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为他博弈
后方车辆鸣笛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灯早已变绿了,顾寒声擦去他嘴角的水渍,驶向拓图大厦的方向。
赵屿脸上发烧,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摸了摸脸。接吻似乎成了常态,赵屿却还没有习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悄发酵,让他心跳加速。
顾寒声将赵屿送到拓图大厦的二楼休息室:“我上去处理点事情,等会送你回家。”
“嗯。”
赵屿目送他坐电梯,看向休息室外的员工咖啡厅,不少员工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公司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王晓晨的事情不是个例,顾寒声将要对整个拓图进行大清洗,心怀鬼胎的人人自危。有了赵屿拍下的铁证,顾寒声无论做什么都合情合理,连处处给他使绊子的三叔也自知理亏,不敢再轻易插手了。
与外面的波谲云诡不同,休息室里非常宁静,赵屿迟迟等不到顾寒声便倒头睡了,醒来时天色渐晚,秘书推门而入,说:“陈先生,顾总让您先回家,我帮您叫了专车。”
“哥他还在忙?”
“是的。”
“他还要忙多久?我可以等。”
“顾总估计短时间内结束不了,您先回吧,车等在楼下。”
“好吧。”赵屿起身同她向外走,又问:“你们公司最近出了很多事吗?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秘书笑了笑:“顾总的工作风格一贯这样,刚进公司的时候比现在还忙呢,多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算大事。”
赵屿走出拓图大厦回头仰望,顾寒声的办公室楼层很高,可似乎并不遥不可及。
顾寒声很晚都没回家。半夜赵屿正睡着,有人从身后搂住他,他骤然惊醒,在闻到那淡淡冷香的瞬间放下心来。顾寒声什么都没做,也许是太困了,几分钟便安然入睡。
早晨赵屿醒得很早,身边却已经空空如也。他走出卧室,看见顾寒声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滴着水,落在锁骨上流进浴袍衣领内,水痕在灯光下反光。
顾寒声的脖子修长,说话时喉结轻轻移动,每当他靠在赵屿耳边说话,声音总像在蛊惑人。赵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水滴的方向移动,从性感的喉结到微微敞开的衣领。
他们上过一次床,但赵屿紧张得要死,根本什么都不敢看,也就不晓得顾寒声的身材究竟有多好。
“看什么呢?”顾寒声擦着头发走向他,戏谑道:“对我的身材满意吗?”
“我……我给你吹头发。”赵屿慌张地移开目光,四处找吹风机。
“在浴室里。”
“我去拿。”
赵屿快步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懊恼地挠了挠头。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赵屿默念三遍,敢死似的拿着吹风机出去,却恰好看见顾寒声脱掉浴袍换衣服。
他紧急刹停,又转进浴室里,靠在墙边捂住脸——现在好像默念什么都没用。
“拿吹风机要那么久吗?”顾寒声隔着门问。
赵屿拉开门:“刚才没看到,找了一下。”
“挂在墙上都没找到?”
“灯下黑嘛。”赵屿清了清嗓子,“你坐。”
赵屿打开吹风机,暖风从指尖穿过,他摸向顾寒声的头发,发质有点硬,湿漉漉的又有点凉。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顾寒声长得很高,他总是要仰头看他,俯视时又是另一种感受,好像这个男人褪去锋芒,他们之间没有阴谋和欺骗,而是最普通的那种亲密关系。
顾寒声忽然仰头看他,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出去散心。”
“去哪?”
“你想去哪?”
“没有头绪。”
“这几天可以想想。”
吹干头发后顾寒声拿上西装出门,赵屿送他到门口,他忽然转身,在门口低头吻他。
赵屿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顾寒声已经上车离开了。
拓图的气氛依然紧绷,顾寒声却只处理了王晓晨等寥寥数人,他没有大刀阔斧地裁掉叔伯们留下的元老,因为他还要借叔伯们的面子做一件事,这件事关乎陈莉的公司。
给陈莉投资的一千万只是个开头,陈莉因为前段时间几近破产的情况,在业内的口碑岌岌可危,愿意跟她合作的公司并不多,要想真正救活她必须有一个足够大的公司背书,拓图就很合适。
然而顾寒声想用拓图的资源却不容易,他必须说服这些难缠的叔伯。
听闻顾寒声没有借这次机会把公司里的眼线清干净,顾弘打来电话,开口便是斥责:“寒声,你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经营公司吗?不清楚哪些人该留,哪些人不该留?”
顾弘是顾寒声的父亲,然而顾寒声对他并没有多少尊重,一边看方案一边敷衍道:“我清楚。您忙着环游世界四处猎艳,有心管我的话不如给点实质性支持,把拓图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怎么样?”
“胡闹。”顾弘说:“你留着那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赶紧清出去,不用顾着我的想法,顾晖他们不仁不义,我懒得维系这些虚伪的亲情。”
“您想多了,不是顾着您,我留着他们有用。”
“有什么用?”
“用拓图的名义去帮一家小公司,他们现在比较艰难,但业务的盈利能力还不错。”
“干什么要掺和别人的事?吃力不讨好!寒声,你可别犯蠢啊,总经理的位置刚刚坐稳,一切才刚刚开始。老爷子不喜欢我,也连带着对你不管不顾,你是全凭自己的本事才在顾家有了一席之地,不要为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动用最不该动的资源,让顾晖他们拿捏你。”
顾寒声嫌他烦:“啧。我正在忙,您没事去找个红灯区逛吧。”
“逛什么红灯区,我还有心情吗?你那边不是凌晨一点吗?怎么还在忙?”
“刚进拓图的时候天天都这么忙,怎么不见您问候一句?”
“那时候你还年轻,需要磨炼……”
“知道,挂了。”
说完,顾寒声不给他继续唠叨的机会,挂了电话并将顾弘的号码短暂拉黑。
凌晨一点的城市很安静,从四十二楼望出去只有为数不多的灯光还亮着,顾寒声起身倒了一杯咖啡,重新坐回电脑前。
顾弘说的那些话他心知肚明,但有些人值得他冒险。他爱这个独一无二的陈希同,对于其他人,他吝啬付出宝贵的时间,却甘愿对陈希同慷慨。
一周时间转瞬而过,顾寒声几乎每天都凌晨才回家,他回家时,赵屿总是醒来,看得见他的疲惫。起初赵屿只是被动地被他抱着入睡,后来却动作很轻地翻身,怕吵醒他,又怕压麻他的胳膊,渐渐地变成了相拥而眠。
赵屿不问他为什么忙,只在每天早上陪他早起,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下雨时有没有带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心顾寒声也成了一种习惯。他没有发觉自己似乎演戏演得太过投入,将真与假混淆,却习以为常。
……
关于是否对陈莉的项目进行投资的会议近在眼前,开会那天,顾寒声的几位叔伯带着他们的心腹全员到场,会议室里乌压压坐着一群人,每个人都阴沉着脸盯着顾寒声,气氛压抑至极。
他们嫉妒这个年少有为的小辈,恨他分走拓图这块蛋糕,虎视眈眈地等着给他使绊子。只要能弄倒顾寒声,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王晓晨就是一个例子。
作为重要的项目负责人,陈莉自然也来到现场,她没有资格进会议室,仅仅在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的一段时间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入场的人中除了顾寒声以外,没有任何人理会陈莉,陈莉尴尬地站在门外,感到空气压抑得令人作呕。
顾寒声的秘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接过杯子,惊觉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她很佩服顾寒声,如果换做是她,哪怕多了二十年阅历也不一定有勇气直面那群来者不善的人。
顾寒声拉开椅子坐下,下属将文件一一分发下去,但几乎没有人翻开看。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亦做好了应对之策。陈莉的项目被他包装得极为华丽,只要不是跟钱过不去,这些贪婪的叔伯就大概率不会拒绝。
这场会议断断续续地开了两天,顾寒声不可避免地遭遇了极大的阻力,这些常年在商海中浮沉的人精不断刁难、围剿他,亦讥讽他贪图蝇头小利。会议室里的暴风骤雨倾泻在顾寒声一个身上,可他没有后退半步,将所有刁难一一化解,拿出了无可挑剔的回答。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一切尘埃落定,尽管这群叔伯对他不满意,却也乐意从新的项目里捞一笔。顾寒声从围剿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以让利为代价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和陈莉的正式合作也终于敲定了。
背靠拓图这棵大树,陈莉的公司前途一片光明。周岚得知此事,高兴之余问她:“陈总,那是不是可以给赵屿结尾款了?”
陈莉沉吟片刻,却说:“再等一等吧,先不要告诉他。”
周岚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可是您跟他不是说好了吗?”
陈莉脸上飘起一丝愁绪,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对赵屿感到亏欠,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又发现赵屿真的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