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彭烨的插科打诨,车上的时间还算愉快,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老城区的派出所。
蒋方找到派出所的负责人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一行人就被一个民警带到了监控室。因为不知道那四个人后来去了哪里,干脆就从最开始四人集合的时间地点开始看起。
他们一开始在老城区的春华路下车,之后六个人分成了三组分头行动。
他们的行动轨迹和微信聊天记录里一样,各自拿着仪器走走停停,观察附近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就算到了下午四点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再在微信群里回复调查进度,但单单从监控视频上来看,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监控屏幕前,徐暮蝉看着屏幕上左右张望的人,忽然说:“往回倒一点,看看他们四点左右都在干什么。”
民警按照他的要求将两个监控画面都倒回了下午四点继续看。
监控又往前推进了十五分钟后,徐暮蝉指着监控画面说:“就是这里。”
大概在四点十五分前后,四个人陆续拿出了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只不过因为监控时间倍速调到了最快,第一遍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就是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已。
等倍速恢复正常之后,就发现他们盯着手机的时间有些过长,但实际上这个时间段,他们并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奇怪。”裴容说:“看他,他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狂喜的神色,但又很快收住了,还有点戒备地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似乎怕他发现。”
只不过他的同伴也专注地看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之后两人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调查,但是有了先入为主的发现之后,会发现对比前面,他们调查时明显有一些心不在焉。
“能把监控画面拉近一点吗?看看他们手机上到底有什么?”蒋方说。
调监控的民警摇摇头,说:“只能放这么大了,老城区的监控摄像头都比较老,不够高清。而且白天手机屏幕有反光,看不到这么细节的内容。”
听他这么说,众人无法,只能继续往后看。
从监控轨迹上来看,这四个人两两分组,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就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然后匆忙离开了。在头一个人离开之后,另一个人原地徘徊片刻,也选择了离开。
阎鹤问:“能继续追踪到他们去了哪里吗?”
民警说:“只能通过沿途的监控追踪他的轨迹,但是如果有监控死角,可能就难以追踪了。”
他说着就将沿途监控打开,开始挨个追踪行动轨迹。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民警才终于整理了出来,将监控画面调出来给他们看,说:“这两个人没有追踪到去向,他们有点奇怪,并没有走进监控死角,但是在离开了秋华路之后,就消失了。”
民警皱着眉,显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有些探究地看着这手续齐全但是又来路不明的几个年轻人:“监控摄像头也没坏,就这么忽然消失了。”
“这两个就是外援吧?”徐暮蝉隐晦问了句。
阎鹤点了点头,说:“这两个人我认识,是阴山那边的人,阴山的人手段奇诡,其实不太受名门正派待见,放在以前,他们其实可以称上一句邪魔外道。不过现在新时代了嘛,大家都在宗教协会备了案,由协会统一管理。加上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或者违背法律的事情,偶尔遇见了也会打个招呼。不过他们很少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我们了解也不多。他们凭空在监控下消失,多半是用了什么手段,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不想被别人发现。”
这种情况下要想追踪他们的行动就比较困难了。
“另外两个人呢?”彭烨问道。
这两个人是研究所派来的技术人员,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应该没有什么凭空消失的本事。
民警说:“这两人分开之后,一个去了高铁站,一个去了机场。”
不管是机场还是高铁站,只要有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比较好追查行踪。
谢过了民警,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蒋方说:“我打电话让人查一下他们买了哪里的票。”
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片刻之后回来说:“查到了,他们一个去了春熙,一个去了辽河。根据他们入职信息看,这是他们老家。”
“贺姐已经就近调拨人手过去找人,要是能找到他们的行踪,应该就能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彭烨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不枉我们看了一上午的监控,眼睛都快看瞎了,总算有点收获。”
他看了看时间,说:“不如先去吃午饭吧,等等那边找人的结果,下午还有两个新同事要来。”
裴容却说:“不如先去老城区走一趟,之后直接在那边吃。”
彭烨想了想觉得也行,一行人就又往老城区去。
几人特意对照监控找到了四人看手机的地点,观察附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再检查一次,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
裴容甚至拿出手机,站到了同样的位置,依旧什么异样也没有,他收起手机摇了摇头,说:“先去吃饭吧。”
几人就近找了一家小馆子,吃了午饭之后开车回了酒店。
一上午虽然没有什么活动量大的事情,但是盯着监控也十分耗费心神,彭烨一到酒店就嚷嚷着自己要回房间补觉,等下午人到了再叫他起来。
徐暮蝉倒是不困,他准备回房间做卷子,元旦放假发了不少试卷,他都还没来得及做。
开了房门正准备进去,阎鹤就尾巴一样跟了上来:“徐暮蝉,你不睡觉吧?”
徐暮蝉摇了摇头,阎鹤就立刻拉着裴容跟了进来。
“那我们一起聊会儿啊,在房间待着太无聊了。”
徐暮蝉关上门,让他们随便坐,自己从行李箱里将卷子拿出来,一边做一边说:“阎道长想聊什么?”
阎鹤笑着搓了搓手,往徐暮蝉那边凑了凑,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试卷,吸了口冷气,说:“你怎么出差还带试卷?”
徐暮蝉说:“放完假要讲。”
这些试卷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题目,主要是用来巩固知识的,不需要交上去批改,但是课堂上老师会挑着部分题型讲解,做不做其实全靠自觉。
徐暮蝉一眼扫过去,手下已经勾出答案。
阎鹤感叹了一句“高三真辛苦”,见徐暮蝉侧着脸认真做题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反倒是徐暮蝉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阎道长想问什么?”
阎鹤“嗐”了声,见他目光清凌凌的,还是选择坦诚一些:“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之前在101鬼域看到的那个厉鬼,其实就是你吧?”
在101鬼域里,他们几个遇见了一个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厉鬼,那厉鬼实力强大,甚至阎鹤怀疑很可能就是他杀了红衣判官。
虽然对方有一张跟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脸庞,但当时他们都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直到这次听说鬼王出世,而这鬼王竟然是徐暮蝉之后,阎鹤才又想了起来。
“是我,不过我那时候神志还不太清楚。”徐暮蝉挑着能说的部分,大概给阎鹤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
阎鹤说:“其实我后来那次去学校找你们的时候,也特意看过你的手相,只是没有看出来,你身上一点阴气和鬼气都没有,就像现在,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我只会以为你是个普通人。”
这当然是因为山神牌,但如果提起山神牌,难免牵扯出哥哥的事情,虽然阎鹤和他师兄都是很好的人,至今为止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到徐暮蝉的事,但他还是下意识不想暴露哥哥的存在。
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是在雷公村看见了自己的尸体,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很久。”
徐暮蝉搁下笔,没有再继续做题,垂着眼睫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忧郁。
阎鹤顿时就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了。
徐暮蝉的情况他还算清楚,少年身世坎坷,明明出身豪门却被卖到了偏僻的山村,据说养父母对他也不好,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没了。
要不是他命格特殊,根本都不会有现在。
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魂消,再多冤屈和不甘都只能散了。
但像徐暮蝉这样,化作厉鬼却也未必是好事。
人类总是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套,即便徐暮蝉之前再无辜,如今表现得再无害,依旧会有人忌惮防备。
阎鹤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探究,而是安慰他说:“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黑河研究所不错,他们福利待遇好,而且我听说他们所长挺护短的,你如果加入他们,应该能过得不错。”
徐暮蝉抿唇,轻轻“嗯”了声。
气氛沉默下来,阎鹤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他学习,只能拉着裴容告辞。
等出了房间,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瞪了裴容一眼,说:“下次这种事情你去干,我可不干了。”
鬼王出世,四方惊动。
大家多多少少都对这个年轻鬼王存有好奇,想探明他的底细,崂山派和宗教协会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人被黑河研究所抢先一步纳入麾下,再好奇也不能越俎代庖,也就是阎鹤本来就跟徐暮蝉认识,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他打探一番。
“我觉得那些老东西就是想太多了,我和徐暮蝉也打过几次交道了,这小孩人挺好的。看着有点冷话不多,但是对认可的朋友都很好。”
说着又想起徐暮蝉做的卷子,又说:“我们读书的时候都没有他那么认真吧?都是一放假就疯玩,他出来办正事还不忘了写作业,一心都扑在学习上,就算是鬼王又怎么了,能有什么坏心思?”
裴容满脸无辜地说:“也不是我让你来打探消息,你不用朝我撒气吧?”
阎鹤气愤地说:“那些老东西就会压迫我。”
裴容安抚他:“你问也问了,多少能应付过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敲响,阎鹤只能打住话头去开门。
门外是彭烨和蒋方,彭烨拿着手机一脸惊恐:“出事了道长!”
“怎么了?”阎鹤连忙将人让了进来。
彭烨表情凝重地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点开短信界面说:“我的工资卡账户忽然到账了一百万。”
阎鹤:????
“我知道你们研究所工资高,但这也太高了吧?”
而且一百万就一百万,干嘛还要特意到他面前来炫耀,欺负他没有一百万吗?
阎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仇富的脏话变成一个假笑:“嗯,你工资到账了一百万,然后呢?”
彭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急得都有点语无伦次:“唉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也不是我的钱!”
阎鹤更加莫名其妙:“那哪来的一百万,中彩票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彭烨竟然沉默了,阎鹤顿时发出嫉妒的“我草”声:“真中彩票了?”
蒋方看不下去了:“你从头说起。”
彭烨这才蔫头耷脑地说:“也算是中彩票了吧,我抽奖抽的。”
阎鹤听出来里面或许有点问题,就压下了强烈的仇富心理继续往下听。
彭烨说:“我本来回房间不是打算睡觉吗,但一开始有点睡不着,就打算玩会儿手机酝酿睡意,结果一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个抽奖的弹窗,就跟那种购物软件上的抽奖活动一样,一个大转盘,点击就送。”
“我当时觉得肯定又是什么广告,本来是想叉掉的。但不知道怎么就点了抽奖。”
彭烨很难准确地形容出自己当时的状态,皱着一张脸努力还原当时的心理:“我当时就想着什么破抽奖,有本事真让我发一笔横财啊。”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转盘停了,说恭喜我中了一百万。”
彭烨说得有点激动起来:“我当时肯定以为是假的呀,就随手关了抽奖去刷短视频了,结果就过了十几分钟吧,我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提示,说我工资卡到账一百万。”
当时彭烨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确认了几遍,发现自己工资卡余额后面真的多了一个零后,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我拿给蒋方看,结果蒋方根本没有找到那个抽奖。而且打款给我的账户还是一个海外账户。”
彭烨虽然是个普通人,平时有点脱线,但他毕竟是研究所的老员工了,现在才有几个人出了事,他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敏感的,当即就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举着手机拉着蒋方急急忙忙来找隔壁的阎鹤了。
裴容将手机拿过来看了看,说:“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有点奇怪。你们还记得那四个人就是忽然看了好一会儿手机之后,就出了问题吗?”
彭烨就是担心这个,他瑟瑟发抖:“大家明明一起行动,怎么就只有我中招了啊?难道是我想发财的心太强烈了?你们手机上什么都没有收到吗?”
三人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摇了摇头。
在房间做题的徐暮蝉也被叫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同样摇头:“我也没有收到。”
想到那几个莫名其妙地出了意外惨死的人,彭烨整个人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这简直就是流氓软件强买强卖啊,一百万就想买我一条命,我不会真跟之前那几个人一样吧……”
阎鹤安慰他:“先别把情况想得这么糟糕,不过接下来你确实要小心一点,最好不要离开酒店,也不要单独行动,这样我们也能照应着点。”
事关自己的小命,彭烨老老实实点头。
因为突发的意外,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下午的时候,研究所后补的两个人也到了酒店,看见这低迷的气氛就有点懵逼:“又出事了?”
她迅速扫了一眼,发现一个人没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次派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生叫柴明,女生叫金晴晴。两人都不算是普通人,是研究所培养出来的一线战斗人员,对各门各派的手段都算精通。
蒋方将彭烨遇见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又问起另外两个失踪研究员的调查结果:“那两个人找到了吗?”
金晴晴也正要说起这事,她摇头道:“派了人找过去,但是家里根本没有人,而且他们查了附近的监控,确认人确实回去了,之后也没有再离开,但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两人家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留下来的人还在通过他们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但是我直觉应该查不出什么了。”
蒋方皱眉道:“看来从这两个人身上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一行人顿时齐刷刷看向彭烨,目前的突破口只剩下彭烨。
彭烨缩着肩膀,说:“你们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不然我还是先把遗书写好吧,还有我的财产也要分配一下……银行卡密码也要记下来……还有浏览记录要清楚干净……”
听他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蒋方忽然说:“不然我们再去一趟老城区,我有个猜测想试试。”
一行人的行动力都很强,徐暮蝉说:“我和你一起去。”
阎鹤说:“以防万一,得留两个人陪着彭烨。”
金晴晴说:“我和柴明还没去过,这趟我和他去,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最后商议结果是阎鹤和裴容留下来陪着彭烨,防止发生意外情况,其余四人则开车再去一趟老城区。
到了老城区,一行人熟门熟路地到了春华路,蒋方说:“我猜测这里可能有什么能感应到内心强烈需求的东西,一旦被它捕捉到,手机上就会出现那个抽奖界面。”
他说着,原地静站了几分钟之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果然就看到了熟悉的抽奖画面。
将手机展示给其他人看,蒋方沉声说:“应该就是这个。”
金晴晴看了一眼:“你用的是所里的手机?你先别动,我让技术员后台追踪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正说着,徐暮蝉说:“我的手机上也有,蒋方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金晴晴在联系所里的技术人员,柴明也试了试,手机上果然出现了相同的抽奖界面。
他看着这花里胡哨的大转盘,不解道:“这是什么路子,我在所里见过这么多怪事,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蒋方耸耸肩:“不光我们在研究新技术,那些东西看起来也会与时俱进。”
柴烽“啧”了声,去看金晴晴那边:“能追踪到吗?”
金晴晴说:“技术员说追踪到的IP地址跟我们所在的定位是重合的。”
“就是说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在这里?”柴明拿出一个特殊仪器扫了一圈,皱眉说:“没有异常。”
蒋方道:“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扫描过几次,数据都很正常,阴气波动在正常范围,也没有发现鬼域。”
柴明收起设备:“这就奇了怪了。”
金晴晴说:“先回酒店吧,商量一下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她晃了晃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抽奖转盘。
一行人只得收起设备,又回了酒店。
酒店里彭烨看着面前的四部手机,上面是一模一样的抽奖画面,点头如捣蒜:“就是这个东西,你们可千万别点,这玩意儿太阴了,现在各种抽奖那么多,谁能防得住啊?”
“这个抽奖应该就是关键,或许只有参与抽奖的人,才能接触到那些诡异事件。”蒋方说。
裴容则好奇地说:“如果许一些不会被实现的愿望,会是什么结果?”
阎鹤有丰富的看恐怖片经验,说:“那你的愿望多半会被篡改或者扭曲?”
裴容摇摇头:“我指的是许和它本身相冲的一些愿望。”
徐暮蝉说:“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阎鹤觉得太鲁莽了:“万一真出了事……”
彭烨也在旁边猛点头:“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徐暮蝉却有自己的打算,刚才在老城区的时候,手机上出现抽奖画面的一瞬间,被他挂在包上的狗脸面具有了反应。
“我想试试。”
徐暮蝉说着,就闭上眼睛,认真许了愿之后,点下了中间的抽奖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