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多天的时候,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迹上。
普罗大众照旧上班上学,网上关于之前那场不曾降临的世界末日讨论依旧很热烈,有分享自己的见鬼经历的,有分析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群山和黑河的,还有争论那到底是不是世界末日的……各种各样的讨论里,也有人在疑惑当初那出现在群山之巅,互相纠缠的巨大的类人的身影到底是什么。
按照末日故事的套路,当世界末日到来时,总会有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出现才对。
但在这一场突兀出现又忽然消弭的灾难之中,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他们能够幸存下来,真的只是因为幸运而已吗?
网上关于巨大身影的猜测众说纷纭,甚至还像模像样地衍生出了各种流派说,但大家一致认同的是——那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神明。
巨大到夸张的肢体,超出人类想象的形态,以及碾压人类的力量。
这是只有传说中的神明才能满足的条件。
当网上的讨论一波又一波兴起的时候,被称作神明的巨大身影依旧矗立在群山之巅。
那四处游走的如同枝条一般粗壮的黑色长发不知道何时已经覆盖了群山,垂落下来的部分浸入了黑色的河水之中,在宽阔的河流之中缓慢沉浮。
寂静的黑河两岸之内,只有缓慢的波涛声回荡。
直到一声突兀的呻吟声打破了寂静,垂落在水中的黑发似有所反应,漫山遍野的黑发或是缓慢蠕动着,或是从平缓的水面之中探出来,齐齐朝向群山之巅的方向。
在那巨大到夸张的凝固躯体之中,一双手从内部伸出,拨开了粗壮的黑色发丝,随后一张非人的面孔如同分娩一般从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先是脸孔,然后是头颅,细长的脖颈,以及连接的躯干。
通身呈现白玉质地的新生神明从巨量黑发形成的茧中钻了出来,赤足踩着下方巨大的躯体,黑红色的眼瞳茫然地张望四周。
过了许久,那眼中的茫然才渐渐褪去,缓缓地转动起来。
徐暮蝉回转身体,看向垂在身后的长发,那长发沉甸甸的,靠近身体的部分还是正常的粗细,但越是远离身体,它们就越是粗壮,像是暴食之后的蛇群,一根根吃得滚圆粗壮,懒洋洋地覆盖在群山表面。
也覆盖在下方的巨大身躯上。
那是被黑河同化之后的五猖神躯体。
巨大的神躯之中藏着黑河的本源,徐暮蝉就是参透了这一点,才冒险用黑发结茧,将自己和魏西楼困在一起,趁机吸收了黑河的本源。
只是黑河千万年积攒的能量比想象中更为充沛,徐暮蝉也不过吸收了一小部分而已。
但这一小部分足以让他和哥哥一起对抗黑河的意志了。
只是现在他清醒了过来,哥哥呢?
徐暮蝉伸出手对着肩膀处的黑发轻轻一划,黑发便在颈部的位置整齐断开,失去控制的黑发顷刻之间化作了黏稠的黑色液体,渗入了群山之中。
被黑发覆盖的五猖神躯体完全显露出来,灰色的皮肤变得犹如雕塑一般坚硬,身后的手臂还维持着向前伸出将要拥抱的姿势。
徐暮蝉半跪在祂巨大的掌心中,手掌伸出覆在坚硬的脸部皮肤上,轻声呼唤着:“哥哥?”
像是回应一般,五猖神的躯体内部,停滞的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
徐暮蝉顿时眼中流露出狂喜,刚刚剪短的黑发再次暴涨,从坚硬的皮肤中钻进去,在巨大的神躯内部,找到了一具心跳极为缓慢的人类身躯。
是魏西楼。
黑色长发轻柔地包裹住他地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人往外拖。
终于将人从五猖神体内拖拽出来时,缠绕的黑发潮水般散去,徐暮蝉扑上前紧紧抱住他,将脸颊贴在心脏缓慢跳动的胸口处,满是喜悦地说:“哥哥,我们该回去了。”
*
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十九天。
外面的纷纷扰扰与备战高考的高三生无关,因为之前事情影响了复习,复课之后几乎是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争分夺秒地投入复习之中。
就连一向吊车尾的魏峣也认真起来,每天下课也不出去撩猫逗狗了,捧着错题集念念有词。
偶尔偷闲的时候,他会看一眼隔壁空着的座位,前段时间复课之后阎鹤道长来了一趟学校,据说是来给徐暮蝉请假。
后来魏峣从老班那里旁敲侧击,也只知道徐暮蝉请了长假,如果到高考之前他都没能回来,会给他办理休学手续。至于徐暮蝉到底去了哪里,老班也不知道。
也尝试过从阎鹤那里打听消息,不过阎鹤也没有透露太多,大多时候都是用“好好学习少打听有的没的,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等等话敷衍他。
下课铃响起,魏峣有些疲惫地将身体往后靠,头搭在椅背上把试卷往脸上一盖,仰天长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温大江一把薅走他脸上的试卷,指着倒计时说:“喏,等变成零,我们就熬出头了!”
说着又看向旁边空着座位,嘀咕了一句:“马上就要高考了,徐暮蝉不会真的不参加了吧?”
魏峣歪着脑袋往旁边看了一眼,无力地说:“不知道啊,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也没有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倒是坐在前排的何佳麒忽然拿着手机转向后面,对两人说:“你们看群里。”
魏峣和温大江莫名拿出手机打开四人群聊,就看见了群里的最新一条消息,是徐暮蝉发的:[谢谢关心,我没什么事,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明天我就回学校。]
魏峣和温大江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卧槽”,魏峣直接发语音过去:“真的假的?你明天回学校?”
温大江紧随其后:“你干什么去了,我们吓死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何佳麒把一个巨大的压缩包发群里了:[最近的笔记和比较有意义的题型汇总。]
徐暮蝉看着群里接二连三刷新的消息,挨个回复之后,才放下手机,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人。
从黑河领域出来之后,他才发现时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魏西楼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不过他的心跳很平稳,徐暮蝉知道他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这一次反而并不太担心。
他先联系金晴晴拿回了自己寄存的物品和手机,又和家政一起把家里打扫干净,安置好了魏西楼,才腾出工夫来联系魏峣他们。
“哥哥,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上课了,后面就没有时间天天陪着你了。”
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脸庞,徐暮蝉狡黠地弯起眼睛,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你要是想时时见到我,要快点醒过来才行。”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徐暮蝉不太愉快地抿了下唇,转身去洗漱休息。
好好休息一晚之后,徐暮蝉一大早就收拾了书包,跟魏西楼告别后出门上学。
消失许久又重新回来的徐暮蝉毫不意外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就连班主任万征脸上也挂着笑,轻声细语地安慰徐暮蝉,让他最后这段时间不要太有压力。
徐暮蝉点头应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魏峣熟练地伸出长腿踢他的桌子,半个身体探过来:“你可算是回来了,晚上放学去吃宵夜庆祝一下?”
因为复习时间紧迫,学校又恢复了晚自习,他们上完晚自习都已经十点多了。徐暮蝉无语:“不是说最近复习很紧张。”
魏峣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膀说:“劳逸结合嘛,去不去?去的话我先让烧烤店给我们留个位置。”
徐暮蝉点点头:“去。”
“我再问问还有没有人要去,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学习有多努力,都快要憋死了……”魏峣嘴里跟徐暮蝉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手上还在飞快打字,在班级群里问晚上有没有人要去吃宵夜,他请客。
这段时间大家显然都憋狠了,庆祝徐暮蝉回学校也算个放松的由头,群里纷纷响应。
“今晚得好好热闹一下。”
魏峣用腿撑着歪歪扭扭的椅子,抬起头正要将手机怼到徐暮蝉眼前让他看群里的消息,歪斜的椅子却被一股大力一推,整个人顿时平衡摔在了地上。
“我靠,谁暗算我?”
尾椎骨摔得生疼,魏峣痛苦地在地上坐了十几秒,才咬牙爬了起来,愤怒地扫视前后左右的人,试图揪出暗算自己的凶手。
结果所有人都无辜地看着他,还有人开玩笑:“峣哥,你自己没坐稳怎么还甩锅。”
魏峣扶起椅子翻了白眼:“放你的狗屁,就是有人暗算我。”
自己摔得和被人推的他还能分不清?
但可惜的是魏大少爷火眼金睛地把可疑人选都扫视过一遍后,愣是没找到暗算自己的人。每个人都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魏峣挠挠头一屁股坐回去,问旁边的徐暮蝉:“你看见是谁推我没?”
徐暮蝉看他一眼,略作迟疑,还是摇了摇头。
魏峣百思不得其解,嘀咕道:“真是邪门了,我明明就感觉有人推我……”
想到了什么,他顿时惊恐地小幅度张望四周:“不会又闹鬼了吧。”
徐暮蝉沉默地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好在很快上课铃声响起,魏大少爷终于收了心专心上课,不再纠结到底是谁推了自己。
徐暮蝉转了转笔,嘴唇嚅动,小声说了一句:“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