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徐暮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悚然,齐齐看向那已经掏空了内部,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串在铁叉上的羊。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头羊确实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这头羊光是体型就比正常的羊大了很多,体长目测应该有一米七几,和孙庆的身高很接近。
而且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头羊长得非常诡异,普通的羊的四肢都长在躯干下方,四肢与躯干呈九十度,不会像人类一样角度平直。而且那头羊的羊蹄也非常奇怪,末端不像是兽类的蹄足,更像是并拢攥成拳头的人手。
这一幕就像一幅十分拙劣的AI绘图,给羊的躯干接上了人类的四肢,粗制滥造破绽百出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可在徐暮蝉提出之前,他们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
鸡头人们还围绕在烤羊旁边,添加了香料后烤制的羊肉香气扑鼻,负责烤制的鸡头人拿着锋利的窄刀,将烤熟的羊肉分给鸡头人们。
那头羊太大,即便每个鸡头人都分了一部分,都还有多的。
于是负责烤制的鸡头人切下一大块,拎着走向徐暮蝉一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大方地将烤羊肉递过来:“羊肉还有多的,看你们一直在旁边看着,就分你们一些。”
看着那被烤得油润润的羊肉,有人已经忍不住反胃,悄悄扭过头捂住嘴巴。
徐暮蝉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不是说这是上仙的恩赐?我们毕竟是凡人,不敢乱吃上仙赐下的东西,能在这里借住几天已经很荣幸,不敢再接受上仙赐食,要是惹了上仙不快就不好了。”
那鸡头人见他语气恭敬,想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又将剩下的羊肉收了回去,问其他鸡头人:“还有多的,你们分一分。”
看着鸡头人分食烤羊,所有人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金晴晴使了个眼色,率先往远处走去。
等离那些鸡头人足够远了之后,她才拧眉道:“这村子看起来平平静静,实际暗藏杀机,今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们最好尽快想办法离开。”
徐暮蝉道:“这些鸡头人早上是从木塔里出来,晚上的时候我也听见木塔那边传来了动静,我觉得最好去木塔一探究竟。”
那木塔在村里后面,几乎和后方的树林融为一体,不知道前因的金晴晴等人,并没有太注意到它。
听徐暮蝉说起,众人也赞同去探一探。
“但晚上有怪物我们只能躲在屋子里,白天那些鸡头人又无处不在,那木塔在里面,我们很难绕过外面的鸡头人。”柴明说。
“我倒是能画障目符,但这地方太诡异,不知道障目符能不能瞒过这些鸡头人的眼睛。”
徐暮蝉说:“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一个人去。”
这些鸡头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碌,他鬼化之后借由房屋的遮掩,说不定有机会靠近木塔。
金晴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毛笔符纸开始画符,障目符是非常基础的符纸,她很快就画好了两张:“我去试试。”
将一张障目符攥在手中,金晴晴若无其事地朝着近处的一间房屋走去。
一个鸡头人正在屋子旁边缝制羽毛,在金晴晴走过去的时候,他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一般。
金晴晴心中一阵惊喜,想想对方既然看不见,那她可以再往里走一些。
但刚迈出步子,就听见柴明出声叫她:“金晴晴!”
金晴晴回过头,看见众人疯狂朝她使眼色,她不明所以,但知道肯定是出了问题,于是没有再冒险,折返了回来。
经过那个鸡头人的时候,对方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
金晴晴皱眉,压低了声音问其他人:“怎么了?”
柴明忌惮地看了那鸡头人一眼,道:“障目符没有用,他看得见你。刚才你越过那个鸡头人往前走的时候,那个鸡头人,还有附近其他鸡头人全都转头在看你。”
当时所有正在忙碌的鸡头人全都停了下来,脑袋转向金晴晴,淡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可金晴晴却仿若未觉,甚至还准备往里走,柴明情急之下才出声叫住了她。
金晴晴一愣:“我没发现有鸡头人看我。”
“这里诡异的地方太多,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不要冒险了。”欧阳牧忧心忡忡地说。
徐暮蝉见状:“我去试试吧,如果也不行,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线索了。”
他说着看向魏西楼,拉着人走远了一些,低声说:“哥哥,我去木塔看一看,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魏西楼垂眸看着他,把玩他的手指,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徐暮蝉就当他是默许了。
安顿好魏西楼,徐暮蝉便在村子外围有意无意地走动,规划路线。鬼化之后他的速度足够快,气息也不易察觉,如果从这些鸡头人的视线死角绕过去,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徐暮蝉看准时机路线,闪身藏到了一间屋子后面。
村子里到处都有鸡头人走动,他在一个地方不能停留,只能速度极快地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
不过好在那些鸡头人确实没有发现他,徐暮蝉绕过了七八间屋子,就来到了升仙塔附近。
升仙塔前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遮挡。
要避开那些鸡头人的视线进入木塔,必须要耐心寻找时机,就在徐暮蝉专注地观察那些鸡头人的行动规律时,背后忽然有一道阴冷的气息贴上来。
徐暮蝉先是本能身体紧绷,接着转过头,就看见魏西楼不知道怎么跟了上来,此刻正俯下身体,将下颌放在他的肩上。
徐暮蝉拧眉看他,用气音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魏西楼幽幽看他一眼,在徐暮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拉着他闪身进入了升仙塔内部。
徐暮蝉被他压在升仙塔侧面的塔壁上,徐暮蝉正想开口,余光却瞥见两个鸡头人正从升仙塔的大门经过,只要他们距离再近一点,转头往塔里看上一眼,很轻易就会发现他们。
他顿时屏住呼吸,一动不也不敢动。
将他按住的人这时却趁机俯下身体,含住了他抿紧的唇。
察觉到他试图用舌头撬开唇缝时,反应过来的徐暮蝉启唇用力咬住探进来的舌尖,气恼地瞪视着面前的人。
口腔里弥漫铁锈味,但作乱的人却理直气壮,也不觉得疼,短暂退出来之后,又靠了过来。
徐暮蝉想要挣扎,却又担心动静太大会惊动附近的鸡头人,这么一迟疑,很快就被魏西楼捉住了手腕按在头顶,他不敢挣扎,只能用力抿着唇,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哥哥!”
魏西楼却毫不配合,再度贴上徐暮蝉的嘴唇,细细密密地将他口腔中残余的血腥味舔去。
两人鼻尖交错,唇舌纠缠,鬼化之后非常缓慢的心跳都变得激烈起来,徐暮蝉只能发出压抑的低哼。
将人按着好一会儿,魏西楼才终于满足地推开。
徐暮蝉嘴唇红肿,眼睛被怒意染得晶亮,但偏偏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甚至伸手将他嘴角残余的银丝擦去,甚至还伸舌舔了下。
“……”
现在似乎又不傻了,徐暮蝉气恼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去观察木塔内部。
木塔内部与魏家老宅的升仙塔果然一模一样,就连神台上的莲花座也复刻了,只上面并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一个空座。
倒是木塔内侧的五面墙壁上画了一些颜色鲜艳但是非常抽象的图案,依稀有几分五猖神的模样。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徐暮蝉蹙着眉头,昨晚他明明听见了那东西是从木塔方向出来的,难道是他猜错了?
还是这木塔另有玄机,要等晚上才会显露庐山真面目?
就在徐暮蝉搭着神座沉思时,指腹忽然感到了一阵温热的蠕动,他低头看向神座,却见神座一切如常,那一闪而过的温热蠕动感,仿佛是错觉。
徐暮蝉尝试着又将手掌按了上去。
片刻之后,掌心果然感受到了温热的、蠕动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要从神座下方钻出来一样。
连神座上铺着的垫子,也被地方的动静给顶了起来。
徐暮蝉转而去观察神座下方,整个神座都是用泥土和砖块砌起来,并没有任何豁口能看到内部。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神座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表面显示渗出暗红色的腥臭液体,然后是红色的肉块蠕动着长了出来。
那些肉块纠缠在一起,混合着血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是昨晚那个东西。
徐暮蝉神色微微变,正想拉着魏西楼离开,却敏锐地发觉木塔外面变得十分安静,那些鸡头人活动时制造出来的细微声响没有了。
天要黑了。
徐暮蝉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在他迟疑要不要冒险留下来的时候,被他牵着的魏西楼忽然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跃上了木塔上方的横梁。
那衡量非常窄细,承载了徐暮蝉与魏西楼两个人,十分勉强。
既然已经上来,徐暮蝉不再纠结,他屏息看向下方——
那些从神台中长出来的血肉,原来是一具具的尸体,尸体表面裹了一层黏稠的红色薄膜,乍一看上去,如同裸露在外的筋肉。
此刻那些尸体一具叠着一具,彼此纠缠着,逐渐拼凑出一个高大而畸形的怪物。
当包裹在表面的红色薄膜脱落,怪物雪白的身体展露出来,和那些鸡头人很像,却又更加扭曲恶心。
纯白纤细的身体后方,无数畸形的手臂钻破表皮伸出来,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尾椎部位,如同某种多足的虫类。那些畸形的手臂皮肤表面长满了羽毛,却因为羽毛不够大,反而更像是虫足上的刚毛。
这些手臂伸展开来,沉甸甸地拖在身后,怪物缓慢抬起臃肿的头颅,镶嵌在头颅上的无数只淡红色眼睛眨动着,缓缓朝着木塔外走去。
它的身躯太过高大,从木塔中出去时,头颅几乎快要低到地面。
每一次沉重而累赘的步伐,都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声响。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片漆黑的夜幕里,雪白的怪物直起身体,过白的表皮在深重的夜色之中仿佛泛着光,身后的多臂呈扇形张开,手臂上不规则的丑陋羽毛在风中晃动着,竟生出一种圣洁又堕落的矛盾感觉。
伴随着“咕叽咕叽”的怪异声响,怪物朝着最近的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