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无限夫长:怒了
当阮·梅轻飘飘地抛下她的问题,在一片万籁俱静之中,墙上钟表转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半晌后,燧皇才说:“我的确认识成神之前的他。但我并不认识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因为……在祂的升格之日,祂的人性已经剥落为二,磨损殆尽了。”
忆泡内。
被关进幽囚狱后,英招几次三番试图通知上面人关于贵胄的异常情况,可他发出的声音如同水融入了水,在朱明仙舟一千多亿常住居民的耳中太微不足道了。
毕竟,他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平民。
“你惹怒了那头恶兽,他不会允许你活着,甚至还会连累你的身边人。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去报名参军吧。”应星建议道。
军队入伍没有年龄和出身限制,各大仙舟上皆鼓励参军。
虽然说出来略显残酷现实,但上层领导不是傻子,能看到仙舟社会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的危机,而对外的军事活动,无论是抗击虫群、调停双边战争、驻扎开发资源星……都是消耗冗杂人口的方式之一。
“若能在军中奋勇作为,升官进爵,届时,你才能有一份话语权,富贵还乡,报答邻里。”
少年说,好,我听你的。
星历3198年,历时八年,朱明军队凯旋。
按照应星一开始的规划,英招勤奋好学,身强体健,怎么着也得当上个将领玩玩。
别忘了,天才俱乐部78席并非纸上谈兵的学术分子,他在少年时就已经上过战场,率军打仗,辅佐一个堪当大任的好苗子,也就是洒洒水的功夫。
但是,英招在军队里混了8年,手下也不过培养了八百精锐,要在仙舟数以上千亿的人口对比下,完全就是聊胜于无。
你要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棱角太过分明,就容易处处碰壁。
唯一可喜可贺的是,这八百个士卒一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对仙舟爱得深沉,皆认同他的抱负和理念,也算是同类相聚了。
英招辞别战友、回到朱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老家的巷子街坊。
心灵手巧的陈家阿婆,还在继续卖她的手工豆腐吗?亦或者把配方高价卖了出去,自己和小孙女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街头老是吹嘘祖上得过遍智天君恩惠的老李,是不是还在用三枚古国铜钱给人免费做占卜?
还有,那个喜欢把妙见天君挂在嘴边的姑娘,这些年有没有找到她的意中人?
长生,多么美妙的字眼,好像能够镌刻永恒,无需担心死亡和离别的到来。
当他踩着月亮和夜色,穿着一身擦拭锃亮的银白铠甲,顺着肌肉记忆回到家乡之时。
——他却只看到了在棚户间佝偻着的儿童,瘦骨嶙峋的母亲,低声呻吟的人们……还有那一张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以及,当年的贵胄扩张了十几倍的府邸豪宅。
土地兼并,阶级固化,人口膨胀,活着的底层人生不如死,上层的掌权者醉生梦死。
应星知道,无论他模拟多少次,这个时代最为残酷的众生相,终究会展现在青年的面前。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在。”
应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青葱的少年成长为青年,那一头高高竖起的马尾猎猎飞扬,如战旗般张扬不驯,被故乡的月色淬得发亮。
他沉默着,沉默着,一路不语,如同游魂一般回到曾经的家中,房子被推平,那棵树犹在。
树上的鸟巢早已荒废,此处的丰饶气息太过浓烈,不适合自然生灵的栖息。
这是一件好事,它们学会了飞行,不囿于窠臼,奔赴温暖湿润的远方,搭建起崭新的舒适巢穴。
英招在树上枯坐了半宿,等到月亮悄悄爬上了梢头,才出声说:
而我,也是时候回馈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了。
【星历3198年,六月,一褐夫魁首趁夜入仙舟朱明“磐石公”府邸,斩其首于卧房,悬颅高门,血书其罪曰:“噬民膏血者,当诛!”
旦日,魁首聚义士八百,起于朱明,传檄诸天仙舟:
“告我同胞:自蒙丰饶之赐,位极人臣者,其心已为魔阴蚀尽,视新生如草芥,待黎元若虫豸。”
“今斩磐石公首,非为一己私仇,乃为天下清浊。志士仁人,岂忍坐视沉沦?当奋袂而起,共举义旗!”
檄文所至,各舟寒门志士、受欺之民,闻风而景从。贵胄仓皇,旧秩岌岌,仙舟之变,自此燎原。】
“外邦为何争闹?万民为何谋逆?”
“因为世上的走卒要敌挡神主并祂的欢颂者。”
“坐在天上的神主必嗤笑,”
“那时,祂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立我的君在我的乐堂中了。’”*
两天后的匹诺康尼,谐乐大典如期召开。
在得知了此次威胁大典的两个大敌后,其他家系的家主如芒在背,轮流劝过歌斐木,不如延期举办,等到外援们处理好隐患也不迟。
“不,万万不可,谐乐大典远比诸位想象得更加重要。”
它是匹诺康尼这些年发展成果的对外展示窗口,假如真的延期举办,势必招来非议,惯会利用舆论的公司更是会借此机会踩上一脚,不咬下一口肥肉誓不罢休。
“更何况,米哈伊尔筹办了半年之久,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哪怕我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但不管他正身处何处,都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监狱星起家的匹诺康尼人就没有一个孬种,绝灭大君敢把他们当成软柿子,也不怕一口崩了她的牙。
谐乐大典不仅不能延期,还要如期举办,势头越大越好。
五大家系迎来了高速负荷运转,在这期间,歌斐木也找上了应小星。
“应星先生,我代表橡木家系和匹诺康尼,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知道,当年的雅利洛6号就是在您的协助下解决了星核。实不相瞒,匹诺康尼也有一颗【星核】。”
应小星: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歌斐木曾用家族秘术封印了它,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星核依旧存在,变成了天空上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它向我许诺的美梦,确实令我一度心动。但是,米哈伊尔的失踪让我意识到,美梦从来不长久,倘若自身没有足够的力量,星际和平公司、绝灭大君、甚至是一个混混流氓……随时都可能撕开匹诺康尼美梦的一角,露出噩梦的狰狞面目。”
他将一只手置于胸前,躬身屈膝,匹诺康尼万人之上的橡木家系家主,对着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做出了最隆重的礼节:
“经过和其他家主的讨论,我们愿意将这颗【星核】的归宿权转交给您。”
“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在您的看护下,五大家系前所未有团结在一起,以我们为主力,在谐乐大典当日,向全银河展示——神主的伟力,以及我们的信仰。”
家族总是不遗余力的、用尽各种方式宣扬他们的信仰,歌斐木看着保守古板,实际上他这种人才更容易走向极端。
若能召唤出一具神使分身,当场击落一位绝灭大君,匹诺康尼将一改往日的柔弱可欺形象,再也不用担心反物质军团的来扰,他也能给米哈伊尔一个交代。
如果是23岁的成年人应星在这里,压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直接手撕毁灭就完事儿了,但是……
12岁的熊孩子:“给她们一个缓刑?小玉和狩魂真该给你磕个头。不过,我同意了。”
开场当日。
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舞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一排排歌者如同音符一般并排而立,秩序井然,洋洋洒洒,足有上万人之众。
而领头的便是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也是出身家族的【同谐】调弦师,若瑟拉女士。
在《谐乐颂第 三 章:无限夫长》的前奏吟唱下,她穿着华丽的长裙,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立于正中央。
但一些粉丝却觉得她今天的动作怎么看都不自然。
直播弹幕:
“我们家沙拉今天的状态怎么不对劲?”
“该不是匹诺康尼方苛待我们家沙拉了吧?你们怎么请人办事的?!”
“诚收大剧院现场限量版周边,价格可商……”(用户“solo***wolf”涉嫌违反星网直播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抬起头,双眸空洞无物,看着舞台四周用于烘托气氛的和平鸽,用沙哑慵懒的嗓音开口道:
“我,讨厌鸟。”
全场突然寂静。
台上她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发音方式,语速逐渐正常:
“因为。幼年。它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索取。学飞后。又一去不复返。它们从不信守承诺。”
弹幕:
“猫讨厌鸟,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这不是一个大明星应该说的吧?”
“匹诺康尼可是有很多天环族生活的呀,她这一下子不就惹了众怒吗?”
“也许只是一场表演的开场白?”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惊疑不定。
附身在若瑟拉身上的绝灭大君好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下,继续滔滔不绝道:
“我会杀死每一只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鸟。不管它们飞到哪里。一箭射下。剖开腹腔。掏出内脏。那颗鲜活的小心脏在我的手里跳动。捏紧掌心。它便在砰的一声中化为血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歪着头,挤出了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
“是先有鸟还是先有蛋?无所谓了。我将射下双方。在祂的子弹射出之前。毁灭靶上的弹孔。”
此即,她对【巡猎】命途践行的【毁灭】。
“而你。将我唤至此处、登台演出的同僚。为何还不现身?”
她顶着大明星的艳丽面孔,五官却平静得能让人犯恐怖谷效应,对着摄像机镜头,轻轻念出了那两个字:
“蚀算。”
台下伪装成观众的应小星的脑子卡壳了一秒,后知后觉回想起,这好像是被他吃掉的那个绝灭大君的名字。
不好意思,这都过了30多章了,作者才让你的名字第1次出现,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家不用在意。
而在镜头背后,一些对此有过关注的银河大势力,或多或少从附身若瑟拉之人的话语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难道是前不久才被三位天才披露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一的狩魂?”
“那她口中那个叫做‘蚀算’的绝灭大君呢?”
“不知道啊,该不会还在银河作乱吧?”
“纳努克,看看你手下带出来的兵……”
“快!记下来,全程录屏,这可是比听希佩颂歌更有价值的情报!”
狩魂记得同僚好像还有一个伪名,但忘了,应该不重要。
她正准备先收割台下这些嘈杂的凡人,结果毁灭的箭矢还未撕裂血肉,就已经先行撞上了一面银色的护盾。
“……存护?”
钻石坐在高处的贵宾包间,翘着二郎腿,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遥遥致意。
“令使,转过头,看看你身后。”
家族的乐章一刻不停,歌斐木挥舞着指挥棒,奏响万籁,同谐的音调越来越高。
直到攀升至顶峰,在全银河的注视下,一具高耸的神主化身拔地而起——
“傲慢的绝灭大君啊,我将请你见证,来自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个同胞共同奏响的谐乐乐章——来自无限夫长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高潮来啦!下一章还有重要角色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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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
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
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
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
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
——改写自《诗篇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