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借题发挥 陛下做事都
小六白了他一眼,“我找同窗问过,程兄没有骗我,律学去年没有招满。”
谢景:“你同窗要去吗?”
小六叹气:“想去的父辈经商,可以去的不想去。”
谢景:“可以去的何时参加科考?”
算虚岁小六今年十五,实则未满十四岁。和小六交好的几个同窗与他年龄相仿,小六道:“他们提过过两年。我想不算今年,应该是第三年,十八岁左右。”
谢景:“这个年龄很好。没考上可以安心再考几年再成家。要是考上了,可以直接做官。同僚也不会因其过于年少而欺辱他。”
小六:“阿兄,等他们考上,我是不是也能到大理寺?”
谢景:“要看你学得如何。不过不必心急。你觉得自己不小了,但同僚看看你的脸那么嫩就不敢把事情交给你。你要像咱家修房子一样把地基夯实。”
小六摇头:“我不急。以前苏二心急,不是切到手就是烫到手。我跟他一样也会遭罪。”
谢景失笑:“你知道律学要学什么吗?”
小六:“同窗跟我讲过,大唐律令。阿兄,等我背会,往后无论酒楼还是村里遇到事,我们都选择报官。”
谢景:“那我等着你用大唐律令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小六愈发期待新学堂。
就在这时四处张望的几人转向“谢五楼”。
几人或着灰白或着青绿衣裳,衣料上存有多次浆洗的痕迹,年岁皆在三十岁左右,小六转向谢景:“阿兄,赌不赌他们身上的钱财加一块最多买一只烤鸭?”
谢景:“你能看出他们是寒门子弟,我看不出来?”
几人停在三尺外。
谢景没有出言邀请,只怕他们抹不开面硬着头皮进来,一顿饭用掉半个月的花销。但他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眨眨眼表示不知如何应对。谢景瞪一眼他,便向窗外的几人看去:“诸位找谁?”
几人看看酒楼的招牌,又向谢景这边的铺子看去,有些不知所措。
谢景恍然大悟:“那边三间是酒肆,这边两间铺子卖物什。有百文一斤的棉,也有两三百文一斤的纸。”
谢大郎的纸的价钱之所以腰斩,只因皇家工匠做出了楮皮纸。东西市的商户不敢挤压皇家纸铺,想要生存下去只能跟着降价,谢景这边也把价钱降下来。
几人来到跟前便询问可否买半斤。
谢景笑着点点头,拿起货柜上的纸,“这个可以练字抄写,三百文一斤。半斤足够几位用上几日。”
小六打开储物柜拿出账簿,几人看出账簿就是眼前的纸做的决定凑钱买半斤。
几人走后,小六又忍不住开口:“听其谈吐,看其气度,跟张杨里的不一样啊。”
谢景:“读得起书的人怎么可能真是苦出身。”
“那阿兄说是寒门?”小六不懂了。
谢景:“寒门是指祖上富贵过,家道中落。亦或者是村里的富户,不如世家大族,统称为寒门小户!”
小六头回听说,“那也是富裕人家啊?”
谢景:“倘若他们不读书,吃的用的可以跟咱们在张杨里一样。”
小六突然想到自身,“他们也可以前往律学报名吧?”
谢景:“寒窗苦读多年,不舍得当个修律令,亦或者亲临凶案现场的小吏。”
小六不这样认为,“小吏也有机会上去啊。陛下英明,用人不拘一格,我同窗说陛下想要打压以前的世家,肯定要培养自己人,还有比咱们还要好的人选吗?”
谢景心说,每年的束脩没白交。
两年前小六可不懂何为“世家”。
谢景:“他们这些读书人不见得能看到陛下的魄力。即便有所察觉,也不信陛下可以成功。”
小六:“陛下可以吗?”
谢景:“想知道?”
小六同他朝夕相处多年,了解谢景就像谢景了解他,看到他眉头一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不想!”
谢景有点失望:“不思进取!”
小六点头:“对!”
谢景摇头失笑。
小六忍不住问:“没打算告诉我吧?”
谢景:“入学后需要心无旁骛。你要做不到这一点,就尽可能不要知道太多事。况且你才十五岁,等你有机会参加朝会,最快也要十年。那个时候将是另一番天地,如今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小六本想反驳,忽然想起八年前他家住着茅草房,卖猪的钱要算着用。如今除了过于昂贵的物什,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可不是另一番天地!
小六:“阿兄说——那几人怎么又回来了?不会反悔了吧?”
谢景看看日头:“应当是到里头买菜自己做饭。
几人再次向谢景走来,来到铺子窗外停下询问一直向北是不是可以到菜市。
谢景:“住在城外还是城里?”
几人不解其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城外三里找了一处房子。
谢景:“若是买蛋和菜,直接找村里人。市场里头的铺租要房租要税收,最便宜的也比路边的贵。”
小六附和:“市场里头也没有城外多。这个时节城外有笋有野菜。你们可以找人借个竹篮自己采摘。”
其中一人不禁问:“我们是外乡来的也可以摘路边的野菜?”
谢景:“同村正或里正说一声便可。其实最好的法子是找房主买。一两文钱就够你们用一两顿。”
另一人问:“同我们家乡一样?”
谢景笑道:“四海之内皆大唐子民,自是一样。”
几人觉得有道理,认真道谢后便急忙离去。
北边邻居走出来:“这几人读书读傻了?”
谢景:“初来乍到,又没有显赫的家世做依托,不敢不事事谨慎。”
邻居不忙,来到窗前:“谢掌柜觉得他们能考上吗?”
谢景心想说,百废待兴,四处需要人,正是世家安排自家子弟亲信的好时机,寒门小户,又是外乡人,能考上才怪。
“过两个月就知道了。”谢景不好实话。
两个月后,小六在律学如鱼得水。
——程咬金告诉律学博士,小六是他远房侄子。律学博士又因为“谢”这个姓而多想,认为他祖上同南朝谢家有些关系,对他关怀备至。
哪怕谢景随口给小六取名“谢昂”的“昂”字都得到了律学博士的称赞。
小六不知内情,以为博士很是和善,回来就同谢景感叹,他的同窗和先生同怀远坊的一样好。
谢景心说,再天真两年吧。与其此刻坦白,不如等他自己发现,到那时也能达到“吃一堑长一智”的效果。
话说回来,科考名次出来,没等高中的人家庆贺便收到诏令,明日陛下召见考生。
小六的律学博士也有幸参加,为此律学放了三天假。
李世民召见考生当天一早,小六同考生一样兴奋,一边喝粥一边笑。
谢景好奇:“又不是你高中。这次也没有你的同窗,怎么把你乐成这样?”
小六放下勺子:“博士说过两年我们也有考试。到时候陛下要是亲自召见我们,我就可以见到陛下了啊。”
谢景险些咬到自个的舌头。心说,陛下就是你李兄啊。只怕到时候你不是高兴,而是吓晕过去。
“你当这是好事?”
小六:“陛下亲自召见,用阿兄的话说,四舍五入便是天子门生啊。”
“等着吧。”谢景拿起咸鸭蛋,“饭后跟我去酒楼还是找你以前的同窗?”
小六:“明日才是休沐日,今日我随你去酒楼吧。阿兄,等着啥?”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谢景不信李世民只是单纯地召见考生。
这两个月李世民没来过,李承乾和李恪以及李泰也不曾出现,回回都是李愔和小不点过来。偶尔长乐公主女扮男装陪他俩来一趟。
李家父子几个集体消失肯定有大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晌午客人进门就问:“谢掌柜,听说了吗?昨儿陛下差点气死过去。”
小六还等着陛下亲自召见呢。闻言一下子从柜台里头起身,客人吓一跳:“小六郎?没去读书啊?我想起来了,今日休沐。怎么在里头坐着?”
谢景:“晌午没人买糖、油、纸,他一个人待在北边铺子里无趣,过来同我闲聊。别管他。出什么事了?”
随之进门的客人也知道,三两步到柜台跟前就说,原先都以为陛下只是宴请高中的考生,实则陛下也准备了许多考题,现场抽考。
陛下点了十人,答出来的只有四人,其中对答如流的只有一人,陛下很是失望,之后饭也不吃了,所有高中的考生,他挨个考。
小六忍不住催他:“之后呢?”
客人:“越考越失望。陛下气得当场取消这次考试名次!据说陛下亲自出题,这一次所有考生一起,他亲自监考,就在三天后!”
小六目瞪口呆。
谢景:“看来陛下很生气啊。”
客人幸灾乐祸:“还不是那些人做过了。所有考中的人,跟他们都有点关系,不是远房亲戚就是旧交门生。但凡留出三成名额给外人,陛下也不会这么愤怒。”
小六:“他们没有反对吗?”
客人笑道:“秦将军和程将军一左一右守着陛下,谁敢说个‘不’字?房相和杜相也赞同重考。据说长孙国舅也气得不轻,说要陪陛下一起监考。”
小六不禁皱眉,“阿兄,房——”
谢景打断:“陛下不能次次亲自监考吧?”
客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这次是考定了。”
谢景向鲍大招招手,鲍大过来请客人坐下。
谢景转向小六:“想说什么?”
小六低声问:“房兄和杜兄,还有来过咱们家的秦兄和程兄,是不是他们的亲戚啊?阿兄不准说不是。这几个姓可不像李张王赵那么寻常。”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寻常人有那么多马吗?”
小六摇头:“真是他们的亲戚啊?阿兄怎么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回头叫程兄带你去见见程将军?你啥也不会,程将军把你塞到朝中只会害了你。”谢景道,“你在律学学得好,兴许他们惜才,亲自找博士把你要到身边。那个时候这层关系只是锦上添花。”
小六不禁说:“阿兄说的是。往后我就不用说,我阿兄是种出番薯的谢五郎。阿兄,等着以我为荣吧。”
谢景笑着点头。
小六暂且放下未来,他对考试感兴趣,“阿兄,那些弄虚作假的人会受到处罚吗?”
谢景低声说:“其实不全是作假。陛下文武双全,回答不上来的考生也不见得是蠢材。陛下有意借此大做文章,最为猖狂的几人肯定要回乡种番薯。”
小六恍然大悟:“某些世家?”
谢景点头:“陛下做事都要徐徐图之,你也要如此。”
小六笑道:“我知道的。像你应付村里人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害得咱们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