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猪小汪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狗?”
陈在在从隋妄身后探出脑袋来,和地上碰瓷隋妄的小狗大眼瞪大眼。
那狗好小一只,貌似刚断奶没多久,短短的,胖胖的,只有陈在在小臂那么长。
四肢并不纤细,体型却过于肥硕,拖着个又圆又鼓的肚子耷拉在地上,就像是临断奶前的最后一顿想着这辈子都吃不着了于是哐哐一顿喝愣是把自己给喝成这样。
“是杜宾吗?还有点像比格。”陈在在下意识想凑近摸摸,不知想到什么,又缩回了手。
隋妄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难免心酸。
杜宾是他弟最喜欢的狗,射箭俱乐部的门头用杜宾形象,小猪app里的哥哥也用杜宾形象,曾经带他去小狗聚会玩,他差点把一只很黏他的杜宾带回来养,还是人家杜宾主人急吼吼跑来说这是我的狗,他和小狗才纷纷想起狗有主人。
如果是以前,他弟早就把这只小狗抱起来使劲稀罕稀罕了,现在却连亲近一只狗都不敢。
他怕失去,所以在避免自己和一切生灵建立联系。
“应该是杜宾。”
隋妄用脚碰了碰狗头,狗就后退一步。
两只前爪杵在地上,扬起小脑袋来看他们。
它黑亮的皮毛里有几块黄斑,两只耳朵还不能立起,忽闪忽闪地在脸边耷拉着,嘴筒子圆滚滚的,嘴边的皮还是皱的,没有舒展开。
陈在在注意到它的两只前爪杵得太过靠前,手又短,爪垫都不能着地了,只能爪尖挨着地面。
“怎么这样杵着,是不是骨折了?”
隋妄:“肚子怼的,肚子太大只能杵那么远。”
“……”
陈在在不知道小狗听不听得懂人话,如果听得懂那这些话也太不给小狗留脸。
“大冬天的,它怎么会一个狗在这里?”
陈在在左右看看附近没人,小狗的脖子上也没有项圈。
是从家里走失的?
还是流浪小狗迷路了?
隋妄看着弟弟探头探脑来回找的样子,还溜达到街角蹦起来往外看,麻木的孩子终于有了点鲜活气儿,就忍不住逗他:“不然呢,它又没有手没有兜,不一个狗站在这儿还给你拿点礼吗?”
陈在在眯着眼瞪他,懒得理。
“不会是你弄来的吧?”他觉得有猫腻。
隋妄面不改色地把又要往自己脚上撞的狗轻轻拨弄开,“不认识。”
隋妄向来不喜欢动物,陈在在勉强相信:“现在怎么办?”
“养起来?”
“不要。”陈在在毫不犹疑地拒绝。
“它很脆弱,很容易就会死掉,死掉就会过期,像奶奶一样,我不要会过期的东西。”
隋妄:“杜宾犬的寿命不短,养的好的可以活十五年,长大后还可以看家护院保护你。”
“就是你弄来的吧!”
隋妄依旧:“不知道,不认识。”
时间越长分离时越痛苦,陈在在很坚决:“我不要,从哪来的回哪去。”
“那就让它在门口呆着吧。”
“?这怎么行,现在是冬天!”
“和我有关系吗?我不喜欢动物。”
陈在在惊呆了,“你怎么这样!”
隋妄直视他:“我本来就这样,我在乎的东西很少,其余的人和物都跟我无关。”边说边悄悄伸出脚,在小狗要趴到一块小碎石上之前抵住了它。
陈在在没看到,他觉得隋妄坏透了。
“我不能养,但也不能把它留在门口,送宠物医院可以吗?这里有宠物医院吗?”
隋妄:“天黑了,有宠物医院也关门了,要送只能明天送。”
那今晚小狗要何去何从就是个问题。
“你带着它吧。”陈在在毫不客气地说,“你现在住哪儿?”
隋妄心道我住你隔壁,但他开口却是:“无家可归,流浪在外。”
“……”陈在在气死了,“你少装可怜!”
“那不然我收留它,你收留我,我在你这住一晚,明天一早送它去宠物医院。”
“我不要!”陈在在愤愤地偏过头去。
隋妄居然学他偏头,“那我也不要。”
“你——”
“我走了。”隋妄绕开小猪小狗拔腿就走,“直升机还等我呢。”
“烦死了!你回来!给你住行了吧!”
“好的。”隋妄迅猛转身一把抄起狗大步流星往院里走,留陈在在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在在都懵了:“你不是说直升机等你呢吗?”
“在枫岛等我命令起飞呢。”
“!!!”陈在在气得给了空气几拳。
就这样,大汪汪和小汪汪堂而皇之地走进小猪家,占据了客厅的一条沙发。
隋妄双腿并拢,双手撑在膝盖上,小狗双爪并拢,爪尖杵在地板上,一人一狗都坐得挺老实。
冬天的异国他乡,因为一下子增加两名活物,客厅的温度瞬间高起来,变得温馨又满当当。
陈在在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
第三眼时一人一狗齐刷刷转过头来。
隋妄:“怎么了?”
小狗:“汪汪!”
陈在在有点臊,尽力回避小狗亮晶晶的眼睛:“我去洗澡,你们自便。”
“好的。”
陈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什么乖。
他拿着衣服进浴室,都进去了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摔上门命令隋妄:“把浴室的监控关掉!”
隋妄拿出手机操作两下,“关了。”
“拆掉!”
“也可以,但你要保证你不会在浴室里做傻事。”
“……知道了!”
隋妄抱起小狗握着一只爪子朝陈在在晃晃:“好的主人。”
主你个大西瓜,陈在在转身进了浴室。
今天给多多除虫时出了好多汗,他洗澡洗得有点久,出来时隋妄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小狗蜷缩在他怀里侧躺着,一只大耳朵搭在眼睛上挡光。
陈在在愣了下,擦着头发走过去,站在那里看他们。
他想: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现在变成了小狗的,以后还会变成隋妄爱人的,隋妄孩子的。
隋妄手很大,掌心可以兜住小狗的屁股和半截后背,可以想象他睡着前一定是像拍一个小孩子那样拍一只小狗。
他的掌心宽厚,怀抱温暖,不管谁在他怀里都会很幸福。
陈在在认真地问自己:还想不想要这份幸福?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答案。
他是个懦弱又自私的胆小鬼,对早晚会到来的二次失去的恐惧,成倍数战胜了想要的渴望。
或许他和隋妄真的只适合做兄弟,不住在一起,偶尔见面,时常通话,客气地寒暄。
这样疏离且有边界的相处对他们两个都好,太浓烈的感情会烧毁两个人。
陈在在这些天想通了很多事,理清了自己这个人。
他想要的太多,偏执太过,敏感太严重,他就像一块早就被陈建民和高云磊割开的玻璃,裂口太大太深,即便是隋妄用十二年都无法填补。
他想要的是百分之百的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抛弃,他幻想爱就像一场火焰,只要被爱上就像被投入熔炉,时时刻刻被灼烧,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这一点隋妄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因为爱就是会过期的东西,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例外。
所以他们分开不怪隋妄。
怪他自己。
怪他想要得太多,遇到磨难又太过脆弱,他是个需要很多很多畸形的爱才能填饱的怪物,隋妄无时无刻地喂养他也会很累。
他站起身,拿过条毯子给隋妄和小狗盖上。
刚盖好,毯子上就鼓出一个包。
小狗“嗷呜”一下钻出来,歪头打量他。
陈在在轻声:“你没睡着啊?”
小狗听不懂人话,小狗甩甩耳朵,小狗想从隋妄怀里蹦出来。
“嘘,别吵醒他。”
陈在在刚才有摸隋妄受伤的右臂,那条旧疤是发烫的,就说明疼痛还在持续,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睡着属实不易,能睡着就尽量让他多睡会儿。
小狗很乖,被指了一下立刻就不动了。
陈在在把它抱出来,放到地毯上,看它肚子胖得都拖地了,老这样会不会被冰着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兜住了小狗的肚子。
结果小狗一秒弹开,瞪着眼睛咧着嘴,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
陈在在也十分惊恐,他摸到了小狗的隐私部位。
这太冒昧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手在隋妄身上蹭蹭,示意小狗继续睡。
但小狗可不是说摸就摸的,摸一下就赖上他了。
他转身走人,小狗抬爪跟随。
他迈上楼梯,小狗帅气跳跃。
奈何爪子短短肚子又太大,往台阶上一跳直接像个球似的被弹开了!
屁股落地,四爪朝天,弹得它头晕眼花,舌头还耷拉在外面。
那模样实在太喜感,陈在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瘦了太多,头发留长了,穿个高领毛衣,下巴缩在堆叠的领口里,笑起来时露出单边一个小酒窝,黑葡萄似的眼睛又湿又亮,很温柔也很美好。
小狗看得呆住,也裂开嘴巴露出一个笑。
它一笑陈在在就不笑了,冷酷地板起脸:“别跟着我,我不喜欢你,明天就让隋妄把你送走。”
小狗听不懂这话,歪着脑袋,还以为人类这么半天不走是在等它。
于是它颠颠跑到沙发边,牙齿叼住一个枕头,用力把枕头往楼梯口拽。
枕头比它还要大,它拽得很吃力,拽一会儿歇一会儿,一路过来跌了好几跤。
好不容易把枕头拽到楼梯口,它一只爪子搭着枕头,扬起脑袋看陈在在,似乎在请求帮助。
陈在在不想理,马上要被送走的狗狗,不该对人类有太好的印象,那样对小狗也是一种伤害。
他冷漠转身。
小狗:“哼唧。”
他折返回来走向狗:“干嘛呀?”
小狗爪子拍拍枕头。
陈在在:“你要睡这儿?”一拳下去给枕头砸扁,“睡吧。”
结果下一秒,小狗跳到枕头上,又借助枕头跳上台阶,上去后转身朝陈在在:“汪汪!”
走吧!
原来是想和他一起。
陈在在怔住,抿了抿嘴,不忍心把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去的小狗再赶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都是他先上一阶,停下等狗。
狗借助枕头跳上台阶又转过头去叼起枕头,放到新的台阶上,辛苦缓慢但自力更生!
原本两分钟就能上去的台阶,愣是走了十分钟,终于登顶时陈在在比狗还累。
他快步走回卧室,小狗四爪狂蹬地跟上。
小狗很乖,进去后不乱跑也不乱叫,更没有撕咬东西,只是一刻不停地跟着陈在在。
陈在在上厕所,它要跟。
陈在在换睡衣,它要看。
陈在在上床,它上枕头,上去后仰着脑袋往床上看,等陈在在躺下它才卧倒。
就连陈在在睡到一半起夜,它困得睁不开眼了还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厕所门边,对着陈在在汪汪两声,之后就挺胸抬头地守着他,像个小士兵。
“你在守护我吗?”陈在在回到床上把小狗的枕头拉近一些,垂下一只手给它。
小狗用鼻子顶顶他的手,“嗷呜。”
“谁教你的?有人训练你吗?”
小狗继续顶顶,继续嗷呜。
“这么小就要接受训练,很辛苦吧。”
小狗不再嗷呜了,它困得阖上眼,把狗头塞进陈在在掌心。
毛茸茸的小脑袋贴着掌心的血管亲昵又依赖地蹭了蹭,陈在在像触电似的猛地收回手。
狗头没了支撑,一下子在枕头上磕醒。
被磕醒后小狗没有伤心,更没有生气,它第一时间爬起来,两只爪子搭着床沿,冒出半个脑袋,黑豆眼关心地盯着陈在在:“嗷呜?”
像是在问他:你怎么啦?
陈在在没有出声,喉咙仿佛被堵住,鼻腔酸胀胀的。
被一条小生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不自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小狗歪着脑袋瞧他半天,也没等到他说话,床边的狗头嗖一下缩回去。
陈在在也转过身,阖上眼入睡。
可耳边却忽然响起小碎步。
先从床脚的位置响起,然后一路窸窸窣窣到脸旁,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在朝他走近。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眼皮撩开前,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小狗用毛茸茸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
听说在小猫小狗的世界里,碰鼻尖是亲吻的意思。
那天晚上隋妄没有抱着陈在在哄睡,陈在在也没有做噩梦。
小狗软软的身体睡在他怀里,两只前爪温柔地抱住他的脸,厚墩墩的爪垫一左一右嵌进他眼窝。
隋妄就坐在床边,看了他们好久好久,最后躺下来长臂一伸,把弟弟和狗狗全都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