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接下来两天,徐暮蝉除了和魏亭完善计划,其余时间都在西院待着。
虽然没有了记忆,但祂似乎也很喜欢西院,经常会站在曾经魏西楼总去的那个亭子里,眺望外面的景色。
这个时候徐暮蝉总是陪在他身边,祂眺望远处的时候,徐暮蝉则仰着头望着他。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面前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灵,一直都是魏家的大少爷魏西楼。
徐暮蝉抓住祂的胳膊,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轻声说:“哥哥,如果我做了坏事,你会生气吗?”
面前的人回头似是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坏事?”
徐暮蝉望着他,狡黠地笑了下:“晚点你就知道了。”
今天已经是和魏亭约定的最后一天。
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徐暮蝉拉着祂的手往主屋走去:“哥哥,我们去睡觉吧。”
祂异常安静地被徐暮蝉拉着进了主屋,徐暮蝉在床边坐下来,歪着头望着祂说:“今天不用你哄我,我想自己睡。”
说完他脱了外袍,只剩下贴身的里衣,然后爬到了床里面,侧脸望着站在床边的神灵:“哥哥不上来吗?”
神灵在他特意空出来的位置躺下,侧身面对着他,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
徐暮蝉在床上挪动了几下,就轻而易举地挪进了他的怀里,然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见祂依旧睁着猩红的眼瞳看着自己,徐暮蝉伸手去捂祂的眼睛,嘴唇几乎贴着手背轻轻说:“哥哥,这次该你闭上眼睛了。”
祂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徐暮蝉长久地看着这张几乎已经面目全非的面孔,却并没有感到太过陌生,他甚至低下头在那只阖上的竖瞳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再次躲进了对方的怀里,将脸颊藏在祂的胸口处,闷声说:“哥哥,晚安。”
“宝宝,晚安。”
虽然并不知道“晚安”的意思,但神灵模仿他的样子,也进行了回复。
主屋里安静下来,徐暮蝉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个时候魏亭已经到了哪里。
按照计划,他下午已经将魏家其他人全部调离升仙楼,这会儿又拖住了哥哥,如果一切顺利,魏亭这时候应该已经带着人潜入了升仙楼。
徐暮蝉默默计算着时间,却发现手掌下按着的胸膛陡然起伏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就见哥哥脸上的竖瞳已经睁开,猩红眼球在眼裂之中滑动着,已然准备起身。
多半是魏亭那边已经动手,哥哥有所察觉,徐暮蝉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哥哥,怎么了?”
祂转头看向升仙楼的方向,带着沉沉怒意说:“小偷。”
徐暮蝉抿着唇,索性翻身骑跨在他腰上,靠着蛮力硬生生将人又压了回去,然后低下头亲了他一下,和他脸贴着脸说:“哥哥,我还想和你再见。”
猩红的竖瞳眨动着,下方的人紧紧盯着他,徐暮蝉感觉他的力道似乎小了,便用两只手捂住祂的眼睛,又亲了祂一下。
他脸上浮起薄红,神色有些羞赧,却十分强硬地将人压住,不让他起身:“哥哥,不要管小偷了。”
被他强硬按着的人似是有所松动,果然没有再试图挣扎,只是更多的手臂从背后伸出来,握住了徐暮蝉的手臂、腰肢,将他缠裹起来。
这一回徐暮蝉没有抗拒,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暗暗期望魏亭能动作利落一点。
但显然他放心得太早,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下方的人腰身扭转,两人的位置陡然扭转,徐暮蝉被许多手臂按进松软的被褥里,顿时动弹不得。
上方的神灵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唇上亲了亲,又在他眼皮上印下一个亲吻。
徐暮蝉的眼皮顿时开始发沉,他咬住了舌头,极力抵抗袭来的困意,发软的手臂拼命抓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人,整个身体狼狈地扑上去:“哥哥,你不要去。”
许是太过激动,他的瞳孔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黑红色,那股袭来的睡意也随之消散。
徐暮蝉顿时清醒许多,他动作利落地将脖子上的山神牌取下来缠在手腕上,然后手脚并用地死死抱住了要走的人。
没有了山神牌,徐暮蝉这一次终于成功鬼化。
身后暴长的长发感知到徐暮蝉的意图,如同长蛇一般一圈圈将还在挣扎的神灵捆了起来。
“宝宝,不乖。”
似是发了怒,祂看向徐暮蝉的目光不再温和,更多的手臂从背后伸展出来,抓住了那些长蛇一般缠住自己的黑发。
黑发在他掌中游走,徐暮蝉仰起头和祂对视,咬牙说:“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要是动手就试试。”
说完,游走的长发在他掌心缠绕几圈,将伸出的手臂反缚在了背后。
祂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人,那些长发并非无坚不摧,要是想要挣脱并非没有办法,可那会让怀里的人变得更加虚弱。
徐暮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因为承受着太过沉重的压迫和排斥,他喉咙里隐隐泛起腥甜。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试图鬼化过,但那时候鬼化失败了,不仅如此,他还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排斥感。
但鬼化之后,他才意识到之前感受到的压迫和排斥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被这个时空所排斥。现在鬼化之后受到的排斥更大,甚至已经反噬到了他身上。
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徐暮蝉死死咬着牙,生怕一旦自己露出虚弱不支,哥哥就会趁机挣脱。
却不知道祂低下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祂将往下滑落的身体接住,抱在怀里,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徐暮蝉口中,哄道:“宝宝,吃。”
徐暮蝉眼前一阵一阵发昏,浓稠的液体滑入口中时,他下意识开始吮吸。
吞食的液体让他的情况好转许多,但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却并没有减轻,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估计没办法在这里停留多久了,只能拼命睁大了眼睛看向抱住自己的人,嘶声说:“哥哥,你要好好的,我们会再见的。”
抱着他的神灵低下头,轻轻拍哄着他:“不要哭。”
徐暮蝉眼前变得非常模糊,他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陡然失去了意识——
“速度快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魏亭压低了声音,催促其他人。
他们脸上全都用布巾围着,遮住了怪异的脸孔。
一辆马车停在升仙楼外,几人合力将沉重的棺材抬上了马车,魏亭急匆匆地跳上车,招呼其他人道:“快上来,我们走!”
虽然徐暮蝉说偏门已经打开,但直到驾着马车冲出去前,魏亭心里都仍然七上八下地没有底。
被抽了一鞭的马匹扬起蹄子,发出一声嘶叫,从侧门狂奔出去,拉着一车人以及一口棺材冲进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魏家的正门被撞开,一群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人穿着道袍,皱眉道:“好重的阴气,我就说魏家大门紧闭这么些时日,定是出了事。”
一群人举着火把跨过高高的门槛,朝着老宅深处走去。
而另一边,魏亭死死抓着棺材上的绳子,脸色苍白地控制马匹朝着夜色深处狂奔。因为时间匆忙,捆绑棺材的绳子系得并不紧,现在在马车上一颠簸,绳子松了,棺材盖也开了一条缝。
魏亭注意到,手忙脚乱地指挥其他人:“绑棺材的绳子松了,赶紧重新绑起来。”
其他人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是他们的症状比魏亭严重多了,这会儿也只是不太灵活地、一板一眼地执行他的要求。
只是还没等绳子重新绑好,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棺材缝隙里伸了出来。
结实的绳子硬生生被扯断,沉重的棺材盖被移开,已经死去多时的魏西楼从棺材里坐起身,看向战战兢兢和其他人抱成一团的魏亭。
“大大大哥……”魏亭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只在心里痛骂徐暮蝉竟然骗自己。
魏西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就在魏亭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时候,听见他说:“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先去江城,之后我自会来找你。”
说完之后,他便跃下马车,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魏亭惊魂未定地掀起马车帘子看出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双手合十不伦不类地拜了拜,真心希望大哥这一走,就千万别回来了,也千万别再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