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绝灭大君,爱吃香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景元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字。
他就说为什么“洛蕾塔”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这位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自己和铁尔南带出虫巢的巡海游侠,正是千年前那场震惊寰宇的“诛罗行动”的参与者之一!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刺杀一位为祸四方的绝灭大君,让巡海游侠们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几近全军覆没。
景元没想到这段记忆的主人——石剑先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摸上胸口戴着的子弹项链,却一下子摸了个空。
景元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刚一落地就被虫子追杀,忙里忙慌的,等到事后安全了,一回过神,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兄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也不知道是被排斥在虚拟世界之外进不来,还是说在和虫群的追逐厮杀中遗落了。
下一秒,铁尔南端着啤酒坐到了他的桌对面,棕色的低马尾搭在肩头,另一只手将一杯还冒着白气的牛奶推到了他的面前。
“渴了吧?尝尝,加了糖。”
景元的心思还游荡在外,下意识道谢接过,咕咚咕咚喝下肚,在嘴边印出了一圈白花花的奶胡子。
不少喝酒聊天的巡海游侠注意到了这边,噗通一下笑了出来。
景元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加掩饰的偷笑声,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炸毛了:
“铁尔南,你怎么在酒吧给我点牛奶!?”
铁尔南又续了一杯啤酒,抬眼看他:“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味儿?”
“……没有,还挺好喝的。”
【记忆】不仅包含影像和声音,其他的五感,比如味觉、嗅觉、知觉,皆在智慧生命的记忆范围内。而这些,忆者们都可以一一复刻还原。
正因如此,景元的初始系统页面里几位丰富,“味觉系统”他调的是100%;还有一个“痛觉系统”,他抓耳挠腮了半天,调了一个60%,这样既不会影响他的作战发挥,也不至于痛到让人掉小珍珠。
毕竟他玩游戏是来变强的,不是来找虐的。
景元三两下喝完牛奶,擦了擦嘴,还不忘恶狠狠地扫视了附近一圈,让那些胆敢嘲笑他的巡海游侠们都耸了耸肩,哄小孩儿似的给嘴巴缝上了拉链。
“铁尔南,你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按常理来说,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摆脱了危机,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和居无定所的巡海游侠不一样,是个有地方可以回家的人,匹诺康尼的朋友们都还在等着他。
但不知为何,铁尔南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又给自己续了杯酒,埋头干了起来。
景元觉得有些不对,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铁尔南垂着脑袋,盯着手里空了的啤酒杯,两颗眼珠凝固不动,宛如没有生气的玻璃珠子,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使得他的半边脸上倒映上了一块灰败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匹诺康尼……把我拒之门外了。我回不去了,实小哥。”
景元追着问:“怎么会回不去呢?是匹诺康尼其他家系的坏人在捣鬼?还是另有原因?”
牛仔的神色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讷讷不言。
刚结识的好友一转身变成了一个颓废大叔,换做谁都看不下去,景元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
“铁尔南,你振作点啊!不就是被人拦住了吗!这算是哪门子的困难?大不了我们偷渡进去不就行了?你的无名客同伴米哈伊尔,也许他现在正需要你呢!”
“……米哈伊尔,我确实放不下他。”
铁尔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被景元使用的字眼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脖颈升上微醺的红润,碎碎念道:
“他是列车的机修工,干的是最实际功利的工作,但又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理性主义者……哼,我也是,拉扎莉娜也是……拉扎莉娜,她独自深入星系中心,却再也没有回来……而我,我带领灯蛾家系走上了死路,辜负了哈努努。现在,全部担子都压在米哈伊尔的身上……对不起……可是,可是我不能……”
铁尔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然后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一脑袋撞上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景元一惊,连忙过去摇了摇他,看见铁尔南双眼紧闭,打起了小呼噜,应该是睡着了。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开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从外疯狂涌入,在场所有游侠略显迷离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谁!”
来人背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走进门槛,一滴滴赤红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在干净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滩干涸的血泊。
“是我。”
他身子一转,将背后的女人放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本来不是红色的,而是被鲜血染红的。
女人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狰狞的伤口接近凝固。
死者的气息将整个酒吧的氛围拉向了深渊的谷底,安静得仿佛子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人开口道:“孪蛇死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景元心头忽地一颤,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顷刻间夺走了玩家的全部理智。
他直挺挺地立起身子,椅子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但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胸腔好像塞进一块遇血膨胀的海绵状物质,吸走了他的所有力气和思绪,只能径直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和桌椅,一下子跪在了女人尸体的身前。
“孪蛇……孪蛇……”
石剑先生,她是你的挚爱吗?
所以,当你听见她的丧钟在你耳边轰然敲响的那一瞬间,才会感到如此茫然而悲伤吗?
景元突然想起了子弹兄在梦中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朋克洛德并不是一个鸟语花香、人人平等的好地方,发达的网络缔造了严重的贫富分化,那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骇客们却在广袤的数海里纵情追逐着自由的真实。
它的主人石剑,出生于朋克洛德最底层的废品山,但是却能排除千难万险,和一位顶层绿洲区的大小姐走到了一起。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二人将迎来童话般的美好结局。
但是,宇宙从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有片刻的停转,它只会叹息着,叹息着,继续滚动它的车轮,裹挟着凡人脆弱的躯体,不消片刻,碾压成泥。
故事的最后,石剑选择远走银河,将骇客的激情与正义涂抹在银河的黑暗角落,而他的挚爱孪蛇却并不认同他的决定,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直到死亡。
冰冷的死亡,让他们见上了最后一面。
原来,孪蛇也选择了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巡海游侠,为保护弱小的儿童流干了她的最后一滴血液。
那么,他们过去的不告而别,夜里的辗转反侧,无数次的视而不见……又算得了什么呢?
洛蕾塔从沉默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伴的尸体,直到瞳孔只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她淡淡地问:“怎么死的?”
“她为了保护布里特卡福利院的儿童,死在了绝灭大君诛罗的军团进攻下,我拼死把她的尸体抢了回来,还有……剩下的8个同伴,他们的尸体……我没能保下来。”
洛蕾塔掐断了香烟,低低地重复道:“绝灭大君……诛罗……他现在在哪儿?”
“他率领反物质军团洗劫了拉普勒星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要宰了他。”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阔理由,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高尚理想。
在这一刻,这群悍不畏死的巡海游侠决定向一位毁灭的令使宣战,仅仅是为了给惨死的同伴们报仇雪恨。
景元哆嗦着双腿站了起来,任由属于记忆主人的情绪有如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一只大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景元扭头一看,铁尔南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眼神无比清明。
他说:“下葬吧,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如果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无法为她举办,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敏锐地察觉到,醒后的铁尔南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说话的腔调变了,先前那一股无法回家的迷茫与惘然,像是从他的整个生命里抽离了,只剩下一种铿然有力的回音涤荡在牛仔的腹腔内,诉说着【巡猎】的语言。
“先制定作战方案,我们不能和一个令使硬刚,得先分开诛罗和他手下的军团……”
“洛蕾塔。”
景元听见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让我来吧。”
他是军队行伍出身,自小熟读兵书,精通兵家百计,经受剑首和龙尊的战斗熏陶,又有一定的实战经验。
最重要的是,从小将巡海游侠立为人生目标的景元,对这一段历史不可谓不熟悉。
巡海游侠通过虫群制造的混乱,成功杀死了绝灭大君诛罗,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目标确凿的情况下,围绕对方制定刺杀计划,并非一件异想天开的难事。
现实世界。
黑塔双腿盘坐,胸有成竹地打出一张牌,闻言惊讶不已:“绝灭大君盯上了朋克洛德?应星,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应星算了算牌,觉得自己应该还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解释道:“我有内部渠道。”
“朋克洛德的骇客曾在数日前揭发了原始博士手下能人13的返祖实验,流光忆庭对此时亦有记载。我从流光忆庭那里调取了记录,才能最终确定技术研发部的主管蒙科是此事的元凶之一,因而快速锁定了他的真实身份。”
螺丝咕姆轻轻打出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在黑塔“螺丝你又耍赖!”的叫嚣声中缓缓起身,决定道:
“综上,鉴于反物质军团的累累暴行,以及,朋克洛德的骇客作为我们的盟友,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到通知的义务。”
“没必要,”黑塔烦闷地扔掉了所有牌,不情不愿地将齿轮手环状的奇物交给了这一局的赢家,嘟囔着说:“那群小骇客别的不说,逃跑功力一流。既然对方专精意识打击,骇客把意识全部转移到星网上不就行了?”
螺丝咕姆指出:“逻辑:我们可以合理推测逃跑方案,绝灭大君必定已将此纳入考量。也许再过不久,朋克洛德连接星网的通道就要被尽数堵死,无法进出。”
应星念念不舍地从虚化的胸口里掏出一根鸟尾巴毛,双眼放空地交给螺丝咕姆,被鸟嘴猛啄的痛感都无法掩盖三连败的悲伤:“螺丝猜对了,在我来找你们之前,朋克洛德就已经和星网断联了。”
黑塔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说起绝灭大君,应星,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那白毛小子正在玩的游戏里,有几个虚拟人物的数据不同寻常吗?”
“是有这回事儿,怎么了?”
“你也知道,以流光忆庭和公司的蹩脚技术,难以完整复刻一个令使级的战力单位,所以那小猴子在填写代码时,手填了一段儿BOSS的数据进去,我发现……”
而此时此刻,虚拟世界内。
景元等人埋伏在废石堆后,死死盯着不远处散发着浓郁的毁灭气息的高大身影,疑惑地叫了出来:
“绝灭大君诛罗……为什么在吃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