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教他练字
早晨,厨房里的燃气灶“咔啦啦”响了几声点燃,一锅白粥里切进皮蛋块和瘦肉、青菜、香菇碎,出锅撒上葱花,再捞出茶叶蛋剥开切成两半淋上卤汁,最后用昨夜磨好的花生黄豆浆兑点奶装进玻璃杯,撒少量白糖。
顾寒声从楼梯上走下来,衬衫领子松着两颗扣子,袖子也松散着,显得很随意。他拎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一楼的立式衣架上,看向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赵屿:“怎么是你在做?保姆呢?”
赵屿摆上碗筷,说:“阿姨请假回老家了,没跟你说吗?”
顾寒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保姆几天前就向他请假了。
他在桌边坐下,抬起手臂系衣袖的扣子,手掌外侧的一圈红印格外惹眼。
赵屿看见后问:“你受伤了?”
“你咬的。”
“我?”赵屿一懵:“我没有吧?”
顾寒声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张嘴。”
“干什么?”
“让你张嘴就张嘴。”
赵屿谨慎地张开嘴,男人便伸出手掌,用手掌侧面在他牙齿之间比对了一圈,说:“证据确凿,你要不要再咬一个比对?”
他手上弥漫着洗手液的柠檬香味,手掌蹭过赵屿的嘴唇,让赵屿耳朵发红。
牙印确实是赵屿留下的,但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咬的了,印子还这么清晰,只可能是昨天晚上。
赵屿腹诽,要不是男人送过来给他咬,他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咬人的。
他想得一点没错,顾寒声挨咬纯属活该,不让人睡觉倒也罢了,趁人之危还变本加厉,赵屿迷糊着哪管他金主不金主的,睡觉气一上头,闻到味就咬上去了。
赵屿只对自己的行为有微弱的印象,见铁证昭昭,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给你盛碗粥。”
他给顾寒声盛了碗香菇皮蛋瘦肉粥,自己则泡了一碗燕麦片。
顾寒声搅动了两下粥,色香味俱全,赵屿做了却不吃。他忽然想到曾看见赵屿将蘑菇汤倒掉,问:“你不喜欢菌菇?”
“嗯。”
“为什么还往粥里放?”
“香菇的营养价值很高。”
“明天别做了。”
“是不是味道不好?我试不太出来。”
“味道很好,下次可以做你自己喜欢吃的。”
赵屿放香菇是因为顾寒声吃饭不规律,能在早上多摄入些不同种类的营养对身体更好,却没想到顾寒声也会考虑他的感受。
这让他非常意外。
顾寒声吃完饭便要出门,他一手拿着文件袋一手挎着西装外套,还没到上班点就接到了下属电话,说着今天中午要去开一个重要会议。
他刚走出门,赵屿就看见了遗落在衣架上的领带,于是追出门去:“顾总,领带没拿。”
顾寒声转过头来,他手里拿着东西,没法系领带,便一边听电话一边微微低下头来。
赵屿愣了一下,犹豫着抬手将领带绕过他的脖子,塞进衬衣的衣领下,而后用笨拙的手法帮他系领带。
当顾寒声回应下属发出简单的一个“嗯”的音节,赵屿可以看见他的喉结轻微移动,低沉的声音震动着耳膜。
在这个抬头就能接吻的距离里,两人的体温和气息交织在一起,顾寒声垂眸看着他的嘴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发生的场景,若非赵屿咬着嘴唇,他不会掰开他的嘴,被咬上一口。
赵屿的嘴唇原是很薄的,却把自己咬肿了,充斥着血红的艳色。顾寒声莫名觉得那很诱人,比口红涂抹出的色泽还鲜艳。
电话里在说什么,顾寒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当赵屿系好领带准备退开,他忽然按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下来。
即便不在床上,顾寒声的吻依然充斥着欲望。这里是大门外,早晨时不时有车辆驶过外面的道路,这让赵屿有些无措。
他喜欢顾寒声身上的味道,也喜欢和他接吻时的感觉,即使被别人看见,他依然不想因此拒绝顾寒声。
电话里的下属得不到回应,“喂”了好几声,顾寒声才终于结束这个吻,眸光深沉地扫过赵屿的嘴唇,而后转身走向车库。
待迈巴赫驶离,赵屿关门进屋,靠在玄关口摸了下嘴唇,脸上发烫。
这他妈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他缓了缓,去收拾餐桌。想到保姆不在,晚餐也没人做,不知道顾寒声晚上会不会回来得很早,他又提前做了一顿晚饭放进冰箱,并贴上几张便签。
收拾到将近十点,他正准备出门去上班,顾寒声的一位助理突然出现在门口,他说:“赵先生你好,我姓吴,从今天开始送您上下班。”
这毫无疑问是顾寒声给他安排的,赵屿每天坐公交通勤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吴助理仅二十分钟就将他送到了雅泰。
从这天开始,赵屿每天都早起做早餐,他买了本营养学食谱,从中式到西式,将各种食材搭配起来,没有一天是重样的。
因此他在前一天晚上就要想好明天早上做什么,并将所有食材买好带回家。并在上午提前做好晚饭放进冰箱,哪怕只有那么一两天,顾寒声是回家吃晚饭的,他依然每天都做。
到了第三天晚上,赵屿回家后看见自己留的便签上竟然多了几个字。这行字非常漂亮,是真正意义上的龙飞凤舞,让人赏心悦目,只不过内容就有些不好看了。
——字丑。
言简意赅,用漂亮的字写“字丑”,何尝不是一种荒诞艺术。
“啧。”赵屿很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他的字在顾寒声面前就像小学生,确实不够看。
他将便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装作无事发生,第四天做了晚饭就没再留便签。
第四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今天格外忙,从早到晚没消停过一分钟,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他放下包走进浴室,只想尽快洗个澡休息。
淋浴“唰唰”地淋着地面,他仰起头让凉水从头冲刷到脚。天气逐渐炎热,要不是吴助理接送上下班,通勤的时候简直热的要命。
凉水冲散了他浑身的燥热,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顾寒声模糊的身影从磨砂玻璃透过来。
“顾总,怎么了?”赵屿将水关小。
门外传来顾寒声的声音:“今天怎么没留便签?”
“你说我字丑,我不好意思再留了。”
“字丑就练。”
“练不来,从小就写得丑,谁教都没用。”
门突然被拉开,赵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恰好站到了淋浴器正下方,被水糊了一脸。
等他擦掉脸上的水,顾寒声已经逼近到面前了。
“谁教都没用?”顾寒声低头看着他,眼底泛着危险的光。
“……”赵屿又退了两步,后背碰到瓷砖墙面,突然感到一丝紧张:“我练,我明天就练。”
“不是说谁教都没用吗?”顾寒声又一次逼近,将他堵在墙角。
“我、我师父写字好看,我让他教。”
“他教就有用?”
“肯定有用,我下次用正楷给您写便签。”
“他怎么教?”
赵屿语塞,其实曹旭从来不写正楷,而且字非常的抽象,他有时候还要靠猜才知道写了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想拉个人出来帮自己打掩护。
他答不上来,顾寒声又说:“怎么不找我?”
男人的衣服也被水溅湿了,贴在身上使身材显露无疑,深邃眸光一寸一寸地划过赵屿的脸。对他不留便签的行为感到一丝不满。
赵屿的便签其实很有意思,每个菜热几分钟,用蒸锅还是烤箱热都会写在上面,有的便签上看起来是写着写着职业病犯了,后面跟了一长串:加热时间一定不能超过五分钟,不然会非常难吃!!酱汁不要加热!摆盘形状是为了均匀受热,不是搭的乐高积木……
一字一句都像在求顾寒声千万别把他做的好菜浪费了。一段话越长,后面的字就越潦草,甚至最后挤在便签的边缘,字小得过分,顾寒声要眯起眼睛才看得清。
顾寒声完全可以雇一个临时保姆来做饭,但从赵屿开始主动做饭,他就一直没雇人,也完全没了这个打算。
赵屿未着寸缕,后背在瓷砖上贴得有点发凉,咽了下口水,说:“你教我……不合适吧?”
“不合适?”顾寒声说:“你不留便签,我怎么知道菜要热几分钟?”
“其实随便热几分钟都行……”
当顾寒声的吻落下来时,赵屿的话音被淋浴的水声淹没。浴室的灯光非常亮,亮得他能看清顾寒声的每一根睫毛。
赵屿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累得站不住,很想说无论要做什么都去床上行不行。他微弱的推拒像蚍蜉撼树,立刻就被压制住。
顾寒声丝毫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反而握着他的手,在墙壁上、镜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写昨天便签上的内容,每个横平竖直、弯钩点折的笔画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一个字写下,立刻被流淌的水痕掩盖,下一个字又再次落下,直到所有笔画都变得歪歪扭扭,被压在镜子上的手掌狼狈地抹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