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掉san预警
采撷散落在宇宙各处的记忆,不遗漏过去发生或正在发生的每个重要时刻,这便是【记忆】星神浮黎交给流光忆庭的忆者的终极使命。
黑天鹅是正统的忆者,对于其他智慧生灵的记忆,只是观看收集,从不粗暴干涉。
她不像忆庭的焚化工一派,那群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分出记忆的高低贵贱,甚至还做出偷窃记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管是忆者还是焚化工,干他们这行的,最需要的就是奔赴战地一线的勇气,除此之外,还需要的就是一点点赌运。
一言以蔽之,只要这枚忆泡里有应星升入天才俱乐部的瞬间,亦或者是他亲手打造的绝世神兵出炉的珍贵画面,黑天鹅这把就算是赚大了,这也是她明知颜色不吉利、还甘愿以身犯险的主要原因之一。
“——”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天鹅的身形踉跄了两下,捂着额头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因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着实松了口气。
进来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
眼前是一处花红柳绿、气候凉爽的公园,衣着奔放的工匠们来来往往,还有化外民行走在公园外的街上,求学参观,正是一派和平之景。
而再往公园深处看去,记忆世界的小主人正坐在秋千上,身穿朱明的传统服饰,露出两条细长的小白腿,一晃一晃的。
爬满藤蔓的秋千随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和谐美好的曲调。
她自问自答:“那是……应星小时候的模样?”
男孩看着也不过10岁出头的模样,小小的一只,一头银色的短发堪堪遮住耳朵。为了防止头发丝捣乱,他还在脑后扎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一把就能握住。
他此刻正低着头,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手里的机巧千纸鹤。
是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呢。
黑天鹅站在树丛后,本来严肃的神色渐渐染上了一丝笑意,夹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慈祥。
彼时彼刻还未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纯真的童年神态吗?
然而,还没等黑天鹅及时记录,两个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喂,那个短生种化外民!谁允许你来这儿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被大工正看上了吗?你真以为自己以后就能在工造司当上工匠?别开玩笑了!”
两个和他同龄的工匠学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地走到了银发少年的面前,一上来就是一副挑衅的炮灰语气。
应星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滚开,别碍我的眼。”
黑天鹅心想,都说天才的人生大多顺风顺水,但仅仅透过这样一个片段,足可见应星早年的人生经历怕没有那么顺坦。
这么小的年纪,性格就已经像个刺猬一样扎手了。
一个学徒眼睛尖,发现了应星手里的千纸鹤,机巧做工精美,打磨细腻,光看外表,就能在下个月的学徒大比中拿上一个好名次。
他的眼珠子咕咚一转,紧接着,满怀恶意地开口道:“喂,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们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否则,你也不想下个月参加不了工造司的学徒大比吧?”
“你最好识相点儿!”
闻言,应星终于舍得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从摇晃的秋千上跳了下来。
明明都是同龄人,但因为出身边星,应星从小缺衣少食,因而,哪怕后来到了朱明,吃喝基本不愁,个子也比两人矮了一个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矮小的短生种,睨着眼,轻蔑地扫视了他们浑身上下,让两个学徒当场后退半步,而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在迟疑害怕什么。
应星单手叉腰,放在手里抛了两下,点了点下巴:“你们想要?好啊,送你们了。”
他把千纸鹤一把扔了出去,在空中飞了两圈才慢慢降落,仿佛一只真正的鸟儿,活灵活现。
二人先是一阵兴奋的狂喜,然后又嫉妒得面目狰狞。
不过是个岁数不过百的短生种,凭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
他们还想嘲讽两句,一扭头,发现应星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荡在风中:
“……毕竟,大工正已经提拔我为匠作,从今往后,我不需要再参加那劳什子的学徒大比了。”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砰”的一声爆炸巨响,两颗晕乎乎的脑袋瓜子重重摔在鹅卵石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瞬间惊飞了竹林上的几只岁阳。
应星头也不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妄想不劳而获的蠢货,这一发赏给你们的。”
难得看到这张与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上露出如此活泼的表情,黑天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应星精准无误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
不,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
应星停在她的跟前,出声问:“大姐姐,你是从外边来的吗?”
黑天鹅只觉得万分诡异,记忆里的过去之影怎么可能察觉到忆者的存在?
她正想原地抹脚开溜,却又被一声甜美动听的“大姐姐”硬控在了原地。
“……对,我是从外边来的。”
“你是来参观朱明的吗?”
黑天鹅收拾好了心态,露出了一个足以迷倒万千少男的完美笑容,语焉不详道:
“小弟弟,准确的说,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开了个头,忆者瞬间觉得这个称呼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甚至还有一丝暗爽。
她的年纪固然比应星大得多,但在现实世界里可不敢这么叫,不然迎面就是一发天火出鞘、鹅毛烧焦。
小应星又好脾气地问:“那你想看什么?只要是我能找到的,你都可以看哦。”
黑天鹅一寻思,既然对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对零散的记忆方位一定十分熟悉,与其自己四处摸索,不如找个合适的向导。
于是,她试探着说:“我想要看的,可不是一般之物。”
应星垂着脑袋,小脸上显出成年人一般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我独此一家的锻造冶炼工艺?”
“不是。”
“是怀炎师父赠予我的神兵铸模?”
“不是。”
“是焰轮铸炼宫内囚禁的燧皇本体?”
黑天鹅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强忍住诱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也不是。”
应星恍然大悟,抬眼,一对幽深无光的紫色瞳孔忽而盯住了黑天鹅的眼睛,将后者看得笑容一滞,后背悚然升起一股寒意。
黑天鹅听见他用稚嫩的童声欢快地说:
——“那就是为【星神】而来了。”
风和日丽的记忆世界迅速变化,天地倒转,黑天鹅的眼前噗通一黑,好像从高山顶部被人一脚被踢进了无底深坑,垂直掉进了一处封闭的空间之内。
“嘶,这里是……命途狭间?莫非是……”
还未等黑天鹅起身,一种人类语言无法描绘的莫名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她转眼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无数个繁琐复杂的公式定理,无数个涉及虚数本质的理论学说,无数个触及微观灵火的基因脉络……全部如同粘稠的泥浆一般,一大股一大股地灌进她的耳道,冲刷着忆者的大脑,几乎要将她的思绪搅合成一片难以运转的浆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燃素的存在证明……”
“火之羽的重生涅槃法则……”
“虚数动力能与能量火元素的转换……”
一个个足以发表在博识学会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标题,甚至能让发表者仅仅凭借这一个课题,就能一辈子居于学界泰斗地位。
然而,身为【记忆】的命途行者,“记忆”本该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情。但此时此刻,黑天鹅像是变成了一个大脑空空的傻子,左耳钻进,右耳钻出,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尊至高的机械头高悬于命途狭间的上空,祂是【智识】命途的终极象征,祂是银河万千学者渴望一睹的高维偶像,祂的红光自升格之日起便照亮了宇宙的一角,一刻不停地发出实时运算的声响。
“博识……尊?”
而在祂的下方,一个银发的朱明少年眯着眼睛,一步一个脚印,行于拜谒的路上。
而后,他艰难地抬头仰望,朝着这一尊象征着智慧的神明,忽而发问道:
——“我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博识尊不予回答。
祂是解明世间万物法则的机器,后来一朝机械飞升,升格为了星神,甚至将创造自己的主人选为了智识的令使。
但祂只是一刻不停地计算着,计算着,从不负责解答凡人提出的任何问题,哪怕是祂亲自提拔的天才也不例外。
因为,一旦问题有了答案,就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
应星一问完问题,命途狭间紧接着开始崩塌。
黑天鹅的理智虽然已经下线,好在有本能向她发出了疯狂尖锐的警告。
但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用,信息过载的模因身躯此刻僵直冰冷得像一块无机的石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凝视着。
“……大姐姐?”
她猛然间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动物,立刻看向身侧满脸无辜的少年。
就在刚才,记忆中的博识尊瞥视过来的一瞬间,应星迈入天才俱乐部的门槛,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
而她,一个失去肉身的模因生命,则在星神级别的能量倾覆下,直接体验了一次何为“死亡”。
黑天鹅喉头一阵干涩哽咽,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玩大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有点丑的笑容:“……小弟弟,要不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姐姐我想出去了。”
“别急。”应星歪了歪头,笑着说:“我一向言而有信,你不想亲眼看看祂吗?”
黑天鹅的眼皮子狠狠一抽,下一秒她就知道在博识尊后瞥视应星的星神是谁了。
【负创神】的金血汩汩流落,汇聚成一片金色的熔岩危海。
银发黑皮的毁灭星神张开双臂,耷拉着薄薄的眼皮,注视着下方孤身一人的银发少年,属于毁灭的极致压迫感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祂说:“——”
记忆里16岁的应星贴心地给出了翻译:“你问我——臣服,或者倒下?”
“抱歉,我哪个都不想选。”
纳努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作思索,而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胆大无比的青年已经开始在舀他身上流淌的金血,欢快得像是一只诡计得逞的猫。
纳努克:……
而另一边,黑天鹅享受了一次和浮烟同等的待遇。
她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小舟,飘荡在惊涛骇浪的金海上,羽毛沾上了洗不掉的泥浆,唯一仅剩下的念头就是逃跑,只有逃跑。
金色的岩浆一遍又一遍拍下,她左闪右躲,累得筋疲力尽。
“救,救命……!”
突然,一个巨浪迎头击中,女人无措地挥动双手,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惨叫,随后便一头栽进了大海,金血将忆者的渺小身影彻底淹没。
“咕……咕咚……”
她在下沉,一直下沉。
“大姐姐?”
伴随着童声的一遍遍呼唤,黑天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一丝微乎其微的光线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一张足以吞没恒星的深渊大口从水下扶摇而上。
“——”
那是一场属于古兽的进食,贪饕的胃部满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她的灵魂宛如坠入黑洞,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个激动不已的男声响彻在这片禁忌的领域:
“发了发了。”
“我靠,是星琼矿!”
“我靠,是恒星核碎屑!”
“我靠,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活像是和她处于两个世界,让忆者忍不住心生怀疑——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恐怖一幕幕重演,死亡一次次来临。
她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一幕幕禁忌的记忆画面仿佛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不!!!”
在神志彻底转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黑天鹅拼了最后一口老命,向距离她最近的忆者同事发出了一丝求救信号。
绝对不能任由这枚忆泡污染周围的忆质环境,否则整个匹诺康尼都会变得极端危险。
她虽然倒下了,但是其他忆者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殊不知,一个个陆续前往信号发出地的忆者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系统时后,发现流光忆庭的忆者突然少了一大半的记忆星神:……
下一秒,祂闪现在白日梦酒店的房间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不省人事的忆者,以及桌上那枚圆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写着无辜的黑红忆泡,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忆泡,空了。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还回荡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尖细笑声:
“哈哈哈!记忆!记忆!怎么不拍照了?阿哈都替你想好名字了,不如就给这张光锥命名为——《忆庭の大失败》吧!”
作者有话说:
小应星:耶!我自由啦![哈哈大笑]
黑天鹅(一边被萌得吐血一边点赞):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