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三天,只有眼前这个大洞面前算是线索,没有迟疑太久,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决定下去试试。
从上方往下看,洞穴并不算深,底部也就两三米的样子,不过光线十分黑暗,只能勉强看出底部左侧似乎还有通道,却不清楚通向何处。
因不确定危险程度,最后八个人分成了三组。
金晴晴和柴明在外面打头阵探路,欧阳牧以及另外三个普通人走中间,而徐暮蝉则背着魏西楼殿后。
三个小组保持在一个互相能看见、听见,但是遇见危险又能及时躲避做出反应的距离。
金晴晴身上有军用手电筒,她和柴明举着手电筒照亮前方,摸索着洞穴的墙壁往前走,其他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狭窄的洞穴里只有众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徐暮蝉背着魏西楼走在最后,目光望向被手电筒强光照亮的前方,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力要比其他人更好,在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更远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
前面的金晴晴低声在问柴明“他们进来之后走了多久了”。
柴明说:“走了十分钟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这个长到诡异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时后方又隐隐传来古怪的声响,徐暮蝉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呼吸声,又像是某种怪异的呻吟,徐暮蝉看了前方的几人一眼,没有人回头张望,似乎只有他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徐暮蝉不由再次回头,寻找那古怪声响的来源。
那声音变得大了一些,徐暮蝉眼瞳悄然泛起猩红,昏暗的视野之中,狭窄崎岖的洞壁上,有一颗颗畸形的头颅钻出来。
是那些鸡头人。
其中一个鸡头人骤然跟徐暮蝉对上了目光,在呆滞了一瞬后,它骤然张大嘴巴发出极其可怖的尖利叫声——
那叫声穿透性很强,引得其他还在墙壁里拱动的鸡头人也跟着拼命钻出来,仰着头一起发出叫声。
几乎要震穿耳膜的尖利声响中,洞穴的墙壁也如同血肉一样蠕动起来,无数畸形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血肉蠕动挤压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是那个怪物。
徐暮蝉反应过来,对前面一无所觉的几个人大喊道:“快跑!”
说完之后,他背着魏西楼就快速朝前跑去。
“咕叽咕叽”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还混杂着熟悉的波涛声,徐暮蝉越过身边的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在怪物的身后,黑色水流像慢镜头一样涌动着。
前面的金晴晴大喊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不清晰:“前面有出口,我看到了!”
徐暮蝉朝前看去,果然看见了一点光亮,不是手电筒的光亮,而是阳光。
他抿唇背着魏西楼朝前快速奔跑,但是黑色水流似乎速度更快,身后传来惊恐短促的叫声又很快消失,似乎是落在他后面的两人发出来。
徐暮蝉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前方的光亮处狂奔。
前方的金晴晴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出去了,但就在他将要跨过出口时,洞穴上方忽然倒吊下来一片薄薄的人影,那人影咧开嘴巴,阴冷笑着朝他抓来——
是欧阳牧。
徐暮蝉不得不侧身躲避,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黑色的水流从后方追了上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狭窄的洞穴。
徐暮蝉被水流包裹,一瞬间只觉得所有思维都离他远去,他睁大了眼睛、四肢无力地在翻腾的黑水里沉浮,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将要去往哪里。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絮语,无数双手抚摸着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漆黑的瞳孔倏尔一颤,猩红之色迅速蔓延开来,徐暮蝉不受控制地完全鬼化,黑色的长发如水蛇在黑水中游走,徐暮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拼命挣扎地浮出水面,却只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没有边际的黑色水流涌动着,头顶巨大的苍白月亮像一只眼球,冷冷地俯瞰下方。
徐暮蝉在水面上沉浮,片刻茫然后意识到背上的重量不知何时消失,才意识到魏西楼的身体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徐暮蝉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一个猛子又扎进了黑水中,试图寻找魏西楼的踪影,可黑色的河水可见度极低,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再次浮出水面,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四处张望。
“哥哥!”
“魏西楼!”
焦急的喊声在水面上回荡不休,魏西楼却迟迟不见踪影。
徐暮蝉紧紧咬着牙,奋力抵挡河水的引力,没有方向地往前游,脚腕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背上有沉重的身体覆了过来,徐暮蝉下意识要转头,却被两只手固定了脸颊。
身后人不让他回头。
但那阴冷的气息却非常熟悉,是哥哥。
心情大起大落切换,徐暮蝉眼眶有些潮热,声音也隐隐发颤:“魏西楼,是你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耳廓边缘却有冰凉一蹭而过。
固定住脸颊的手前伸,捂住了徐暮蝉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魏西楼说:“闭上眼睛,不要动。”
徐暮蝉顺从地停下了动作,闭上了眼睛。
阴冷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他,是魏西楼抱着他,直直往下沉去,强烈的失重感让徐暮蝉下意识想要去抓住什么,想要动弹的手臂却被更用力禁锢住,加速的失重感中,徐暮蝉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跳楼机上直直朝下坠落。
当跳楼机坠到底时,他整个人仿佛冲破了某种阻碍,猛地一震,眼皮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线。
身后阴冷的气息开始消散,徐暮蝉无意识喃喃:“哥哥……”
“阿蝉……”那声音似乎还是要说什么,却越来越淡,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金晴晴和柴明等人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他:“你醒了?”
徐暮蝉目光逐个扫过几人,在后方的欧阳牧身上定了定又移开,才看向身下——他正躺在破庙的神台上,而魏西楼不见踪影。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我和柴明在前面,只听见你让我们快跑,其他都没有看见。”
“你哥哥呢?”
徐暮蝉撑着手臂坐起身体,手指捏了捏鼻梁,闷闷地说:“村子里的怪物追上来了,落在我后面的两个人,还有……我哥哥都没出来。”
金晴晴沉默一瞬,说:“节哀。”
徐暮蝉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金晴和柴明,直直看向欧阳牧:“我快出来的时候,有个纸片人挡住了路,是你在搞鬼。”
欧阳牧露出茫然无辜的神情:“什么纸片人?”
金晴晴和柴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两人,眉头也皱起来:“怎么回事?”
徐暮蝉将洞穴里遇见纸片人的事说了下,金晴晴也不由看向欧阳牧:“会不会是误会?你们无冤无仇的……而且欧阳先生就是普通人,并不会这些……你确定那个纸片人长得跟欧阳先生一模一样?也确定纸片人不是幻觉?”
徐暮蝉抿起唇,似乎被她说动了,表情也变得迟疑起来:“不确定。”
欧阳牧稍稍松了口气,道:“说不定是幻觉,那洞穴里诡异得很,我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产生幻觉也不奇怪。”
徐暮蝉勉强笑了下,说:“也是。”
他朝欧阳牧伸出手:“抱歉,是我太紧张了。”
欧阳牧大度地跟他握了一下:“没事,我能理解。”
“既然出来了,就先回去汇报情况吧,我看了下时间,距离我们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柴明说。
正说着,金晴晴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接了电话,片刻后挂断,脸色凝重地说:“出事了,所里让我们在市里休整过后,立刻回总部。”
回市里的路上,金晴晴才说起电话内容。
市里的混乱已经控制住了,官方正在设法平息舆论。
真正让研究所如此着急地召回所有人的事情,是那些原本保存在医院太平间的鸟头人尸体忽然化作了黑水,淹没了整个太平间,还卷走了当时在太平间值班的工作人员。
而这只是个开始,就在大家焦头烂额地试图弄清楚情况时,研究所总部新研发的潮汛预测系统忽然大范围地示警。
“贺姐说示警范围覆盖了全国,共出现了大大小小五十多个潮汛地点,大的范围覆盖一座城市,小的也足以覆盖一座村落……目前还不清楚是系统出错,还是真会有这么多的潮汛……”
如果预测是准确的,那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潮汛将足以吞没半个国家……这种可能即便是猜测也太过骇人,金晴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在确定预测结果是错误的之前,所有人都要返回总部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各个潮汛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