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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献给邪祟后/包办阴婚 第88章

绣生 · 耽于纯美 · 462 KB · 2026-08-19 19:26:49

第88章

  飞机在江城机场落地。

  因为全城进入战时状态,往常人潮涌动的机场眼下冷冷清清,绝大部分民用航线都已经暂停,只有几条特批的军用航线还在正常航行。候机大厅只有神色肃然步伐匆忙的官方工作人员,徐暮蝉一行人亦是其中一部分。

  因为赶着去东阳区支援,下了飞机后蒋方一行人只来得及给了徐暮蝉一个联系号码,让他自己联系接他的人,就匆匆上了军用吉普,赶往东阳区。

  徐暮蝉拨通号码打过去,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但是由于人手短缺、航线暂停的缘故,是对方说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来接他。徐暮蝉跟对方确认了时间后,思索过后决定先回家一趟。

  这个节骨眼上想打车回市区基本不可能,徐暮蝉找了机场好几个工作人员询问,才终于搭上了一趟去市区的物资车。

  终于回到橡树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偌大的别墅区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光,原本环境优美价格昂贵的别墅区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反倒显得如同孤岛一般。徐暮蝉抱着下车时工作人员塞给他的一袋物资进了家门,看着熟悉的布置,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将装着食物的袋子放在了厨房岛台上,徐暮蝉先去冲了个热水澡,之后随意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吃完,才回房间休息。

  在床上躺下,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气味时,徐暮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习惯性进了魏西楼的房间。

  他仰面躺着,慢慢将被子拉高盖过头,房间里残留的气息就完全包裹住了他。

  徐暮蝉努力放空思绪,试图说服自己好好睡一觉,但过于活跃的大脑却始终停不下来,黑河、欧阳玉平还有去向不明的魏西楼轮番占据大脑,直到后半夜徐暮蝉都没能真正睡着。

  反而是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初春时节,江城气温还未回暖,但是雨水已经充沛起来,可能是心境不同,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地面和窗户上,连声音都透着让人不适和烦躁的频率。

  徐暮蝉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深夜的窗外只有门口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芒。

  外面并没有下雨。

  但那种类似雨水砸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却始终没有停歇。

  徐暮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抿唇将关紧地窗户打开朝外看去——

  只见光芒黯淡的夜色之中,无数高大而扭曲的身影排列成长长的队伍前行,它们面容非常模糊,畸形的身体像是淋过雨,不断有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因为数量太过庞大,密集的水滴声听上去宛如下了一场雨。

  黑色的水流在怪物们脚下汇聚成蜿蜒的溪流,随着长长的队伍一同前行。

  这一幕像志怪故事中所描述的百鬼夜行。

  巨大的鬼影如连绵起伏的山峦,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在它们的映衬之下宛若纸片一样渺小和脆弱,以至于让旁观者生出一种颠倒的错觉——仿佛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而那些脆弱如同纸片一般的现代建筑,以及建筑中更加渺小的人类,其实才是虚妄中生出的幻想。

  站在窗户后的徐暮蝉屏息看着这一幕,无数鬼祟形成的队伍长的看不到尽头,他不知等了多久,眼看着深色的夜幕边角处开始透出蒙昧的蓝色,那支队伍的末端才终于从徐暮蝉的窗前经过。

  滴答滴答滴答……如同雨水滴落的声音逐渐远去,徐暮蝉看着那蜿蜒着不知去往何处的队伍,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之后,就毫不迟疑地加入了队伍末端。

  鬼化之后的徐暮蝉并未引起队伍中其他生物的注意,他的身形相对那些高大而畸形的怪物要显得娇小许多,如玉石一般的皮肤也显得格格不入,但好在徐暮蝉缀在末端,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他悄然跟在队伍的最后,随着队伍蜿蜒前行,在天际蒙昧的深蓝色越来越亮,一抹红色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时刻,徐暮蝉听见了一阵激烈的波涛声由远及近地席卷而来。

  蒙昧的深蓝色就此凝滞,将要跃出地平线的橘红停在了将出未出之时。

  前方的视野里,连绵起伏的群山和硕大低垂的月亮一并出现,黑色的河流从群山脚下奔腾而出,将一片完整的土地划分成了河岸两边。

  这支夜行队伍的终点,竟然是黑河。

  徐暮蝉曾在梦中来过这里几次,对这里并不算陌生,但彼时他都站在河岸另一侧,只能隔着宽阔的黑河凝望雾气沉重的对岸。

  而现在,他身处其中,终于看清了对岸的景色。

  无数说不清是神灵还是邪祟的非人之物聚集在岸边,它们畸形的身躯朝着群山和银月的方向拜倒,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有那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滴落的水珠汇聚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黑河之中。

  队伍末端的徐暮蝉学着它们的样子跪倒,眼皮却悄悄抬起,小心地观察四周。

  他发现前方的怪物身躯正在融化,就像一只只正在融化的雪糕,五官和身体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模糊,可以预料到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化作最初始的模样回到黑河之中。

  当然也有许多模样依旧十分清晰的怪物,它们用有力的爪子或者触肢抓住附近的怪物吞噬,每吞噬一个怪物,它们模糊的身体就变得清晰一分。

  吞噬同类以维持自身的举动让徐暮蝉意识到或许并非每个非人之物都自愿与黑河同化。

  徐暮蝉骤然想起之前莫名失踪的金花娘娘,当时为了破解金花娘娘留下的讯息,他还入过魏峣的梦,当时在魏峣梦中看见的情景,就和现在十分相似。

  徐暮蝉心跳快了一瞬,他小心地控制住情绪,仗着身形不起眼,灵活地在不断融化的怪物们之中穿行,尝试寻找熟悉的身影。

  黑河对岸的这片土地仿佛没有边际一样广袤,白色的月光穿透飘浮在空气之中的雾气,一切都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

  在其中穿梭久了,徐暮蝉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他赤裸的双足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浓稠的黑色河水,那些河水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地附着在他的皮肤表面,并试图向上攀爬。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停下动作,游走的黑发将附着在皮肤上的水珠抖落,他的四周顿时也响起一片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徐暮蝉抿起唇,盯着脚下黑色的水流,看来这里并不能久留,时间长了说不定就会和那些失去自我意识的怪物一样,最终和黑河融为一体。

  但他四处穿梭了这么久,既没有发现金花娘娘的踪影,也没有找到跟哥哥有关的线索,徐暮蝉不甘心地咬紧下唇,红色的瞳仁动了动,目光掠过远处的群山。

  巍峨的群山一动不动地矗立着,不知名的巨大树木在山顶张牙舞爪,巨大低垂的月亮就挂在树枝上。

  那里是黑河的起源。

  徐暮蝉目光动了动,没有再盲目地找寻,而是尝试向着远处的群山靠近。

  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忽然刺向他,徐暮蝉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在身后肆意游走的长发如同警惕的蛇群探头。

  然而四处张望却并未发觉目光的源头,徐暮蝉的目光又回到了远处的群山上,他决意盯着那股如有实质的目光前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远处的群山似乎缓慢地动了起来。

  但浓重的雾气如同薄纱遮挡在前方,让徐暮蝉无法确定是群山真的在动,还是雾气流动时造成的错觉。他抿着唇继续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跪趴在地上的非人之物纷纷转头看向他。

  怪异的沉默中,一条手臂伸出来挡在他的前方。

  那条手臂格外巨大也格外狰狞,灰黑色的皮肤乍一看上去像是干枯的树皮,徐暮蝉的目光顺着手臂从下往上攀爬,便看见了手臂的主人——竟然是他找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找到的金花娘娘。

  金花娘娘的身体比在魏家时要大了无数倍,她高大的身躯从上方探下来,只有一只竖瞳的面孔从乱发之间探出,静静地注视着徐暮蝉,强硬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并不陌生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金花娘娘其余的手臂支撑过于庞大的身体,唯有一只手臂指向徐暮蝉身后:“回去,那里……不能去……”

  徐暮蝉和她对视,并没有顺从地转身。

  遍寻不到却又忽然出现的金花娘娘,让徐暮蝉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最终他笃定地问道:“魏西楼让你来阻止我?他在哪里?”

  金花娘娘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再一次重复:“回去。”

  徐暮蝉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金花娘娘,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拦在前方、宛若枯枝一般的手臂上,然后又从那手臂上方越过,看向了雾气后的群山。

  这一次他可以确定,不是错觉,远处的群山确实在动。

  或者很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群山,而是无数比面前的金花娘娘还要巨大的非人之物,它们如同山峦一般蛰伏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或许也注视着他。

  缓慢的心跳变得鼓噪起来,鬼化之后心跳也变得极为缓慢,这是徐暮蝉第一次在鬼化后感受到如此剧烈的心跳。

  他往前一步,不顾金花娘娘的阻拦,注视着远处的山峦,大声叫道:“魏西楼!”

  凄厉的声音打破了黑河两岸的平静,无数声“魏西楼”像荡开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群山缓慢的移动停了下来,一道无比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现实灰色的手臂从阴影之中跳出,它们支撑着过于巨大的身躯向前探出——

  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庞大身躯如同阴云笼罩在徐暮蝉上方,那张本该非常熟悉的面孔也因为比例过于巨大而产生了陌生感。

  猩红的竖瞳在灰色的脸孔上张开,像危险的深渊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徐暮蝉。

  仅仅只是被注视,徐暮蝉就已经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明明鬼化后的皮肤坚不可摧,但他却感受到了鲜明的刺痛感,光滑皮肤表面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裂痕。

  但即便如此,徐暮蝉依旧没有退后。

  金花娘娘不知何时已经趴伏在了地上,她颤抖的声音在徐暮蝉脑中响起,是提醒也是警告:“不可直视黑河。”

  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徐暮蝉心口一颤。

  这一次徐暮蝉遵从了她的话,闭上了眼睛,却依旧倔强地仰起脸朝向上方的面孔。

  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皮肤崩裂流出殷红的血液,细细的血流经过眉骨,贯穿了整只右眼,宛若血泪一般蜿蜒过半张脸庞,最后在下颌处汇聚,“滴答”一声,隐没在黑色的水流之中。

  徐暮蝉舔了舔干燥的唇,却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强烈的存在感告诉他上方的庞然之物并不曾离开,但身体各处承受的痛楚也更让他明白,眼前散发着可怖气息的神灵,是金花娘娘口中的“黑河”,而不是他的哥哥。

  徐暮蝉眼睫剧烈地颤抖着,鲜血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让简单的睁眼动作也变得困难起来。

  但他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窄缝,他不敢直视上方的脸庞,而是看向远处的山峦——深重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静默注视着他的庞然之物,自腰部以下与群山相连。

  金花娘娘说祂是黑河,但徐暮蝉却固执地认为,魏西楼是被黑河困住了。

  “从神仙村的鬼域出来,我一直想找你,但哪里都找不到你。”

  徐暮蝉的声音轻轻的,透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我之前就猜你一直没有回来,或许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没想到困住你的竟然是黑河。”

  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语随风消散,居高临下的神灵并未给出任何应答。

  皮肤里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被鲜血沾湿的睫毛难堪重负,徐暮蝉重新闭上了眼,凭借直觉仰头朝向上方的无悲无喜的脸孔,许久才又重新出声:

  “你最终也会像那些东西一样,跟黑河融为一体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徐暮蝉倔强地追问,一声接着一声:“你还会回来吗?”

  “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魏西楼,你说话!”

  迟迟得不到回应,徐暮蝉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身体承受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反而是精神变得紧绷,难以面对的失去让他的理智濒临崩塌。

  “你要是敢死,我也去死。”

  身后黑色的长发忽然暴涨,徐暮蝉不管不顾地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喊道。

  在他看清上方脸孔那一刻,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伸过来将他完全覆盖住,徐暮蝉不甘心地攻击完全笼罩住自己的巨大手掌,黑色的发丝竟然穿透了掌心和指缝,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在灰白色的手背表面攀爬蔓延。

  另一只灰白的手臂缓慢地伸过来,本是想要拨开这些细密的发丝,却又顾忌着什么,又缓缓收了回去。

  最终那只巨大的灰白手掌轻轻握起,将掌心里小小的人送到了深夜与黎明的交界之处,而后掌心向下翻转——

  徐暮蝉的身体向下跌落之时,听见魏西楼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阿蝉已经长大了,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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