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占有欲
“顾总喜欢吃花椰菜吗?”赵屿蹲在地上看着下方的货架,拿起一颗布满绿色尖角的“大花”。
顾寒声挑眉:“这是花椰菜?”
赵屿看了眼标签:“罗马花椰菜,我师父叫它青宝塔。味道还可以,我还没做过。”
“那拿一个。”
赵屿挑了个好看的放进篮子里,购物车里已经放了好几种菜,赵屿四处张望了一番,顾寒声问:“看什么呢?”
“找地方称重。”
“称重?”
“这些都是按斤卖的,要称重了贴上价签才好结账。”
赵屿狐疑地看了顾寒声一眼,这个男人明明说过他留学的时候自己做过菜,想来也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他怀疑的眼神立刻被顾寒声捕捉到了,他急忙转过头去,男人却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强行让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质问:“什么眼神?”
“以为您无所不知,有点惊讶罢了。”
“撒谎。”
赵屿哪敢说实话,顾左右而言他:“哎,竟然有洋蓟。”
顾寒声拿了几棵放进购物车。
赵屿急忙说:“这个不好吃。”
“你是厨师,你想办法。”
他当然知道洋蓟不好吃,所以才故意拿给赵屿做。
赵屿挠了挠头,很想趁着顾寒声不注意把洋蓟扔回去,但始终找不到机会。拿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蔬菜,全都是他没做过的,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要怎么搞。
水产区的巨大玻璃鱼缸里有各种鱼虾和蟹类,氧气泵在水里咕噜噜冒着气泡,各种奇怪的水产品让人看都看不过来。
赵屿盯着加压鱼缸里的一条鮟鱇鱼,惊讶地说:“竟然是活的,书里说鮟鱇鱼捞上来几乎都马上就会死。”
顾寒声也弯下腰,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那条丑鱼:“这好吃吗?”
“据说还不错,我没吃过,可以学着做,试试?”
“试试。”
“那等会回来买。”
赵屿一扭头,差点亲上顾寒声,不由得一愣,装作无意地退开看向另一个缸:“还有藤壶,这个我学过怎么做,你吃吗?”
“可以吃。”
两人又挑了蓝龙虾和海葵,让商超的货运员晚些送货上门。
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排货架,赵屿总算在冰鲜区看见了自己眼熟的食材。顾寒声在吃饭方面不怎么挑剔,赵屿只需要挑自己想尝试的菜品买。
除了食材,还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调料和调味酱。
一对夫妻同样推着购物车从他们身后走过,聊着等会去吃什么。
似乎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一起出门采购、逛商超,像这对夫妻,或是之前路过的情侣,再怎么说也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赵屿和顾寒声的关系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他们心知肚明却都没挑破,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和谐的气氛。
有时候赵屿挑食材久了点,还担心顾寒声会不耐烦,但出乎意料的是顾寒声很有耐心,一直推着小车,直到里面装满东西。
结账时赵屿想要付钱,顾寒声却拿出银行卡:“工资留着还周岚吧。”
“你怎么知道我欠周助钱?”赵屿很惊讶,又说:“周助没催我债。”
“让你还就还。”
实际上顾寒声早就想帮赵屿把债清了,好彻底断开他跟周岚的联系。但他又不想多一层债主的身份,赵屿对他的态度一直很谨慎,再欠一笔债只会变得更加恭敬。这不是他想要的。
结完账带着几大袋食材上车后,赵屿在手机上搜索各种食材的做法和菜单,尤其是那条鮟鱇鱼,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路过市区时说:“顾总,能找个厨具店停一下吗?家里刀有点钝了,我要买一套新刀具。”
顾寒声在地图上搜索了一下,在路口转弯前往附近的厨具店。
车停在路边,赵屿下车去买刀具,回来的时候顾寒声不在车上,他便靠在车边等。
红色法拉利Portofino十分惹眼,侧裙线条锐利优雅,后侧双圆灯如一对魔鬼之眼。赵屿穿着T恤和牛仔裤,腰间系着早晨穿的条纹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因为看不清手机上的菜谱,将墨镜推到头顶。
他在雅泰的后厨干苦力时练出了点肌肉,但脸依然很瘦,下颌线清晰可见,侧脸有着立体而优越的线条。虽然兜里没几个钢镚,但他站在法拉利旁依旧毫不违和。
赵屿认真地查看菜谱,没注意路过的人十有八九都偷偷看他。
一个男人走上前:“Hello,能不能留个电话?”
赵屿抬起头来,一愣。他身高有180,平时很少见到比自己高的人,更何况这人的身高都快逼近顾寒声了。
在他发愣的这两秒,男人误以为自己搭讪有戏,便想进一步靠近。
“他不买保险。”顾寒声的声音忽然插入,只扫了男人一眼,便开门催促赵屿道:“还不上车?”
男人被他轻蔑的态度气得红了脸,悻悻地说了句“你才卖保险的”便离开。
顾寒声买了两杯咖啡回来,对赵屿刚才没有拒绝搭讪的行为发难:“你还真准备给他电话?”
赵屿说:“不是,我还没来得及拒绝。”
此时仍有路人频频侧目,顾寒声放下咖啡,突然抬起赵屿的下巴,倾身在他嘴上留下一个宣誓主权般的吻,而后取下他头上的墨镜挂在鼻梁上,将那些觊觎的目光全部劝退。
法拉利双涡轮增压V8引擎的低吼声在街道上回响,车穿过十字路口,消失在道路尽头。
赵屿扶了下将要滑落的墨镜,在风中凌乱。今天顾寒声可没喝酒,为什么还接吻?
他摸了下嘴唇,确定那触感不是错觉。
回到家,保姆已经做好了午饭,赵屿还在回想刚才那个吻,而顾寒声什么都没说,仿佛一切如常。
顾寒声看着桌上的菜,问赵屿道:“下午准备做哪道菜?”
他们买了一堆食材,一顿两顿肯定做不完,赵屿想了想:“做鮟鱇鱼吧,今天还是新鲜的,冷冻放到明天可能就不好吃了。”
顾寒声又问:“曹旭让你掌勺了吗?”
“还没有,要先考厨师证。”
“什么时候考?”
“下半年,大概八月份。”
“还要两三个月?”
“嗯。不过我师父偶尔会让我上手,也会教我做一些菜。”
顾寒声来了电话,是公司的事,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将手机放下。赵屿以为他要回公司,但并没有。
下午商超的运货员将水产都送上门,离开加压水缸后,鮟鱇鱼马上就死了,赵屿立刻换了一身防水围裙,将巨大的鱼拖出来,黏液泛着一股浓重的腥味。
早知道不要看见奇怪的食材就感兴趣,搞得他现在有点无从下手。
他思考良久,从后院拿了一根晾衣杆,清洗干净后架起来,将鮟鱇鱼挂在上面,又打开新买的一套刀具,选取锋利的一把割开鱼肚,取脏器、切鱼翅、剥鱼皮……
他的每一刀都精准丝滑,将鮟鱇鱼的各个部分切分出来,用略小一些的刀切掉鱼眼,再用柳刃刀片鱼片,顺手耍了个花刀。
赵屿切鱼的手法渐入佳境,开始自娱自乐起来。顾寒声坐在院子里,目光从手机上移到他身上,看着他玩刀。
不知从何时开始,顾寒声习惯了家里多这么一个人,即便很少对话,却每天早上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客厅里摆放着他随手放下的水杯或外套,一楼卧室的灯也每晚都亮着,赵屿来去自如,在别墅里留下了生活的痕迹。
他原本留下赵屿只是为了报复,想让这个欺骗他感情的骗子承受痛苦,付出代价。
他的行事作风从来都冷酷至极,毁掉一个厌恶的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本来也是要毁掉赵屿的,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于他而言,赵屿留在这里便是留在他的掌控之下,这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没什么能撼动他的控制。而他不准备轻易放手。
吊起来的鱼最后只剩一个头,赵屿拆下鱼头,将桌面、地面清理干净,又拿出除味喷雾四面八方地喷。喷雾是保姆买的清爽柑橘味,赵屿喷了一圈,自己身上也沾满了柑橘香。
他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一转身正好对上顾寒声的视线。他不清楚顾寒声看了他多久,心在那凝视中忽然重跳了一拍,继而立刻转身,端着切好的鱼走进厨房。
这一整天都太反常了……不,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反常了,只是他现在才发现。赵屿一边用去腥味的调料腌鱼,一边出神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无论顾寒声对他是何种态度,都已经给了他很多东西,尤其是这份工作。
进入雅泰后,赵屿所有空虚的时间都被填满,他不需要被人控制也能自制,不需要酒精也能睡得着。
曾经人生的目标摆在那儿,他没时间去践行,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而现在一条通往目标的路铺在他的脚下,不可思议的是推他一把的竟然是顾寒声。
刀面擦过弯曲的指节,将生姜切成均匀的几片,赵屿将生姜放进腌料里,看向那丑陋的被剔除双眼的鱼头。
在深海中,鮟鱇鱼的视力非常差,却在进化中学会用身体感知水流,从而躲避天敌、搜寻猎物。
动物生存的策略总是随着环境而改变,不变的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若人也像动物一样简单,便不会爱上不该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