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不是你的东西
酒店房间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拒之窗外,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床上的手机从半小时前就不停震动,消息也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赵屿从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体,摸索着拿起手机接通。
周岚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屿,你在哪?陈总说联系不上你,你没事吧?”
沉默良久,赵屿才醉醺醺地开口:“周助……找我……干嘛?”
“你喝酒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接、接我……我有钱。”
周岚在医院楼下来回踱步,他知道赵屿对顾寒声动了感情,因此得知他和陈希同见过面后愈发担心。
“告诉我你在哪行吗?你想喝酒,我可以陪你喝。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向我倾诉,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非常久,久到周岚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沙哑中带着哽咽的声音缓缓响起:“郭阿姨去世了。”
周岚心里一“咯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心地说:“……小屿,我知道你很难过,所有痛苦的事情都会过去的,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电话被挂断了,周岚再打又打不通。
房聿洺坐在花坛边调侃道:“你真很不会安慰人。”
“别烦我,我现在没有心情。”周岚揉了揉太阳穴。
房聿洺耸耸肩,做了个拉链拉上嘴的动作。
周岚的心渐渐沉到谷底。郭琳是赵屿人生的支柱,她突然死了,可以想象赵屿受到的打击有多大,偏偏陈希同在这时候醒过来,一切都太不凑巧了。周岚的心突突直跳,有些不安。
陈莉让他从公司带几个人,去赵屿常去的地方找。
周岚行动得非常快,将各个地方包括赵屿外公的墓园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后唯一能去的只有顾寒声那里,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
“顾总,旧手机修好了,需要帮您做数据导入吗?”秘书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好像有一些未接电话。”
顾寒声放下文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除了工作电话之外,赵屿在同一天打的好几通电话赫然在列,这几个电话的时段非常接近,几乎是没打通立刻又重新拨了过来。
赵屿不是一个会主动找他的人,平时连个消息都不会给他发,突然这么反常是为什么?
顾寒声抬起手指刚想回拨便立刻停下。
赵屿在陈希同面前大放厥词踩中了他的底线,他会帮他找工作,也给予一些优待,但这些都是以他听话为前提。可他竟然去找陈希同的麻烦。
顾寒声放下手机,最终没有回拨过去。
昨天晚上赵屿没有回家,顾寒声也没有找他。
没有必要去找,因为赵屿迟早会自己回去,就像之前那样,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认错。
下午开完会,顾寒声在拓图楼下被周岚截了个正着。
“顾总!”周岚快步走上前:“你见到小屿了吗?他是不是在你哪儿?”
“不在。”顾寒声不满地扫了后面的房聿洺一眼,冷淡道:“怎么?”
房聿洺笑了笑,别开头装作没看见。他虽然缠住周岚了,但周岚想去哪,他也没办法阻止。
周岚一下泄了气:“他失联了,从今天早上就联系不上。”
“失联?”顾寒声嗤笑一声:“还不到一天,你的关心未免太越界。需要我把话摊开说吗?不是你的东西别觊觎。”
“我是对小屿有好感,但我从没想过要越界,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他。”周岚瞪着他说:“而您呢,既然不喜欢小屿,何必装作占有欲很强?还要对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普通朋友吃醋?”
“我占有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他不是你的东西,也不是谁的替身,他是赵屿!仅此而已!”
顾寒声的表情逐渐冰冷。
在拓图楼下正面顶顾寒声,周岚豁出去了,但房聿洺一看见顾寒声的表情就知道要糟,上前笑着搂住周岚的肩膀:“亲爱的别生气了,找人要紧,走吧,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他强行带着周岚离开,逃离了顾寒声的火力范围。
顾寒声心情不佳地驱车回家,赵屿没有回来,他的东西散落在床上,也没有回来拿。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信息时,他一瞬间还以为是赵屿发来的,但挂在锁屏界面的赫然是陈希同的头像。
“顾总,谢谢你来看我,我后天就能出院了。”
顾寒声看向这条信息的上面——哥,我回家收拾东西[笑脸.jpg]。
这是赵屿用这个账号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他们原本计划去内蒙散心,但没有去成。谎言被揭穿后,赵屿没有再用过这个账号,顾寒声也忘了清理聊天记录。
叫“哥”是赵屿先开始的,陈希同不会这么叫,所以对于这个称呼的记忆只与赵屿有关。
顾寒声靠在门边看着空荡凌乱的房间,不由得想:连周岚都找不到他,他离开医院后去了哪儿?又能去哪儿?
第二天陈希同出院,顾寒声到医院时,陈莉正在帮他收拾东西,周岚则刚刚办完出院手续。
看见顾寒声出现,周岚默默退到旁边,表情冷冰冰的。
陈希同迎上来笑着说:“顾总是来接我的吗?”
“嗯。”顾寒声轻轻笑了笑,看着他阳光的笑容有一瞬间出神,回过神来问:“才醒了没几天,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好,医院里太闷了,我想回家养,还可以练练钢琴。”陈希同转头对陈莉说:“妈,我跟顾总车回去。”
陈莉有些犹豫,最终点了点头。换做以前,她一定会阻止陈希同靠近顾寒声,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不再强硬地左右陈希同的想法,而是选择尊重和包容。
回家路上,陈希同说:“顾总,谢谢你来接我,还有那天帮我解围。”
“嗯。”
就“嗯”?
陈希同忍不住看向他的侧脸,男人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看起来并没有认真听他讲话。
以前顾寒声对他可从不是这种态度,只要是他说的话,句句都会回应,只要他出现的场合,顾寒声的注意力就都在他身上。
他享受这种被无条件爱着、注视着的感觉,甚至不需要回应那份爱,不用答应追求,也能得到很高的优待。
车停在楼下,陈希同又说:“你好久没听我弹钢琴了,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我刚好也想练练手。”
顾寒声欣然应允。
公寓里的摆设早就已经全部还原,没有半点赵屿住过的痕迹,陈希同一回家就推开窗子,让阳光尽情地洒进房间。
他翻开钢琴盖,手指仅仅在琴键上跳跃了几下便连成一段流畅的练习曲。
顾寒声在椅子上坐下,听着他弹那首最熟悉的《E大调回旋随想曲》,琴声悠扬轻快,一点都没有生疏。
这是赵屿被逼着也没有弹出来的那一首,没有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功底,就不会如此熟练。
周岚拖着装满陈希同衣物的箱子走进来,将东西放好后便离开。
顾寒声听着公寓门被关上的声音,忽然起身打断了陈希同的演奏:“希同,我还有事,下次再来听。”
琴键被按出一声不和谐的响,陈希同愣愣地看着他起身离开。
从没有任何一次,当他弹钢琴的时候,顾寒声中途离场。
顾寒声真的变了,似乎不再将他当做世界中心,他曾经为自己拥有的追捧和关注感到优越,而现在,他有种将要输给谁的危机感。
周岚刚下楼就被叫住,停下了脚步。
顾寒声问:“找到他了吗?”
从赵屿失踪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天了,顾寒声以为他最多三天就会回去,但他低估了他的骨气。要是真的失踪到现在,他必须提醒周岚要做的不是盲目找人,而是报警。
从第一天的漠不关心,到第二天的心烦意乱,再到现在,就算是顾寒声也有些忍不住了。
周岚说:“他早上接了电话。”
“人在哪?”
“不知道,他没说。既然顾总这么在意,为什么不自己找他?”
顾寒声没有理会他的话,在得知赵屿并非失联后,他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他不会主动联系赵屿,这种近乎求和的行为于他而言绝无可能。
……
海风带来腥咸的味道,夜里的大海看起来平静幽深,远远望去连天际线都看不见,只有吞噬一切的无尽漆黑。
灯塔依旧矗立在远处,每次灯光转动,中心最亮的地方就像星星一样闪烁。
赵屿趴在桌子上遥望着灯塔,手里攥着酒瓶,目光有些不聚焦。
他搞不清自己在酒店住了几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酒醒了总是头痛欲裂,吐得胃酸都出来了,胃也痛得厉害。然后又喝,喝到失去意识。
生活好像浸泡在酒精里,精神痛苦和身体痛苦总要选择一个。
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喝的是一万多一瓶的威士忌,买的时候连价格和品牌都没看,直接挑了顶柜里长得最贵的。
他有很多钱,可以肆意挥霍,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花钱如流水过。
而这些钱本该是郭琳的医药费。
他看着那灯塔上的光,忽然有些怨怼。郭阿姨为什么放弃治疗?为什么最后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他的灯塔熄灭了,找不到继续前行的方向,好像连前行的动力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