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神策将军:噔,噔,噔
一听到“华元帅”这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景小将身体一僵,在心中又惊又怕地痛骂了自己一句。
景小元,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这个时候来,让你差点偷听到联盟高层的机密会谈了吧?!
景元捂住耳朵,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屏息凝神地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就要离开,结果门内传来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双脚钉在了原地,天人交战了起来。
“华元帅,您此番通讯的来意,我已大致知晓。一是为帝弓司命赐予我的威灵以及将军之位,至于第二个……是为直播画面中出现的那名蓝发拉弓男子吧。”
即便面对联盟地位最高的领袖人物,青年依旧从容自若,言谈间既不失分寸礼数,同时又开门见山,不卑不亢,端的是平辈交流的态度。
换句话说,哪怕在整个仙舟联盟之中,也几乎无人能承接得住天才的躬身一礼,对应星有知遇之恩的怀炎将军算是少数之一。
华元帅显然也早早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让站在一旁的腾骁将军略显拘谨,暗暗咂舌:这便是天才在联盟待遇的最直接体现了。
应星和华元帅的正式对谈,看似不相干的罗浮将军不是来当电灯泡的,他是个性格粗中有细的武人,作为粘合剂和缓冲带,主要起到一个不让话头掉在地上的作用。
紧接着,腾骁开口询问了应星对于将军之位的想法和意愿。
虽然阮·梅已经替华元帅私下问过了,也收到了应星的否定回复,但事关帝弓司命亲自下发的敕令,不容闪失,正式场合还是要再过问一遍。
9年前,天才俱乐部78席诞生于仙舟朱明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引爆了大半的银河情报网络。
怀炎将军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将无权无势的78席收作徒弟、安置在焰轮铸炼宫之中进行保护,随后火速上报联盟,于是,元帅本人在第二天便亲自踏上了仙舟朱明的港口。
至于华元帅逗留朱明的那几天里,她与怀炎老将军到底私下谈了些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只知在那之后,联盟第一高寿的朱明将军将无父无母的天才视如己出,一身高超的本领技艺更是倾囊相授,短短几年功夫,便培育出了一个名震寰宇的匠人天才。
朱明的民间渐渐兴起了流言,认为怀炎将军有将应星培养成下一任朱明将军的打算,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唬住了一些初来乍到的化外民。
谁都说不准怀炎是不是真的动了心思,但至少后来,应星一门心思扑在冶炼锻器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政治上的是是非非都与他沾不上边,如此,才让这股流言蜚语逐渐平息,无人再提了。
“老爷子曾经对我开玩笑,问我想不想当将军。我那时回答,当将军有什么好的?节制仙舟,统管四方,案牍劳形,重任在肩,毫无自由可言。”
腾骁默默咽下了喉咙涌上来的一口老血:“……应星,你就事论事,别把我和元帅也骂进去了啊。”
应星没什么诚意地给他道了歉,认真地说:“我就是一个打铁的工匠,这牛马……咳咳,帝弓天将之位,还是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吧。”
他给出的回复一如既往,华元帅也并不感到意外。
腾骁不死心,又问:“真的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比如我当一年罗浮将军,换你再来当一年罗浮将军,咱们轮岗着来……”
应星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轻而易举看穿了腾骁掩藏在公家委派下的小心思,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安心吧,腾骁,我就算真接了将军之位,元帅大概率也会将我派往信仰遍智天君的玉阙,或者直接给我单开……你的愿望是不可能成真的。”
华元帅似乎在通信那头说了什么,景元听不清楚,但听腾骁的说话声,关于应星哥的威灵在联盟内部引起的骚动一事应该是会处理妥当,就此告一段落了。
联盟不久后便会发出公开声明,澄清相关谣言,应星是当不了将军了,顶多算个巡猎星神青睐的编外人员。
……但这个名头说出去,好像更不得了啊。
帝弓亲赐的威灵素来是联盟将军的不二象征,而应星如今有威灵却无名分,是联盟千百年来破规矩的头一例。
“那帝弓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联盟也不必为此感到烦恼,祂性格耿直,不通人情世故,所以一出手就没轻没重的。我抽个时间,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祂。”
“……啊?”
应星被提了醒,黑塔都能主动往博识尊脑子里塞问题,没道理他不能联系上岚。
于是,他开始思考起了如何搭建与英招沟通的桥梁,而腾骁和华元帅已经半天没出声了。
不为别的,只因天才貌似平常的话语间,俨然将高高在上的星神拉下了不可冒犯的神坛,并肩而坐,关系熟谙到甚至可以开个玩笑。
腾骁缓了好一会儿,才木着脸问:“应星,我多嘴问一句,你和帝弓司命,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半个师生之间的关系吧。
应星斟酌着语词,他不便于透露一些关于星神的秘辛,以免为所有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常乐天君在匹诺康尼事件背后的推波助澜作用,但有些东西还是有必要告知元帅以及联盟高层的:
“正如你们所见,绝灭大君狩魂,她是帝弓流落在外的一抹人性,也是烬灭祸祖试图用来污染巡猎命途的工具。好在祂的阴谋并未得逞,反而让帝弓的一抹良善人性回归了本体。但是,毁灭阵营对各大命途吹响的战争号角,如今已经拉响了。”
一提到正事,腾骁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烬灭祸祖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死了一个狩魂,还会有第二个针对巡猎的绝灭大君站出来,联盟需要早做准备了。”
尽管联盟的宗旨是追随帝弓,猎杀丰饶孽物,但近些年来,与烬灭军团之间的冲突也在肉眼可见增多。
可想而知,在未来,追求和平的文明与嗜好杀戮的毁灭必然走向敌对的关系。
“关于狩魂死后继位的绝灭大君,我姑且有一些猜测。元帅暂时不必忧心,她在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最后一件事,那名神秘的蓝发拉矢男。
普通公众只当他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公民,但在一些联盟高层眼中,蓝发、马尾、金眸、初代云骑铠甲、还有足以和绝灭大君抗衡的箭术……种种因素叠加,不得不让他们为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而感到心惊胆战。
在应星的提议下,仙舟朱明弃用岁阳,改为星核作为燃料,供应各大仙舟的武器军备质量与之前相比毫不逊色,因此,联盟决意不再过问此事。
但是,关于燧皇,这一被仙舟人关押了上千年的岁阳之祖,高层仍需确保他对仙舟联盟没有敌意。
“联盟从来不是他复仇的目标,这点我可以以人格担保。千年前,帝弓与岁阳之祖立下契约,但遗憾未能履约,岁阳一族为此记恨至今。而到了我们这一代,是时候消弭掉这本不该横亘于两族之间的仇恨了。”
应星说:“我与燧皇已重新签订契约,英招当年欠下的因果,就由我一人来偿还吧。”
华元帅又低声说了几句,应星回忆了一下,答道:
“嗯……辛苦倒是算不上。但岁阳的脾气确实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让我很是头疼。”
他们三个都是大忙人,正事说完也不扯闲话,与华元帅的通讯很快就挂断了。
“头疼?能有我头疼?”
腾骁一转眼没了刚才的紧张感,勾搭上了自家百冶的肩膀,唉声叹气地说:
“应星,不瞒你说,我在这罗浮将军的位子上都快坐化了,近些年来,耳晕目眩、实力下滑等等一些战争后遗症也陆续找了上来,本以为能尽早退休,没成想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
应星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臂,淡淡说:“腾骁,我知道你想培养景元作为你的接班人。”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让门外的景元浑身汗毛耸立,差点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气息。
“啧,瞒不过你。在这一代的新生云骑中,景元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我有意交付他文书工作,还指点他如何节制云骑,处理政务,那小子上手也快。而他在罗浮又有威信,假以时日,又是一大栋梁之才啊。”
腾骁感慨:“要不是镜流绝不同意,丹枫也不松口,白珩冲我哈气……我真想早早把将军之位传给他算了。”
当然,这就是实打实的玩笑话了,将军之位不是想传就传的,除非和应星一样得到了帝弓司命的敕令,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对于将军而言,实力、计谋、威望……一个都不能少。
应星瞥了一眼大门的位置,代替门后不愿出声之人作出了回答:“景元志不在此,你还是歇歇功夫吧。”
“嘶,你怎么也和镜流他们几个一模一样的说辞?是不是你们四人串通好的?”
“这小子一直想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就应该给他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
“既然如此,那我再找个时间当面问问吧。”
腾骁开始浮想联翩:“景元若是无意,云骑军中还有镜流,她年纪虽大了,但看那精神头,说不定活得比我长,要不……唉,算了,我还想活着退休。”
可怜啊,他只是一个热爱拼胶的小老头而已,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盼着退休后,能和隔壁太卜司的老李一起玩玩模型、打牌钓鱼罢了。
腾骁自怜地想着,忽地身形一滞,三两步上前打开大门,门后空空如也,不禁后怕地呢喃道:
“刚才门外有人?我竟一点都没感知到,我这实力下滑得也太严重了……”
景元向巡海游侠学了一套隐匿身法的野路子,实力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腾骁又没有过多关注屋外的动静,自然难以察觉。
应星接过天边坠落的一片金色的银杏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孩童到成年人的一大标志,是学会承担责任。
但是,如果景元愿意,应星可以让他一辈子都做一个喜乐的小孩儿,为他遮风挡雨,不必踏上原作的凄婉宿命,孤独地站在罗浮仙舟的船首,守望着友人们分崩离析的背影。
不过,无论景元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的应星哥都会不遗余力、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支持他的。
其他三人,想必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吧。
第2天,休假结束的云骑骁卫来到将军府正式报道。
换做以往,打工人景小元肯定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将军桌前,摆出一张厌世脸,路过的谛听都得被他虎摸一把才肯放过。
然而今天,云骑骁卫的眼下虽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像是一宿没睡,但一对圆润的金色眼眸中好像又多了什么坚定的东西,照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窗外,鸟巢里的小团雀在无忧无虑地叫着,待到羽翼丰满,它们将注定离开父母,飞向一趟风雨如晦的命定旅程。
景元大步上前,猛地一拍桌子,将昏昏欲睡的腾骁吓了一跳,中气十足道:
“将军,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景元:罗浮,我为你带来神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