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时还喜欢
顾弘急眼了,指着顾嘉谨说:“嘉谨啊,你想清楚再说,在哪看见你堂哥撒东西的?”
“就是刚才,堂哥去外面拿给爷爷的贺礼,有人端着这个菜路过,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趁佣人不注意,往里撒了白色的粉末。”顾嘉谨说。
“胡说八道!小小年纪还学会撒谎了!”顾弘骂道。
“二哥,你急什么?”顾晖将小儿子护到身前,“把刚才传菜的佣人叫过来对峙不就行了?”
管家立刻将佣人叫过来,佣人低着头说:“他的确打开盖子看了一眼,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往里面放东西。”
这就纯属胡说了,因为顾寒声从未动过这道菜,在菜上桌之前更加没有打开盖子看过一眼。
利用孩子和“忠仆”的陷害实在是厉害的阴招,哪怕没有证据,他们说的话也非常可信。
“信口开河,有什么证据?”顾弘说。
“既然是用手撒的,手指上应该还留着点什么吧?”顾晖说。
顾寒声抬起手,竟真的从右手食指的指腹上看见了一点白色的东西,他捻了一下,有结晶的颗粒感。
什么时候弄上的?
顾寒声对此毫无印象。
“管家,还不留下证据?”顾晖催促道。
管家迟疑片刻,正准备上前取证,赵屿忽然开口:“取证没有意义。在做菜过程中放盐,和菜出锅后才放盐,味道会不一样。这道菜里钾盐的轻微金属味和酱汁融合在一起,如果是端过来的路上才被撒了盐,金属味会更重,而且味道不会这么均匀。所以是在锅里的时候就被放了钾盐。”
说完,他看没有看顾寒声一眼,转身走回曹旭身边,低头道:“对不起,师父。”
曹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尽管这事关雅泰的声誉和他的职业生涯,他也并未责怪于赵屿。
明明可以将罪责甩给顾寒声,赵屿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他也看出这是一场针对顾寒声的局,在这个家里,连小孩都会说谎算计,明明是一家血缘至亲,却能用如此阴险的手段相互陷害。
顾家比他想象得要险恶,而顾寒声……赵屿原本不想帮他,只是自己也被家人伤害过,他无法袖手旁观。
顾晖又不依不饶地吵起来,但顾寒声没有听进去半个字,他始终看着赵屿,琢磨着他刚才为他而解释的那些话。
这似乎能够佐证,赵屿心里还有他。
顾弘说:“你们也听见了,这就不可能是寒声做的!”
“一个厨师说的话算什么数?”顾晖说:“害老爷子可不是小事,必须得取证!”
“取什么证?他要是真放了钾盐进去,还会不把手弄干净,留着把柄给你抓?”
“不管他是大意还是故意,老爷子病倒,他现在有嫌疑!”
在两人争执之时,顾寒声终于看够了,将目光从赵屿身上移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三叔要取证,那就取证,管家,麻烦你来做。”
管家闻声上前,将他手指上的细小颗粒刮下来,用密封袋装好。
顾寒声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看了顾嘉谨一眼,忽然说:“刚才嘉谨说看见我往盘子里放东西,没说我是用的是纸、袋子还是手,三叔开口就是——用手撒的。看来你比你儿子看得还清楚,怎么,你也是目击证人?”
顾嘉谨年纪尚小,撒谎没撒全,顾晖急于栽赃也没有留意,露出了这个细小的破绽。
顾晖也是个老油条,虽被抓住破绽,也面不改色道:“是我想当然了,但碰巧猜对也是运气使然。”
“三叔在生意场上的运气倒没有这么好。”被推到风口浪尖,顾寒声还有心情阴阳怪气他。
“顾寒声,你也就耍耍嘴上威风,老子商海沉浮的时候,你还没出生!”顾晖说:“恰好赶上时代的风口浪尖,就让你这么得意?”
“是啊。”
“……什么?”
顾晖看着他嘲讽的神情,一时间火冒三丈。
顾寒声在生意场上太顺了,实在是有得意的资本。
大门一关,家族闹剧闹得令人啼笑皆非,也就赵屿和曹旭两个外人有幸见证这滑稽的一幕。
正当顾晖还要继续骂人时,吴助理忽然小跑进来,在顾寒声旁边耳语了几句。
除了顾寒声之外,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而顾寒声听完后似有若无地扫了曹旭一眼,又问家庭医生道:“爷爷精神怎么样?神志清醒吗?”
“老爷子很清醒,身体没有大碍。”
“管家,我要见爷爷,麻烦你去说一声。”
管家点头示意,转身去找顾老爷子。
“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顾晖警惕地盯着他:“事已至此,你以为老爷子还会包庇你吗?”
顾弘也上前道:“寒声,怎么了?”
顾寒声没有理会他们,低头查看自己刚用过的餐具,果然在高脚杯上发现了一丝端倪。钾盐溶液擦在高脚杯上,现在也已经微微结晶了。
如他所料,这就是栽赃给他的手法,低级但有效。
即便指出这点,也可以说是他的手弄脏了杯子,而不是杯子弄脏了他的手。
几分钟后管家来传信,喊顾寒声过去,顾晖也要同去,管家却说:“老先生现在只见寒声一个。”
即便顾晖再不满,也无法忤逆老爷子。
顾寒声跟着管家走去了医疗间,老爷子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看起来还很有精神。
“爷爷。”顾寒声走上前。
老爷子睁开眼看向他,示意他坐下说话:“吵了那么久,吵出结果了?”
顾寒声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道:“我们吵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要哪种结果。”
“哦?”
“在这个家里,您最疼爱三叔,纵容他犯下的所有错。事到如今,我要是说今天的事情和三叔有关,您想怎么处置?”
老爷子沉吟片刻:“查到什么了?”
顾寒声轻轻吐出两个字:“监控。”
“家里什么时候有的监控?”
“原本是没有的,既然是您的寿宴,我必然要办得万无一失,所以提前安了几个,恰好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顾寒声的话说到这儿,也就意味着他的证据直指顾晖是幕后真凶。
老爷子脸色非常难看,低声骂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竟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他自己溺爱出来的“孝子”,又能怪得了谁呢?
若顾晖此举被外界所知晓,他的名声会彻底臭掉,到头来还是要人帮他兜。
“这件事我会亲自教训他,不要声张。”老爷子心累地揉了揉眼睛。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自然的。”顾寒声又说:“我会把监控销毁,但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不管谁动的手,那道菜终究是雅泰做的,我想请您也放雅泰一马。”
拿顾晖的把柄换雅泰的生存,这就是顾寒声刚才在大厅里没有声张的原因,若当场拆穿顾晖,雅泰和今天来的这些厨师也就全完了。
老爷子有些意外:“那家餐厅有你的股份?”
“没有。只是……”顾寒声顿了顿,“餐厅老板是我的朋友。”
“好吧,随你。”
“谢谢。”顾寒声起身道:“需要帮您把三叔叫来吗?”
“叫他进来。”老爷子又对管家道:“把我的藤杖拿过来!”
顾寒声起身出门,心道,三叔的好戏还在后半场,只是没有机会观摩了。
宴会厅里的气氛有些古怪,顾弘向吴助理打探刚才跟顾寒声说了什么,吴助理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管家出来喊顾晖进去,又示意曹旭可以走了。
“赵屿呢?他为什么被留下?”曹旭说:“这整件事情由我负责,你们让他走。”
管家说:“你不用担心,留下他是少爷的要求,跟今天的事情无关。”
顾晖狐疑地看了一眼管家,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老爷子谁都不叫,偏偏叫他一个人,让他有点心慌,问:“老爷子怎么说?找我干什么?”
“三少去了就知道,老爷什么都清楚明白。”
等顾晖走了,管家又看向顾嘉谨:“小少爷请你跟我来。”
顾嘉谨有些迟疑:“去哪?我等我爸回来。”
“三少去见老爷,你最好也到门口听一听他们说了些什么。”管家说:“我带小少爷过去,各位可以回家了,今天的事情请不要声张出去。”
顾嘉谨也被带走了,屋里众人心思各异,都在猜老爷子是什么态度,真凶又是谁。
赵屿对曹旭说:“师父你先走吧。”
曹旭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你听着,菜有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只管推给我。”
“师父,我什么都不会承认,也不会推给你。你先回去复盘一下,厨房里就那些人,肯定能找到真正动手的人。”
曹旭点点头,这才离开。
宴会厅里剩下的人迟迟没走,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顾弘对赵屿说:“小伙子,你跟寒声认识?”
从顾寒声拦着赵屿开始,顾弘就发现了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系,否则以顾寒声的性格,发生这种闹剧只会作壁上观,哪会管几个厨师的死活。
赵屿说:“顾总只是去雅泰吃了几次饭,我跟他不算认识。”
此时吴助理接了个电话,走上前低声对赵屿说:“赵先生,请您跟我来。”
赵屿跟着他走出宴会厅,穿过外面的长廊走向后花园。
花园里一片漆黑,藤蔓缠绕着篱笆和亭子的石柱,叶片随风微微摇动。吴助理只送他到花园入口,便后退离开。
赵屿摸黑往里走,正奇怪顾寒声到底要搞什么把戏,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到了石柱边,男人身上的气味笼罩下来,是和月光一样淡漠的冷香。
而截然相反的是顾寒声的吻,灼热而动情,撬开嘴唇和牙齿,气息交织相融的时刻,让赵屿有一瞬间的晃神。
仿佛回到两个月前,那时的他还喜欢和顾寒声接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