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了也是那个人
“我跟安琪早就分手了。”顾寒声解释道,“在认识你之前。”
“哥,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等身后的镜头全部远去,赵屿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这是赵屿第一次主动,顾寒声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这一次赵屿没有抗拒,这样的亲密反而淡化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们进入拓图赞助的车队贵宾室,赵屿能从落地窗看见外面的赛道和对面的观众席,一些在电视上才见过的明星大腕来来往往,让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顾寒声遇到了熟人,两人寒暄中聊起商务的事,赵屿便坐到一旁自己打发时间。
一个男孩在玩赛车模拟器,赵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男孩结束一局,扭头问他:“你要玩吗?”
赵屿说:“想玩,但我不会。”
男孩说:“那我教你啊,我可厉害了。”
男孩把位置让给他,兴冲冲地帮他调设置,介绍功能按钮。
赛道的弯角非常曲折,模拟器的方向盘也很重,上面的按钮太多,赵屿一时记不住,一不小心就误触了。
屏幕里的模拟赛车冲出赛道,方向盘也随之剧烈抖动,赵屿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尝试救车,但旁边忽然有人拉开了他的手。
“救不到就松手,会受伤的。”顾寒声的声音响起,赵屿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硌红了,手腕也有点扭痛。
顾寒声顺势帮他揉了揉手腕,查看他关节有没有扭伤。如此细致入微,让赵屿一时间发愣,半晌才说:“没想到这么难。”
“感兴趣的话,让顾总手把手教你呗。”
一个张扬的声音插进来,赵屿扭头看去,竟是车队的车手。
不少人凑过来跟他合影,男孩也非常兴奋地把帽子举起来求签名。等应付完粉丝,男人笑着搭住顾寒声的肩膀对赵屿说:“嗨,好久不见。”
赵屿心里一“咯噔”,目光迅速扫过墙上的车手海报,这才知道他叫林溯,资料里提到过林溯是顾寒声的朋友。
陈希同和顾寒声只认识了一个月,也就是说和林溯认识不可能超过一个月,时间不算久。
赵屿简单推断后,笑着说:“也没多久没见吧。”
“呦,还记得我呢,看来我这张帅脸不输顾总啊。”
“当然,印象很深刻。”
顾寒声说:“等会要比赛了,还有时间在这儿闲扯?”
林溯笑了笑:“还早着呢。顾总来了,我肯定得来见啊——我的大赞助商。哎,希同,来都来了,去P房(赛车维修区)看看,可以摸赛车。”
一行人下楼进了P房,工作人员给赵屿介绍着赛车,顾寒声在后方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问林溯:“你对希同的印象怎么样?”
“就见过一面,印象嘛……开朗、阳光,还有点天真。”林溯说:“怎么问这个?”
顾寒声凝视着赵屿的侧脸,“他好像变了,但说不上来。”
“有吗?”林溯摸了摸下巴,又问:“那他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怎么算好,怎么算坏?”
“你喜欢算好,你不喜欢算坏。”
“按你这样说,倒也不算坏。”
“那就行了。总不过是这张脸、这个人。就算变了,能变到哪去?”
不知道工作人员跟赵屿说了什么,他忽然笑起来,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发丝镀了一层金光。其实顾寒声不讨厌他的变化,当他喊他“哥”的时候,这个简单的音节总像一片蒲苇从他心上扫过,让他觉得痒。
也许林溯说得没错,就算变了也总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也依然喜欢他如今的样子。
这就够了。
……
下午的正赛里,拓图物流和赛车的联合涂装大出风头,林溯也顺利登上领奖台。
极限赛事的激情氛围总是让人兴奋,赵屿在那短暂的一个半小时里几乎忘了自己背负的沉重现实。
赛车可以飚出三百五十公里的时速,换胎工可以在两秒的极限时间里换好轮胎,每分每秒的紧张和刺激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哪怕比赛结束了,震撼的感觉依旧留在心里。
晚上顾寒声送赵屿回家,两人聊着白天的比赛,相谈甚欢。
“心情好些了吗?”顾寒声问。
赵屿一时间竟觉得他不是在问陈希同,而是问自己。从郭阿姨病倒后,这一年里他没有一天放松过,只有今天是最放松的。
这都得感谢他长了张和陈希同一样的脸。
“很开心。”赵屿说,“谢谢你,总是替我着想。”
“要是真想谢我,下次弹钢琴给我听吧。”
赵屿犹豫一瞬:“好啊,等我准备好。”
……
回了家,赵屿马上给周岚打电话。
听说顾寒声想听他弹钢琴,周岚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钢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先拖着吧,拖一天是一天。”
赵屿把风衣扔到一边,疲惫地瘫进沙发里,甚至放纵地将腿架在桌子上:“怎么拖,拖到什么时候去?说点有用的。”
“顾寒声他每天要处理很多事,只要你这段时间不跟他聊钢琴,用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过段时间他就忘了要听你弹钢琴这码事。”
“就这样?我感觉他没那么简单忘记。”
“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你机灵点,真骑虎难下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我帮你解围。”
“好吧。”
赵屿把手机扔到桌上,感到激情过后加倍的疲惫。
问题总是层出不穷,可他要应对的却是如此敏锐精干的一个男人,比解数学题还难。
那架施坦威钢琴依旧立在窗边,保洁每三天来打扫卫生,顺便擦拭外壳。赵屿走过去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按了两下琴键,发出明亮轻快的两声响。
他从小就知道陈希同在弹钢琴上的天赋,那时父母还没离婚,家庭和睦,兄弟间的关系也很好。
陈希同能安安静静地练钢琴,而赵屿天天溜出去跟朋友踢足球,等他浑身是泥地回家,免不了要去墙角罚站。
他们虽然是双胞胎兄弟,性格、爱好却截然不同,站在一块儿也很好分辨。从幼儿园开始,老师就知道文静内向的是陈希同,而开朗外向的是赵屿。
此时想来,如果小时候好好练琴,现在也不至于面对困难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屿合上琴盖,也打断自己的回忆。
顾寒声对他有多好,他看在眼里,要是过不去这个坎,他和陈莉都得完蛋。
早上,赵屿刚起床就看见陈莉坐在餐桌边,眉头紧锁地看着电脑。
陈莉头也不抬地说:“怎么现在才起床?给你带的早餐都凉了,自己热热。”
赵屿有些意外:“找我有事?”
陈莉看完最后一页文件,说了句“稍等”便旁若无人地给下属打电话。
她的电话打了半个小时之久,赵屿坐在桌边将凉透的水煮蛋敲开,一点点剥掉蛋壳,塞进嘴里。末了百无聊赖地玩一只筷子,听着她电话的内容,这才明白她的公司正遇到严重的问题,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一旦破产清算,她就会负债累累,这辈子想翻身就难了。
在急着要钱这方面,两人可以说是命运共同体,不同的是,她在后面坐享其成,赵屿却得在前面冲锋陷阵。
挂了电话,陈莉神情凝重地坐下,说:“听周岚说你这边进展很顺利,顾寒声的态度怎么样?”
“对我态度挺好的。”
“你们的关系呢?”
“还算亲近。”
“我的意思是,现在是朋友关系还是恋人关系。”
“才半个月,哪有那么快?”
陈莉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又问:“你跟他提起过我公司的事吗?”
“旁敲侧击过一回,他完全不接我的茬。”赵屿耸耸肩:“恕我直言,想要他的投资,只靠我努力恐怕很难。毕竟是你惹得他不高兴,不是我。”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陈莉站起身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我后天要去参加一个福利院的活动,你把顾寒声也请过来,我在你们的问题上表个态,缓和一下关系。”
“后天是工作日,得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行,你问问。”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赵屿说:“现在啊?”
“现在。”
赵屿只好拿出手机给顾寒声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见顾寒声的声音时,赵屿不由自主地走向僻静处避开陈莉。
“哥,早啊。”
“早,吃饭了吗?”
“刚吃完。你现在忙吗?”
顾寒声手边堆了好几份文件,一边开会要用的文件上划记号一边说:“不忙。”
“我想问问你后天有没有时间。我要跟我妈去参加一个福利院的活动,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
顾寒声的笔尖在文件上敲了两下,思考着话里的信息。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对所见所闻从不只关注表面,而会揣摩更深层次的原因。
“陈希同”喊他参加活动,偏陈莉也在,这在他听来无异议一种求助——“陈希同”想化解左右为难的处境,为他们之后的感情铺平道路。
顾寒声是不在乎陈莉的,但他在乎陈希同的感受。基于这样的判断,他说:“好,我去参加。”
挂了电话,他推掉了后天的行程。
赵屿回头对陈莉说:“他答应过去。”
陈莉大喜过望:“太好了,我让周岚把参加活动的西装拿给你,好好准备。”
赵屿看着她眉头舒展高兴的模样,忍不住问:“如果陈希同……”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她问:“希同怎么了?”
如果陈希同不愿意,你也会逼他去讨好顾寒声吗?
——赵屿没问出口。
“没什么,就想问陈希同的状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也说不准能不能醒。谢谢你关心他,有时间的话也去看看他吧,毕竟他是你弟弟。”
“嗯。”
听着陈莉关门离开的声音,赵屿捻起桌上掉落的碎蛋壳扔进垃圾桶。
他已经下定决心,等下次和顾寒声见面就迈出最实质性的一步,接吻也好,上床也罢,只要能让他给陈莉掏钱,他什么都愿意做。然后他就结束这段关系,拿着自己的那部分钱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