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你的了
枫岛很少这样,连日暴雪又逢雨连天。
陈在在被卖给隋妄做童养媳时刚七岁,赶上个大灾年。
天灾之外,人祸也不断。
通往银月湾的寂静公路上,一家三口悠闲地开着车,道路尽头是一片披着晚霞金光的连绵雪山。
爸爸在夸赞妈妈今晚的香水好闻,妈妈坐在副驾举着单反为全家拍照。
“汪汪。”妈妈扭头朝儿子做了个鬼脸。
“今晚的演出你最期待哪个啊?”
坐在后座的酷男孩儿本来还在装高冷,被妈妈逗笑后像只大型犬似的扑到前面,对镜头比出一个剪刀手,说:“美人鱼表演!”
咔嚓——快门按下,美好定格。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
意外发生得太快。
车辆相撞的巨响穿透黄昏,镜头里的一家三口跟着车子翻滚。
山风呼啸,玻璃震碎。
他们的车冲出护栏掉下山崖。
汽油味、血腥味、妈妈的香水味……
有人从身旁走过,隋妄艰难地睁开眼睛,趴在距离车子十几米的地方,眼前一片浓稠的暗红。
“妈……妈妈……”
他拖着被撞断的双腿拼命朝车子爬去,身下大片大片的鲜血泅湿了白雪。
妈妈头朝下被安全带卡在车里,转过脸,温柔地对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砰——
车炸了。
隋妄猛地从梦中惊醒。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
他靠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身上松垮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扯松的领带搭在颈间,喉结和下颌上全是汗,半长的额发遮住了眉眼。
车祸创伤早已痊愈,但疼痛深植骨髓。
他握住颤抖的右臂,上面一道狰狞的疤从肘窝一直延伸到腕骨,痉挛的手背浮凸出一根根青筋。
就这样抖了半小时才缓过来,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扯下领带,拎过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天边火烧云吞没了夕阳,最后一线霞光迸射进窗内,穿过杯中蓝绿色的酒液,为那只修长又冷白的手镀上金光。
隋妄颓丧地坐在窗前,垂手握着酒杯,空洞一般哀伤的眼睛里,星星点点的泪珠缀满睫毛,扑地滚下来。
半晌,他起身打开了灯。
红砖瓦房内橘光亮起,映出陈在在被冻红的小脸。
从灯火通明的银月湾到南山脚下的小村庄,不过十几公里,可贫富差距却宛如天堑。
小小的陈在在穿着小小的孝衣,头上用孝带裹出一个尖角,板着张小胖脸跪在炕沿底下,好像一只悲伤的糯米粽子。
炕沿上,安详地躺着一个老人。
今年冬天村里冻死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他奶奶。
但奶奶并不是死于烧不起煤或柴火,而是因为风湿。
她想给乖孙炒糖瓜,出去取柴,倒在家门外两步远的地方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冻死了。
陈在在还记得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催促他快快回家。
他拼命跑拼命跑,还是没赶上。
“二小子,好了没啊?”
他爸陈建民在屋外催促。
陈在在没搭理,继续给奶奶穿衣服。
穿了一层又一层,整整十层,还觉得不够暖,又把自己的毛线帽拿出来啪叽一下扣奶奶头上。最后偷拿了一支妈妈的口红,用手指蘸着去点奶奶死白的脸。
老人一辈子没涂过的口红在最后一刻变成了她的胭脂。
那红色衬得奶奶像还活着似的,只是沉沉地睡着了。
陈在在有些恍惚,凑过去很小声地唤:“奶奶?”
小孩子不懂人死不能复生,只是想她睡着了我就把她叫醒么。
叫半天也没人应,他睁着圆眼珠愣了会儿,嘴角一撇,一滴泪滚下来,被他飞快地抬手抹掉。
不知道听谁说,亲人的眼泪会挡住死去的人的路。
奶奶的腿本来就不好,他不能哭,不能让奶奶不好走道儿。
一道欢快的喇叭声在窗外乍起,紧跟着敲起锣打起鼓。
房檐上灰扑扑的麻雀被惊得高飞入天,鹅毛大雪往下落,空中翻腾着黄纸钱。
陈在在伸出小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老人的头:“奶奶,没事儿了,不冷了啊。”
送葬队伍顶着雪上山,领头的村长高喊:“死者安息,生者康健,陈老太太一路走好!”
“不对!不对!”陈在在急得蹦起来:“不是陈老太太!我奶奶不叫陈老太太!她叫高慧霞!高慧霞一路走好!”
随着这一声稚嫩的童音,轻柔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过他毛茸茸的小秃脑瓜。
高慧霞经历过的七十五年光阴,变成一缕透明的魂,从陈在在身旁走过,永远地沉眠于黄土间。
奶奶走了,陈在在最后一丝倚仗也没了。
陈建民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二小子,爸之前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
“从今天起,你就要去隋少爷身边了。”
陈在在一激灵,想往门里钻,可他哥陈鹏飞狠狠甩上了门。
他被爸爸滴溜起来,就像只挂在货架上的小布玩偶,丧头丧脑地垂着手:“……今天就去啊?”
“嗯,那边要得急。”
好像只是在说白菜猪肉一类的货。
“可是我还没给奶奶守头七,她回来见不到我咋办……”
“能咋办?”陈建民把他夹在腋下往外走,“人死了就是死了,没了,不会回来了,没有魂啊鬼啊那一套,别天天想些用不着的。”
陈在在张了张嘴巴,圆溜溜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泪花。
“那爸……爸能不能给我煮一碗饺子,我饿了,我吃完再走,行吗?”
不行。
陈建民都没理他,嘴里重重地咂着烟。
不被爱的孩子连让自己吃一顿饱饭的权利都没有。
入夜后,整个村庄静得吓人。
一望无际的黑与白,天地间只有雪在落。
陈在在呆呆地被爸爸夹着,从头到脚都好冷好冷,他问爸爸:“童养媳是干啥的呀?”
“吃香喝辣的,享福着呢!”
“能每天都吃饺子吗?”这是他能想到最享福的事。
“能。”
“能吃十个吗?吃十个也不挨说吗?”
“不挨说。”
“真的啊?那当童养媳真好。”小孩子的嘴角弯起一道小弯,弯着弯着就有泪滚下来,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可是这么好的事,咋不让哥哥去呢……”
“哥哥不爱吃饺子。”陈建民说,“家里包饺子不都给你吃了吗,白菜肉丸的,放那么多肉。”
“嗯,我吃饺子皮和白菜,哥吃肉丸儿。”
陈在在话音落下,陈建民就不走了,他把儿子放下,眯着眼看他。
父爱如山。
可对很多孩子来说,那不是能托举他的山,却是能压垮他的山。
陈建民突然发火时手里的烟差点戳他脸上:“没完了?你到底想说啥!”
陈在在吓得一抖,惊惧又卑微地低下头。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伏在雪地里,小小一团跪在爸爸脚边:“爸,我不吃白菜了行吗?”
“我不吃白菜了,我只吃皮,我也不和哥哥抢吃的了,我给爸干活,我出去挣钱,我给哥买药治病,爸别卖我,行吗?”
“没人要卖你!送你去隋家是过好日子的。”陈建民烦躁地来拉他,好像他在无理取闹。
“好日子怎么不送陈鹏飞去过啊!”
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
陈在在哭得鼻子和眼都红彤彤,一抽一抽地吼:“把我送到别人家,没爸没妈也没奶奶,他们打我怎么办?不给我饭吃怎么办?没肉吃了把我煮了吃怎么办?”
“爸,我害怕……在在害怕……别卖在在……”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陈建民气得推搡他,“别瞎想了!没人吃你!”
“要是吃呢?吃我怎么办?我求求他们行吗?”
“行!”陈建民快烦死了。
“求求有用吗?”
“有用有用!”
陈在在一头磕在地上:“那我求求爸爸,不卖我了,行吗?”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教他,过年时这样拜拜会有压岁钱。
他拜了一年又一年,没拜来过一分钱。
现在自然也拜不出一点爱。
陈建民把他抱起来时他以为可以回家了,感激地朝爸爸张开小手。
然后被陈建民捂住嘴带到了隋家。
怕他自己跑回去,还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记道。
那天从南山通往银月湾的整条路上都充斥着陈在在的哭声。
哭到后面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张着嘴巴,哑哑地“啊啊”着。
等到他终于被放开时,看到的是一栋矗立在山顶上的小洋楼。
好几层楼,富丽堂皇,独立的院子被白白的石头矮墙围起来,门口小牌上刻着:银月湾36号。
小楼门口站着个老太太,脸像寿材店里纸扎的假人一样白。
他吓坏了,掉头就跑。
跑一次陈建民就把他抓回来一次,跑一次就把他抓回来一次,后来他摔在地上起不来了,被陈建民抓着后脖领在雪地上拖行。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老太太笑得也像假人,“快去洗洗,隋妄不喜欢脏东西。”
陈在在眼前一黑。
上来就洗洗,不是要吃他是什么!
他要被焯水下锅了!
“奶奶——奶奶——”
他扯着嗓子叫唤,小小的身体扒住门缝拼命把自己往外挤,朝着远处黑暗中的大山哭喊:“我不吃糖瓜了!奶奶回来!奶奶回来……!”
两小时前他刚把奶奶埋到那里。
但要吃他的是人,鬼也无能为力。
他被交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带他进去洗澡。
楼里暖气开得足,灯光亮得刺眼。
隋老太爷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杵着龙头杖,面前放着一摞钱和一沓白纸。
陈建民进去拿了钱,在合同上签字,临走前还不忘问:“老太爷答应给我们鹏鹏请的专家……”
“放心吧,明天就到。”
陈建民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个得救似的笑,侧过头的瞬间,瞥到浴室打开的门缝里,陈在在被扒光了衣服赤脚站在瓷砖上,瞪着绝望的、红到充血的眼睛望向自己。
老太太嫌他哭得烦人,捂住了他的嘴,捂住嘴还哭,就把鼻子一起捂了。
陈建民怔愣两秒,转身逃似的冲出小楼。
浴室门砰一下关上。
陈在在一声都不再哭了。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很快。
陈在在被洗了澡,吹了头,脸上搽了香香,穿上一套漂亮的大红衣裳。
看着镜子中像个小红包似的自己,他想起陈鹏飞有一年过生日,爸爸妈妈给他买了一条胖胖的小土狗,还在土狗的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
非常精心的礼物。
就像现在的自己。
虽然没有蝴蝶结,但也像只小狗,像个玩意儿一样要被当成礼物送出去。
只是陈鹏飞总是掐小狗,还给小狗灌很烫的水,和爸妈商量要把小狗吃掉。
他就趁爸妈架火时偷偷把小狗放跑了。
可是现在,谁来放跑他呢?
“走吧。”老太太把他带出浴室,走进电梯,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红色数字蹦到“5”,电梯门打开。
正对面那间黑屋子开着门,里面砰砰砰直响。
陈在在想到杀年猪时砍骨头的动静,瑟瑟发抖顿时变成kuku发抖。
他忍不住往后退,被隋老太爷一推扑到门前,差点摔倒,连忙躲到老太太身后往里看。
里面空间很大,像个拳馆。
灯光下有用四根软绳围起来的擂台,台子上站着个很高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门口,跟对面教练模样的壮汉打拳。
壮汉先注意到他们,下巴往这边一抬。
男人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只停留半秒就转过去继续打了。
他打了半小时,隋老太爷就等了半小时。
直到壮汉开口:“今天就到这吧,你还不能久站。”
隋妄不听话,猛地挥出一拳直逼壮汉面门。
壮汉是个练家子,快速闪身躲过的同时抓住他手腕,“再来我砸你腿了。”说罢往门口瞟了一眼:“赶紧处理。”
隋妄下颌紧绷,拧了拧眉弓,扭头再看向他们时,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低头咬住拳套的搭扣一扯,把拳套甩掉。
壮汉给他扔了瓶水,他看都没看就接住了,拧开大口往嘴里灌的同时,视线已经从爷奶身上移到扒在奶奶腿边的一小团。
什么东西?
隐约能看到一坨影子在动,轮廓还毛茸茸,似乎是条肥乎乎的小狗。
隋妄随手一抛,喝光的水瓶精准落进垃圾桶。
哐啷一声,小狗影抖了抖。
他挑开擂台围栏走下去。
小狗影整个儿缩到奶奶身后。
一年前的那场车祸,不仅让隋妄父母双亡,还让他身心遭到重创。
手臂和双腿多处骨折,人也变得阴晴不定,术后复健了一整年,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他走路就习惯用腰发力,不急不慢的带点晃荡,配上那张冷得要死的脸,好像随时要揍人似的。
一直走到爷奶跟前,半米远的位置,他打了个响指,门口的声控灯亮了。
隋妄整个人都笼罩在灯影下。
一九二,白皮,丹凤眼。
深褐微卷的头发被手指随意抓乱,长度刚好盖过耳尖,几缕潮湿的碎发垂在额前,半遮半掩着那双狭长而纯黑的眼。鼻梁高挺,骨相窄长,饱满的M型唇不耐烦地抿着,每一处五官都极具攻击性,从上往下冷冷地看着人时显得特别凶。
但他戴了条布灵布灵的小项链。
那条项链很怪,是把一根手表和一条手链连在了一起。
手表是金的,细窄表带,袖珍小金表盘,连着一串用粉水晶雕刻出来的小老虎头。
有的老虎闭着眼,有的老虎打哈欠,个个憨态可爱。
陈在在喜欢亮亮的东西,好奇地探出个小秃脑瓜,眼睛眨啊眨。
原来不是小狗是小孩儿。
隋妄懒得说话,眼神询问爷爷这是搞哪出?
爷爷说:“给你找的玩伴。”
“不需要,送走。”
“别急着拒绝,小妄。这孩子八字和你很合,很旺你,最适合拿来给你冲……”话说到这里卡了一下,“总之你多和他在一块,身体和心情就都好了,晚上就让他去你房间睡。”
隋妄闻言,缓缓地挑了下眉。
视线如有实质般在爷奶脸上游走一圈,他拿出手机点了两下,朝身后晃了下手。
壮汉把轮椅给他推过来,抱臂站在轮椅后。
隋妄坐下,往后一靠,两条长腿微微岔开,指尖夹着手机一下一下地转。
“什么玩伴要去我屋里,还要八字旺我,冲什么?”
不用人回答,他直接就是陈述的语气:“冲喜,是吗?”
“你良心让狗吃了?”
“你——”爷爷脸上挂不住,“小妄,你瞎说什么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种事!”
“你就当他是个会动会叫的小玩具,放在你屋里,给你解个闷,这孩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孩子比小猫小狗还没有尊严,小猫小狗起码听不懂人话。
陈在在不看隋妄脖子上的项链了。
他低下头,抬手抹了抹眼。
隋妄沉默片刻,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他不会跑吗?他爸妈能同意?”
“跑不了,这么小个孩子能跑到哪去。”爷爷打包票。
“他爸妈咋不同意,合同都签了。”
“他妈说是不知道因为啥和他爸打离婚了,都走一年了,他爸给他带过来的,他爸以前在我们家矿上干活,陈建民,你还有印象吗?”
隋妄伸手:“合同。”
奶奶赶紧递过去。
他拿在手里一页一页翻完,抬起眼,微微歪头,眼神锁定在陈在在身上:“过来。”
陈在在小脸煞白,一步步后退。
隋妄耐心极差:“聋子还是听不懂话?”
“赶紧过去!”爷爷怕隋妄生气,伸手就要去拽他。
“你不动。”隋妄警告爷爷,目光又移向陈在在,“让他自己过来。”
“别等我说第二遍。”
确实没用第二遍。
他这遍都没说完,就见陈在在被逼到墙角,左看右看发现哪里都逃不掉,于是一咬牙一跺脚,攥着两只小拳头大呵一声冲过来!
就像枚发射出去的小炮弹,先后撞开老头老太,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嗓门之洪亮甚至让隋妄身后的壮汉都警惕地上前一步。
然后这倒霉孩子就铛一下撞到隋妄腿上,抱住他的膝盖,冲他极其凶狠地一呲牙:“哈——”
……
勇气诚可贵,力气没屁大。
隋妄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散地看着趴在腿上的孩子,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林子里救助的一只雪豹幼崽,瞧着威风凛凛的结果一张嘴吼声酷似小猫。
隋妄打量起面前这只崽。
长得也像只雪豹。
圆头圆脑,囧巴巴的眼睛,鼻头哭得红红的还泛着水光,一小层毛乎乎的发茬儿覆在头顶,长了个看着就很礼貌的“ω”型微笑唇,眼睛里却往外biubiubiu地发射小箭。
隋妄忽然凑近他,“你叫什么?”
好温柔又动听的嗓音。
好凶又好俊的一张脸。
小箭们哗啦哗啦掉地上。
陈在在脸蛋一红,腼腆地蹦出两个字:“在在。”
“栽栽?”
“不不不!不是栽栽!我是在在!”
说个话还带口音的,够洋气。
隋妄又问:“几岁了?”
陈在在想说七岁,但想到奶奶以前给他讲的故事,说妖怪都喜欢吃小孩儿,因为小孩儿嫩嫩的比较好吃,上了年纪的老人就会被嫌弃,于是他立刻苍老地咳嗽两声:“咳咳……老头子我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肉都老了……不好吃的……”
隋妄看小傻子似的看着他。
说梦话呢是吗?
“多少岁?”壮汉从后伸出脖子,“天山童姥啊?”
隋妄又转头看大傻子。
大傻子闭上嘴,示意您继续。
隋妄转过来,指着合同上的照片问他:“是你吗?”
陈在在趴在他腿上点点头。
隋妄按亮手机,暂停并保存录音,递给身后的壮汉。
就俩字:“报警。”
“找南山分局梁警官,说这里有人买卖儿童,人证物证俱全,记得带枪过来,都给他们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