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菜要凉了,赶紧吃!
赵屿是一个有反骨的人,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很识时务,但这一切都是迫于形势。比如在打不过赵连峰的年纪里会低头顺从,但一长大就立刻学会了还手。
如今他顺从顾寒声是因为郭琳需要续命钱,他一次次地低头屈服,但反骨从来没有被踩碎。
他不敢反抗,只有眼神中流露出的控诉昭示着他并不服气。也许在顾寒声的心中,他永远都比不上陈希同,但他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也不觉得自己就应该被当狗一样骂。
一句误会,到此为止。顾寒声高高在上,而他本就什么都没做错。被骂了,他不服,当然,还有一丝失控的委屈。
顾寒声望着他的双眼,在长达几分钟的对峙后松开手。
那个他认识的赵屿就是这样的,尽管爱惹事的个性总是让人生气,但好歹不是一张令他心烦意乱的假面孔。
“坐下。”顾寒声说。
赵屿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下,以为又会挨一顿骂,谁知顾寒声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了一支外用消炎药,而后走回来抬起他的下巴,将药涂在他下颌的伤口处,手指揉着药膏涂抹均匀。
顾寒声的手指温热,按压的力道不重,让赵屿的伤口在刺痛中产生一丝酸麻。
又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在这种矛盾的对待中被拉扯。
他宁愿顾寒声像陈莉一样冷酷无情地利用他,将他的幻想与期待彻底碾碎,也不想在这似是而非的宽容里迷失。
他享受过顾寒声对他全心全意的好,但那是给陈希同的。那么现在呢?又为什么要对他好?
赵屿所迷茫的问题,顾寒声从未思考过。他习惯随心所欲,不问理由,也不问心。
他爱陈希同,这仿佛是从初遇时就设定好的程序,所以他深信不疑。也从没想过,自己也许会被另一个人动摇,更遑论这个人还是个骗子。
早在他用擦药替代道歉的这个瞬间之前,他坚定走向陈希同的脚步就已经发生了轻微的偏移,而他没有意识到这轻微的偏移意味着,方向已经改变了,越往前走,便离一个人越远,而离另一个人越近。
赵屿问:“哥,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希望我怎么做?”
“想见希同,我自然会去找他,用不着你来演。”
“那我留在你身边的意义是什么?”
“无聊的问题。”
顾寒声依然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的问题顾寒声从未去想。
此时保姆来做晚饭,赵屿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停留在这儿,他们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仿佛连带着昨天的事情也一起翻篇。
“哎?这是什么时候买的鱼?”保姆打开冰箱冷冻层,看见了那条银鲳鱼。
“阿姨,那是我买的!”赵屿起身走向厨房:“还是这些调料也是,我等会做熏鱼用的。”
保姆说:“熏银鲳鱼呀?刚好到饭点了,一起做了呗。”
“你做你的吧,我晚上再做。我也只是试试,过几天要给我师父交作业。还不一定好吃。”
“曹旭给你的考核?”顾寒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嗯。”
“熏银鲳鱼是雅泰的招牌菜,看来曹旭很看重你。做来尝尝。”
赵屿愣了下:“你要吃吗?”
“我不能吃?”
“……不是。”
“那就别磨蹭。帮你试菜。”
顾寒声是雅泰的常客,毫无疑问是试菜的好人选,赵屿想都没想过他会主动帮忙。赵屿拿出冰箱里的鱼,心情没来由地复杂。
鱼还没冻死,还算新鲜,赵屿将其剔鳞后放在葱姜水里去腥,再按照这几天学习的经验调配酱汁。
起锅烧油,待油温六成后炸鱼至金色。赵屿看着油锅里翻起的泡,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出了会神,回过神来时,鱼块已经迅速变成深金色,他急忙捞起来浸泡到热酱汁里,心中懊恼。
做菜时还分心想刚才的事情,要是曹旭在场,非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熏鱼摆盘上桌,赵屿心中忐忑,看着顾寒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说:“味道不对。”
赵屿问:“肉不新鲜还是有炸得点老了?”
“炸老了,酱的味道也不对。”
赵屿端起盘子要走,顾寒声问:“干什么?”
“不是说味道不对吗?我撤了。”
“我说味道不对,又没说我不吃。”
“……噢。”赵屿将盘子放回去,见保姆把晚餐已经做好,便说着“阿姨我帮你端”又转身进了厨房。
顾寒声看着他逃避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赵屿在逃避和他面对面,像一只把头埋进土堆的鸵鸟,甚至不和他对视。
……
隔天晚上下班回家,保姆还没下班,蹲在厨房里不知在干什么,“噼里啪啦”地响。赵屿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厨房水池里有好几尾银鲳鱼,保姆正在给鱼换水,鱼尾甩在水池上才发出响声。
“阿姨,怎么买了这么多鱼?”赵屿问。
“你不是要做熏鱼吗?这都是顾先生让人买来的。哎呦,都不知道这海鱼怎么养,不会到明天就死了吧?”保姆说:“对了,桌子上那个袋子里的东西也都是给你的。”
赵屿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个计时器、一支油温计还有一本书。
计时器是厨房专用的,防水防尘,到了设定的时间就会提醒,这样就不会因为走神而炸鱼时间太久,油温计就更不用说了。那本书比较特别,赵屿翻开扉页,看见作者的名字和简介,惊讶地发现是曹旭的师父出的烹饪书。
书没有版号,也就是说并未公开出版,在市面上几乎不可能买得到。书中收录了很多米其林料理的做法,连注意细节都详尽地标注了出来。这本书对于厨师来说简直是一本武功秘籍。
赵屿翻了几页,看见了熏银鲳鱼这道菜,但马上就合上了。这是曹旭给他出的题,他不愿意抄答案。
这样一本在市面上买不到的书,顾寒声是通过什么渠道,辗转几人才弄到手的?费这样的心思,就只是为了送给他。这让赵屿的心情格外复杂。
是因为那天的误会赔礼道歉吗?顾寒声也会道歉?
赵屿卷起袖子,从水池里捞出一条鱼。用昨天剩下的调料又熬了一锅新鲜酱汁,这次他没有走神,鱼炸至浅金色捞起,热浸酱汁,充分入味。
他对炸鱼的油温、火候和时间的把控越来越熟练,酱汁的味道也越来越接近曹旭的配方,包括最后的摆盘装饰也从最初的笨拙到逐渐能一步到位。
在给曹旭交作业的前一天,赵屿最后给顾寒声做了一次熏鱼。按照餐厅的标准布置桌面,铺上酒红色桌布,放上下班时买的一枝鲜花,瓷白的盘子上交叉叠放刚做好的熏鱼,酱汁在瓷盘边缘画出一道弯月,最后点缀一朵黄色小花。
顾寒声坐在桌边,目光从琉璃花瓶里那枝娇艳欲滴的黄玫瑰移到赵屿身上,赵屿站在桌边,表情紧绷着,显然非常紧张。
顾寒声没有动筷子,反倒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想到要买花?”
赵屿说:“我师父说我性格里缺少仪式感,所以我在积累。”
“仅此而已?”
“嗯。”
顾寒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情绪莫测,又说:“花瓶呢?”
“阿姨帮我从杂物间找的。”
“跟花不配。”
“那我明天去找一个新的。”赵屿忍不住说:“顾总,菜要凉了。”
顾寒声还是没动筷子,说:“现在又叫上顾总了?”
不然呢?
赵屿一脸空白,心里只有对菜要凉了的着急。
顾寒声淡淡地收回目光,逗他玩够了,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
鱼块外裹着酱汁,色泽诱人,入口焦香,咬开则是鱼的鲜美。所有层次的味道和口感都融合得刚刚好。不需要赵屿问好不好吃,当顾寒声吃第二口的时候答案不言自明。
“不错,是一样的味道。”顾寒声说。
赵屿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高兴的心情不由自主地从表情中流露出来,他低声给自己说了句“yes!”转身进厨房清理厨具,将剩余的酱汁用小碗装起来放进冰箱。
顾寒声看着他的背影,从住进这里到现在为止,赵屿第一次这么高兴。尽管高兴,在他面前却还是掩饰着。顾寒声只短暂地看见了他扬起的嘴角和轻快的步伐,却不知道他背过身后又是怎样的表情。
黄玫瑰上还沾着露珠,琉璃花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但这些特意的准备却仅仅出于仪式感的考量吗?真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顾寒声盯着那花看了一会儿,起身上楼。
当顾寒声走上楼洗完澡出来,从露台上听见了赵屿在院子里打电话,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院子里的葡萄藤,赵屿的身影在摇晃的藤下若隐若现。
“……你说什么呢,钱一定要还你。等我转正之后工资就高了,我除了交通以外没什么开销……陈莉答应给你涨工资?不会是画大饼吧?周助,你可别太单纯了……我没时间出去,不然你来我上班的附近吧,我请你吃饭,雅泰请不起,隔壁的家常菜还是可以的……我跟你说,我师父才搞笑,嘴硬心软的很,你都不知道我前几天被他骂成什么样……”
他语气轻松,带着笑意和周岚唠嗑,不仅分享工作里的点点滴滴,还有今天成功做好一道菜的喜悦。
而这样的松弛感,在面对顾寒声的时候从没有过。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一周维持3-4更,更的话晚九点半发(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