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养分
幸福之都中没有黑夜，也没有时间概念，甚至都没有人约束他们的行为。那些仆人虽然不会说话，却几乎可以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这样的生活对于抵达幸福之都的人们来讲，确实有了一种从末日到天堂的感觉。
抵达幸福之都后，3号避难所的八人在兴奋中将城堡大致逛了一遍，熟悉环境后的放松让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从登上马车开始他们就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但一路来的漫长和疲惫是实打实的，所以闲逛之后众人都回了自己的高楼休息。
温霂与楼采薇告别后，也返回自己的高楼休息，探索不急于一时，而且就像楼采薇说的，那个城主既然对头发有着变态的痴迷，那么早晚都会主动现身，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城主出现之前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而此时的楼采薇还在辗转反侧，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但是她的大脑却十分活跃，她终于到了幸福之都，可是却没有找到任何妹妹相关的线索，且从温霂刚刚告知的内容来看，她不得不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她的妹妹可能已经死了。
楼采薇很想立刻前往城主的那个展厅，那里也许会有妹妹的头发，但同时又十分矛盾的不想去，因为一旦去了似乎就宣判了妹妹的死刑。
纠结之中，隐身魔药的时间结束了，睡不着的楼采薇索性起床出门，她还是不死心，打算再次把3号城堡转一遍，去挨个查看那些高楼，也许里面有自己要找的人。
离开高楼，外面依旧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楼采薇一个一个高楼的看过去，幸存者们居住的高楼是没有护卫的，不过高楼入口大多关闭，楼采薇进不去，只能在外面不断张望，然而等待她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她没有通过窗子看到任何幸存者，实在不知道是时间不对，还是以前送来的幸存者全部死亡了。
逐一查看完毕，楼采薇感觉身体更加疲惫，可是依旧毫无睡意，她索性又去了两个小太妹的高楼。虽然仆从给他们每人分配了一栋高楼，但两个小太妹还是选择住在一起，在这末日，她们似乎成了彼此的依靠。
两人高楼的入口也从里面上了锁，不过听到楼采薇的呼喊声，仆从还是来开了门。
跟着仆从上楼，楼采薇很快看到了两个小太妹，两人显然已经休息过了，精神看上去不错。此时两人正坐在餐桌上，餐桌上还摆放着许多食物，显然两人正打算吃饭。
“薇姐，你要不要一起吃？”戚贤发出邀请。
楼采薇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特殊饮食，于是上前将食物都拨到了一边，“既然已经到了幸福之都，这些食物以后就不要吃了，若还想活命，以后只能吃正常食物。”
戚贤和佐小曼都有些错愕，她们其实也知道特殊饮食有问题，但戚贤一直在焦虑自己差的那两毫米头发，头发长度越长，长的越慢，而且戚贤本身已经没什么养分能供给头发生长，所以就更加焦虑，抵达幸福之都后两人尝试要求仆人提供特殊饮食，没想到仆人真的端来了，戚贤喜出望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一些。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俩了？”佐小曼奇怪询问，这还是那个连她们名字都懒得知道，随口叫她们小红小绿的楼采薇吗？佐小曼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楼采薇也不在意佐小曼的警惕态度，吃什么食物，吃多少，吃多长时间一直都是由两个人自己决定的，幸福之都也是她们自己要来的，她对她们两个没有责任，“你们的发色是天然优势，不要将优势白白浪费，在见到城主之前，至少要保证自己活下去。”
“可是如果见到城主之前我的头发还不达标，恐怕我也没办法活下去。”戚贤表情十分为难。
“不吃特殊食物，头发也一样会长的。”楼采薇讲了温霂遇到的那个幸存者，末日两年，即便那人是第一批送过来的人，头发能长到身体两倍，就足以说明在这里头发生长速度也是很快的，而且对身体没有损害。
听完楼采薇的讲述，佐小曼和戚贤终于多了几分期待，既然特殊食物不是唯一快速增长头发的方法，那她们也没必要拿生命冒险。
“目前尚不清楚城堡的生存规则，如果城主不会强制召集所有人，那么你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而且就你现在的状态，吃特殊饮食也没什么作用了。”楼采薇直接点破戚贤的身体状态。
听完楼采薇的分析，戚贤也成功被说服了，只是明白归明白，现在的她已经对特殊饮食上瘾了，所以控制自己的欲望也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别怕，我帮你。”佐小曼安抚着戚贤。
达成目的楼采薇也就走了，她不知道戚贤能不能成功戒掉特殊饮食，只希望她不要倒在终点上。
离开的楼采薇仍旧没什么睡意，但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她必须要休息了，最终她还是返回住所，强迫自己躺在床上休息。
之后的几天，大概有几天吧，至少没有时间感的幸存者们是这样感觉的，幸存者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如同外界的传闻一样，幸福之都就像天堂，在这里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幸存者们每天的日常就是散步，吃饭，自娱自乐，仆人几乎可以给他们带来想要的一切，当然得是这个世界有的东西，包括书籍，衣服，美食，电子设备，甚至是健身器材。
不过遗憾的是即便是电子设备，上面的时间也是不走的，哪怕是机械手表拿到城堡也一样会失效，显然幸福之都里不需要时间，只需要享受。
而他们这一批幸存者中恰好有一个宅男，自从仆人给他带来一台储存有大量游戏的电脑他就很少出门了，他的窗帘长期拉着，每天几乎都在玩游戏，似乎是想把末日以来错过的游戏全都补回来。
其他幸存者倒是渐渐熟悉了起来，甚至会经常相约一起出来散步，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他们也终于遇见过几次陌生面孔，那些人显然是比他们更早抵达的人。虽然碰见的人不多，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让最新抵达的幸存者们更加放心了。
不同时期抵达的幸存者们彼此之间大概没没什么利益冲突，即便碰面彼此表现的也算友好，甚至还会有人好心提醒他们保持好心态，才能感受到幸福。
初来乍到的一行人还不太明白这提醒的含义，毕竟就现在的生活来看，他们很难不幸福，而对于新人们的困惑，老人们也没有过多解释。
而这期间唯一让新人们感觉到不安的就是所谓的城主，凭感觉来判断，他们抵达幸福之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位传说中的城主却始终没有露面，新人们对城主越发好奇，只是碍于之前大使的警告，没有人敢主动靠近中心那栋高楼。
新人们也曾向老人打听城主的消息，然而极少有老人愿意透露城主的信息，即便有，也只是模糊不清的线索，比如城主并不经常出门，城主每次出门必然是有事要做，比如城主是一位长相帅气的男性，比如城主喜欢头发好，头发又长的人。
老人们透露的这些消息并不能满足新人们的好奇心，终于这一天，城主从中心的高楼出来了，消息迅速传来，新人们立刻好奇围观，有胆大的直接从住所出来，打算找机会攀谈，有谨慎的则只在窗口张望。
而城主在护卫的拥护下分别前往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那个宅男的住所，那扇许久没有拉开窗帘的窗子终于在这一天被打开了，人们透过窗子看到了城主正在检查那人的头发。
那人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出门，此时胡子拉碴，眼神涣散，身体似乎也受了影响，不过毕竟只是沉迷游戏，看上去并不严重。
因为距离很远，人们听不到城主与那个宅男的对话，城主也没有停留很久，似乎交代了什么事就离开了。
城主离开后，那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差点脚一软坐在地上，不过这之后窗帘就再也没拉上，他甚至终于开始洗漱，似乎准备出门散步。
而城主这边则去了两个小太妹的住所，因为身体不好，两个小太妹也很少出门，尤其是两人都处于戒特殊饮食的状态中，与欲望抗争的滋味并不好受，普通食物哪怕再美味如今吃起来都味同嚼蜡，她们每时每刻都在疯狂想念特殊饮食的味道，所以这段时间一番折腾，两人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太多。
城主的突然到访让两人有些慌，尤其是之前头发长度不达标的戚贤，情绪紧张忐忑到根本无法开口说话，佐小曼虽然也有些虚弱，但她的状态比戚贤好很多，于是强打精神主动向城主问好，别的不说，至少这城主长相正常，这让她松了口气。
“是在这里生活的不幸福吗？”城主面容和善，围着两人转了一圈，然后逐一检查起两人的头发，可以看得出他对两人的发色很满意，但是对长度和发质却有些不满，“这样下去会枯萎的。”
佐小曼心中狂跳，她感觉城主这话在暗示什么，于是赶紧说道，“只是有些不习惯，我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是吗？”城主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还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已经给了你们很长时间适应幸福之都了，但愿你们能好起来，我也更喜欢鲜活的头发，毕竟只有鲜活的头发才能继续生长。”
“我们会好起来的。”佐小曼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
城主听后点点头，又抚摸了好一阵两人的头发这才离开住所，城主离开后并没有返回中心住所，而是去了出口乘坐飞行马车前往了其他城堡。
“小曼，我害怕。”城主那轻轻的抚摸感还在，说实话，城主的动作很轻柔，但戚贤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她们不是真正的人，而只是一个头发架子。
“别怕，努力养好身体，我们没问题的。”佐小曼也说不准城主今天来的目的，她不觉得那城主是真的关心她们的身体，倒像是来关心头发的，就好像在检查即将成熟的庄稼，判断庄稼是否需要收割。
“我们真的可以吗？”戚贤这几天本就精神低落，抵达幸福之都并没有让她的焦虑得到缓解，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头发短两毫米，今天城主的到来更加重了她的焦虑，“小曼，你说城主会发现我的头发不够长吗？”
“他没说什么就是没事，不要多想。”佐小曼有些心累，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几乎每天戚贤都要问上几遍。
“可是来这里好久了，我的头发为什么还不长，是不是还要继续吃特殊饮食？”戚贤忧心忡忡。
佐小曼听此有些火大，“阿贤，说了很多次了，你不能再吃特殊食物了！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怎么才能活下去，这里是地狱，我们下地狱了，我们已经到了幸福之都，然后呢？这么久了，我们为什么还没有通关？”
对于戚贤的疑问，佐小曼自然不可能有答案，两人本来年龄就差不多，而且都是第一次进副本，佐小曼不可能有什么头绪，别说是她了，此时副本中绝大多数的老玩家也处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中，别说通关条件了，这次副本甚至没有给出通关时间，玩家只能不断尝试摸索。
“你怎么不说话？”得不到回应，戚贤更加慌张，“你是不是想抛下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佐小曼赶紧否认，但是她的脸上却无法掩饰地沾染了一丝疲惫。
戚贤看着佐小曼，许久吐出两个字，“是吗？”
佐小曼点头，“是的。”她在想要不要主动去找温霂，她之前其实尝试找过楼采薇，但楼采薇只是让她们继续养好身体，别的什么也没说。反而是那个叫温霂的人，与他们一样是玩家，或许能提供更多的帮助。
然而佐小曼的回答在戚贤看来就相当敷衍了，只是这次她什么也没说，同样有些疲惫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抵达幸福之都后她不但没有感觉到什么幸福，反而越发恐惧，尤其是戒掉特殊饮食后，那些潜藏的负面情绪一点一点生长，仿佛随时要将她吞噬。
她恐惧，害怕，无助，自我怀疑，却找不到缓和情绪的办法，只能一遍一遍向身边的人确认，询问。
然而她也很清楚，从年龄来讲，小曼只是比自己大了两个月，她们都是孩子，小曼不应该比她承受更多，可是她控制不住，她想时刻确认小曼会陪着她，这才能带给她一丝丝安全感，让她不至于淹没在庞大的负面情绪之中。
然而现在，看着疲倦的佐小曼，戚贤觉得自己或许该放手了，自己的头发自从抵达幸福之都后就再也没长过，虽然两毫米很短，但时刻关注自己头发的戚贤却很肯定这点，自己的头发一点也没有长。
如果自己注定是要溺水的人，那么在沉没之前，似乎放手是唯一对朋友的帮助。
焦躁疲倦的佐小曼并没有察觉到戚贤的变化，除了休养身体，应付城主，她还要想办法弄明白怎么通关副本，这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讲确实有些困难。犹豫再三，她还是觉得去找温霂，“阿贤，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戚贤点头，“放心，我没事，你走吧。”
佐小曼见戚贤情绪确实稳定了不少也就放心离开了，迈出高楼，外面阳光明媚，她们来幸福之都很久了，却不曾见过这里阴天或下雨，太阳永远挂在那里，每一天都是最完美，最舒适的天气。
从高楼出来，佐小曼发现同一批幸存者几乎都出来了，就连那个宅男也是一样，她有些好奇走了过去，听到其他人正在询问宅男城主跟他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他放弃游戏主动走出来。
宅男苦笑，“城主说长年不见阳光，一动不动，即便吸收再好的养分，花也是要枯萎的。”
“就这一句？”有人好奇反问。
宅男点头，“就这一句。”其实最可怕的是城主看他的眼神，或者说看他头发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宅男说着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发长得很快，已经垂在地上了，出门都需要一个仆从托着。”
“那你身体没什么影响吧？”
“怎么说呢，没什么大问题，但就是游戏打多了颈椎有些不太好。”
一行人交谈之际佐小曼也走了过来，众人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好奇。
“你们那里呢？城主怎么说？”
佐小曼其实不太喜欢与人交流，但自己刚刚听了别人的答案，加上问话的是楼采薇，于是便回答了，“也是差不多的话，城主问我们在这里幸不幸福，还说希望我们不要枯萎之类的。”
其他人听此都若有所思，楼采薇则想起了温霂之前说的比喻。将幸存者比作花，将城主比作园丁，现在看来倒是准确，城主很关心那些生病的花，希望那些花能好起来继续生长。
虽然得到了答案，但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随着在幸福之都生活的时间变长，末日里的一切阴霾也似乎渐渐远去了，他们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多久了，几天？十几天？甚至是几个月？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很快乐，无忧无虑，肆意妄为，但是渐渐地，随着淡忘末日带来的痛苦，他们还是感觉到了无聊，哪怕要求仆从带来更多的娱乐设施也会很快厌倦。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感觉3号城堡很大，但是居住了这么长时间后，他们又觉得3号城堡太小，小的好像一个鸟笼，而他们就是别人精心豢养的鸟。
佐小曼给了答案后就离开了，她去了温霂的住所，温霂也接待了她。
看着眼前依旧气息平和的男人，佐小曼有些局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主动向人低头寻求庇护。
“我想请你保护我和阿贤，我可以交出所有的通关奖励。”佐小曼说这些的时候忍不住低下头，她身体恢复的比戚贤快，如今已经不是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了。
温霂没有说话，他什么也不缺，自然不会在意一个新人的通关奖励，而且他不喜欢麻烦。
佐小曼见状咬咬牙继续开口，“我也可以交出我现在有的东西，我的一切。”话中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一切自然也包括她的身体。
温霂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他似乎明白眼前这人叛逆的原因了，只是他什么也没问，“不用，我什么也不需要。”
佐小曼终于泄气了，她已经没什么可以拿来交换了，她知道温霂不简单，可能在老玩家中也属于佼佼者，自己确实没什么价值可以提供。就在她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温霂却再次开口了。
“这个副本暂时没有危险，或者说没有明面上的危险，你看到那个男人的头发了吧，他的头发长了很多。”
佐小曼抬头，她知道温霂说的是那个宅男，与头发一点没长的戚贤不同，那个人的头发长了很多，“可是阿贤的头发一点也没有长。”
“没有养分，头发自然不会生长。”
“可是我们也吃了很多正常食物，难道只有吃特殊饮食才能提供养分吗？”佐小曼皱眉，她觉得继续吃特殊饮食，戚贤一定会死。
温霂叹了口气，年纪小的孩子看问题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养分不一定是食物，也可以是情绪，还记得吗，这里是幸福之都，只有幸福的人才能在这里活的长久，而头发的养分就是一切代表幸福的情绪，只要头发还在生长，你们就不会有危险。所以回去吧，照顾好你自己和你同伴的情绪，调整心态，日后达到通关条件，我会提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