也只能躲一时。”
除非他离开长安。
孙思邈苦笑道:“难得歇息一日,不想用在他们身上。”
几名小吏不禁附和:陛下明明一片好意,他们非但不信,反而同陛下对着干。如今出了事慌了,活该!
李世民虽不许官吏经商,商人子弟也无法考取功名,但今日在场的这些商人并不恨他。一来西市衙署一直在做事,坑蒙拐骗的商人在东西市难以存活,对本本分分的商人而言是好事。二来商人的税不高。这一点也和天下初定有关。再有坊间有了小市场,大大方便了坊间住户。
去年还叫新设的街道司给明沟加了石板,困扰长安百姓多年的恶臭没了,商人和平民打心底感激李世民。
多名商人也忍不住细数李世民登基以来做的大大小小的事。说完又不禁感叹:“陛下哪次不是为了咱们。”
堪堪进门的客人也不由得问:“诸位是在聊陛下不建议三代以内结亲吗?此事某也听说了。我们也觉得陛下是为了咱们着想。”
其友人坐下也不点菜,而是转向孙思邈等人:“就说前几年闹灾荒,跟着陛下种庄稼的哪个不是粮满仓。据说有的人家存的蚕豆去年才吃完。”
孙思邈此时才说:“陛下原本可以不提醒百官。”
最先进来的商人道:“有些人就是这样想的,便认为陛下说出来一定别有目的。”
谢景心说,李世民确实别有目的。
孙思邈:“我知道你的意思,陛下不喜欢世家连成一片。可惜这件事无解。”
谢景:“不见得啊。”
众人向柜台看去。
谢景:“世家当中两个较为聪慧的人成了亲,很有可能一加一大于二。哪怕机会只有一半,他们也愿意赌。”
小吏:“要是生出个傻子呢?”
“富贵人家有钱,养着呗。”谢景笑道,“只怕是个脑子有病,或者身体羸弱的奇才。”
孙思邈听糊涂了:“脑子有病的奇才?”
谢景:“五十年前北朝高家不就出了几个脑子有病的聪明人?”
北朝距今不远,即便目不识丁,众人也该听说过。小吏和商人又读过几本书,印象中高家一些人确实如此。
鲍大忍不住开口:“脑子有病如何光宗耀祖传宗接代啊?”
谢景:“人啊,没轮到他身上,他定会心存侥幸。外人说多了,只会惹得一身腥。陛下不曾下旨禁止此事,也是不想好心没好报。”
商人和小吏接触的人多,也曾因一时好心而害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孙思邈:“陛下是有这层顾虑。天下初定,天灾才过去四年,陛下不希望内乱再起,生灵涂炭。”
商人好奇:“孙医师,要是贵人找到您,您告诉他们生出傻子和奇才的机会是一半一半,城里这些富贵人家还敢亲上加亲吗?”
孙思邈:“这种情况也是一半一半。像谢掌柜所言,总有人相信自己是得天眷顾的那个。”
商人摇头,“我宁愿儿孙没病没痛可以安安分分守住家业便可。”
小吏等人不禁说:“谁不是啊。世间哪有那么多奇才。为了拼一个害了三个,也不怕遭天谴。”
谢景叫鲍大切半只烤鸭给孙思邈送来。
孙思邈已经从李世民口中得知,谢景希望他去一趟张杨里。在孙思邈眼中,谢景还是十年前坦坦荡荡的君子。当日他在李世民跟前便已答应此事,自然要收下这份谢礼。
然而结账的时候,坐在孙思邈身旁的商人要为他付钱。
谢景:“我和孙医师相识多年,合该我请。”
孙思邈谢绝他人的好意,笑道:“是该他请。”
众人笑着告辞,孙思邈询问谢景何时回乡。谢景摇摇头:“这边离不开我。下次休沐日,倘若无风也无雨,我叫小弟陪您过去。”
小六在铺子那边,一边练字一边照看生意,闻言他从铺子里头出来。孙思邈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小六?”
谢景点头。
孙思邈惊叹:“几年没见,一下子长大了?”
谢景笑道:“十年了。况且小孩子一年一个样。”
孙思邈打量一番小六:“明年就比我高了。”拍拍他的手臂,很是结实,“你兄长把你养得很好。”
小六不禁说:“阿兄最疼我!”
孙思邈眼前浮现出多年前他在张杨里谢家用饭的一幕,很是欣慰地笑道:“是的。看你和五郎的样子,你阿翁阿婆还好吧?”
谢景:“每日一两个蛋,我姐夫偶尔还会钓一条鱼,或者杀个鸡,买点羊肉,家里人多,也不用他们做事,亲戚们都说他们返老还童。”
孙思邈笑道:“吃得好穿得好,没有烦心事,体弱多病的人也可以多活几年。”
原先老两口担心一点:自家人丁单薄,将来小六被人欺负。如今多了七个孩子,其中五个还是小子,老两口连这一点顾虑都没了,可以说没有任何烦心事。
兴许闲着无事也曾为谢景不成婚和谢早没孩子而念叨过,但他们还可以指望小六。所以不会为此一直犯愁。
谢景点头:“二老如今正是这样。”
孙思邈又问谢早的情况。
谢景:“我怀疑她在周家几年累伤了身子。这几年养得面色红润,但一直没孩子。”
孙思邈:“以我之见,此事不必强求。当年我没敢告诉你,你姐再在婆家待三年,定会早逝。如今看着没病已是万幸。”
谢景笑道:“其实我也料到了。否则不会叫我姐留在谢家。”
孙思邈挺意外,但想想谢景的聪慧,想不到这一点才怪,“那就改日见。”
谢景拱手:“改日见。”
小六也向他作揖道谢。
此时还有客人,看着孙思邈离开,客人忍不住问:“谢掌柜,听你的意思你那个友人还是医师?”
谢景点头。
鲍大和俞九以及王家姊妹不知李世民等人的身份,对谢景认识医圣感到与有荣焉。俞九忍不住开口:“孙医师。”
客人心里犯嘀咕,谁知道孙医师是谁呀。
突然福至心灵,客人觉得脑子炸开:“——不会是孙思邈吧?”
谢景点头:“正是他老人家。”
后来的这些客人忙不迭起身跑到门外,孙思邈早已走出西市租车回家。客人很是懊恼,“早知道我就多问一嘴。”
旁的客人跟着说:“谁能想到一身麻布的人是孙医师啊。”转向谢景,“谢掌柜,你也不告诉咱们。”
谢景:“诸位问了吗?”
众人语塞。
随后客人又问谢景同孙思邈怎么认识的。
谢景:“不打不相识!”
熟客不止一次听到他信口胡诌,闻言白了他一眼。
谢景笑道:“街上巧遇。我又懂一点医理,他觉得同我一见如故。哪怕中间十年没见,但再见之后也和以前一样。”
常来的客人都觉得谢景饱读诗书,听他的意思读过医书,客人们便信以为真。
不过孙思邈没有立即回家。孙思邈到友人家中待到鼓声响起才回家。可惜只躲了这一日。第二日清晨,城门和西市市门还没打开,就有人提着礼物前往孙思邈家中拜访。
孙思邈如今并非朝中官吏,无需上朝议政,一大清早的他只能在家,所以被堵个正着。
面对来人询问他赞成不赞成近亲成婚,孙思邈给出的回答是,不后悔便可。来人又问有没有药物防止生出傻子。
孙思邈无语又想笑:“某有这种药材不用在儿孙身上?”
孙思邈的儿子在他身边,闻言便指着自己,问来人他聪慧否。来人觉得其远不如孙思邈,说明孙思邈没有奇药。
孙思邈宽慰他:“不必过于担忧。我找多人询问过,生出痴儿的机会也就一成。也有一成机会生出天纵奇才。”
来人反而愈发忧愁。
不结亲吧,又想要个奇才。结亲又担心跟汉景帝和汉武帝父子一样,元后都没有孩子。没有倒是叫妾室多生几个。最怕生出个傻子沦为笑柄。
孙思邈起身送客,来人叹着气离去。但其前脚离开,后脚又有人前来拜访,也是询问近亲通婚的危害。
孙思邈同之前一样宽慰来人,一成痴儿一成奇才,无需过分担忧。
直到过了午时,下午登门有失礼数,孙思邈才得以清净。其子笑道:“他们宁愿听到父亲不建议他们亲上加亲,也不希望父亲说出他们有可能生出奇才。”
孙思邈:“这些人家前年议亲的时候兴许还在嘲笑陛下管不了他们。这两年不是早夭就是体弱,有的不孕,他们慌了,又想把自家造的孽推到我身上,绝无可能!”
其子算算今日登门的客人:“同这两年亲上加亲的人家比起来,只有一半。另一半是不是不信父亲和陛下?”
孙思邈:“因为他们子孙脑子好身体好,反而认为生出体弱痴儿的人家是自身无德,遭了报应,同近亲成婚无关。”
其子好奇:“这些身体好的下一代还能身体健康吗?”
“同如今一样。”孙思邈左右看看,只有父子二人,做饭的婆子和奴仆都不在附近,便说出前几日进宫,他不止给皇后开过方子,也给皇子皇女看过病。
其子瞬间想起一人:“杨妃?”
孙思邈点头:“杨妃的长子是个聪慧的。但第二个儿子,看着是个乖孩子,身体看着也很好,但他一开口就像三魂少了一半。宫里那么多皇子皇女,只有他一个这样。”
其子不禁感叹:“难怪陛下信这个。今日来的那些世家不知道杨妃的次子那样吗?”
孙思邈摇头:“看着乖,外人应当不知。”
二人口中的乖孩子第二天就到了“谢五楼”。
谢景在铺子里头画煤球机子。李世民给突厥人修的路该通了。不出意外明年有可能见着石炭。那个时候再做工具可来不及。
谢景过于专心,李愔到他身边他才发现,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只有你一个?”
六名禁卫出现在窗外廊檐下,一脸的无奈。
谢景收起图纸,把少年拉到他怀里,“在家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李愔:“阿兄!”
谢景猜到了。
这个时候结束早朝的李世民应该在用早饭。
谢景:“过几日休沐把他叫过来,我帮你打他!”
李愔又摇了摇头。
谢景:“欺负你还心疼他啊?那可难办。要不在这里陪我照看生意,晌午给你做几个新菜,你阿兄没有见过的。”
少年点头。
谢景:“昨儿也有人嫌弃我,说我不会下棋,我很生气,想叫小六教我,可是他去了律学。小愔,辛苦你教教我?”
少年二话不说打开储物柜拿出李恪送给小六的围棋:“用这个,给他用坏掉!”
作者有话说:
又到月底了,还有营养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