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毁灭的瞥视:应星:哒咩
应星沉默了片刻,无比认真地询问道:
“你在找死?”
对面的男人语气不变,语气欠揍得让人想一拳打上他的脸:
“也许吧,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杀死我了。否则的话,我将以科学家的执着精神,一直、一直、一直纠缠着你的。”
应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和白珩在科考途中遭遇了一场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坠机事故。
追溯事故的罪魁祸首,毋庸置疑,除了此时玉兆对面的绝灭大君,不可能再有旁人了。
那是两位令使级别强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路过的绝灭大君面带虚伪的微笑,躬身弯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砰,砰,砰。”
太空凝滞如泥,声音禁止通行,一串突兀响起的、有节奏的清脆响声,毫无疑问属于恐怖故事无疑。
白珩当时吓得尾巴毛都一根根炸起来了,副驾驶上的应星倒是没吓着,他半截身子靠着车窗,睨着冷酷的眉眼看着窗外的不速之客,流露出一丝“你挡路了”的不爽意味。
既是真情实感,也是武力震慑。
毕竟,“弱肉强食”才是这个由文明包裹的寰宇诸界中通行不悖的真实法则。
应星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属于绝灭大君的层级,对面也绝对能看得出来他很不好惹。
唯一令他稍感意外的是,这个不知名的绝灭大君似乎认识他,还顺势向他提出了叙拉古-Ⅲ毁灭观测实验的科学邀请。
他们赶时间,应星懒得和人在路边干上一架,他索性直接拒绝,护住白珩,还加上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滚远点”。
“好吧,真遗憾。”
被他几句话打发后,对方表面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走了。
实则也是个黑心肝小心眼的,甚至舍得拨出一缕本源的毁灭之力,只为暗地里给他的金人MK2333型动手脚,导致他和白珩不幸坠机在了无人之地的主星地表。
好在无一人受伤,就是可怜了他的爱车,只好让金人MK2334型接班了。
二人间的梁子,也因此结下。
三年后,自打从古兽的胃袋里出来,应星忙这忙那,没空循着气味找到对方的老巢。结果现在倒好,仇人竟然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他这人从不辜负他人的好意,当然,敌人的也一样。
“好啊,等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听不出他掩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波涛汹涌,笑眯眯地回道:“应星先生,我会拭目以待。”
通信挂断。
应星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相反,他现在异常冷静。
绝灭大君既然用白珩做人质,那就说明白珩目前的生命安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他只是在琢磨着要给对方安排一个怎样的死法罢了。
但有人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为了更大程度听见声音,应星打电话开的是免提,站在他身边的劳拉佩里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绑架宣言”。
他当即拉下了脸,暴跳如雷,一连骂了好几声问候全家的*塔利亚粗口*,一点也不像演的。
应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斯科特和白珩很熟吗?
白珩一不认识他,二来因为长达三年的寻人比赛,和市场开拓部闹了个不痛快,所以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应星想了想,最终归因到了“毛绒控”的解释体系内,决定等救下了白珩,再让这该死的毛绒控离白狐狸更远一点。
“敢在市场开拓部的地盘实行绑架案,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应星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没有选择隐瞒,主要是他担心劳拉佩里一个莽上去把自己玩没了:
“对面不是普通的绑架犯,他是纳努克手下的【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应星先生,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应星什么时候和别人开过玩笑,劳拉佩里顿时神色一僵,刺猬般膨胀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个洞,光速缩了回去。
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他惹得起,但若是一个【毁灭】的令使,没有【存护】令使坐镇的市场开拓部是万万惹不起的。
那可是能徒手捏爆行星的恐怖存在。
只有令使才能和令使对抗,劳拉佩里一个弱不经风的凡人要敢去试试,对方估计当场就让他逝世。
公司主管一时间纠结不已,踱来踱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应星没工夫理他,在玉兆上编辑了几条定时短信,只要雅利洛的信号基站一恢复,这几条短信就能发送给对应的好友。
至于绝灭大君口中,“他想要的东西”……
应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吊灯,星核就关在里面,刚才还闹腾腾的,此时像是装死般不动弹了。
片刻后,一艘公司的小型飞船驶离了雅利洛-Ⅵ的大气层,抵达了寂静无人的外太空。
视线所及之处,除去星舰和军团尸体的残骸外,只有一艘无人星槎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给人一种恐怖电影的惊悚肃穆感。
应星打开舱门跳到星槎上,以他的身体素质,暴露在外太空没什么难度。
透过玻璃,他仔细查看星槎的驾驶舱,内部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白色的狐狸毛,还有一枚黑屏的玉兆,上面挂了一个星穹列车的迷你挂件,是应星雕好后亲自送给友人的。
“白珩……”
“三年不见,你身上的变量又增加了许多呢。”
来者孤身一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幅科研人员的打扮,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探究。
“【天才俱乐部】的78席先生,你可以叫我‘学者’,或者遵循你的习惯,叫我……庸人。”
他使用的特称十分令人玩味。
“那只小狐狸现在很安全,她被我放在一个除我之外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在拉开正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天,如何?”
应星按耐下提刀的冲动,打算多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于是耐着性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从哪里认识的我?”
“天才也这么狡猾?好吧,既然是你先问了,那么我就回答您的问题——事实上,我认识的每一位绝灭大君,都对你印象深刻。”
应星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些关于毁灭的信息:“是因为我消灭了泯灭帮永火官邸?”
“是,也不尽然。”
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慢条斯理地说,眼镜反射出冷酷的光芒:“那是一群渣滓废物,举着纳努克尊主的旗子,像跳蚤一样四处蹦跶,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何为真正的【毁灭】……就算你不解决掉他们,泯灭帮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无知的愚蠢之下。”
应星说话只往痛处戳:“哦?照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毁灭就比他们更高贵?”
学者并不感到生气,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和星啸或焚风那样张扬,闹得全宇宙皆知,所以银河各大势力都不怎么认识我。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正好,我想借机会向您阐释一下,关于我的毁灭美学。”
根据传言,纳努克座下共有七位大君,代表了毁灭的七种极致倾向,分别钟情于七种不同的毁灭美学。
“我也曾经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世人缄口不言,军团内部称之为——【灭绝学】。即如何以最小的矢量,最精确的控制,来最大效率地毁灭一个强者的肉体和心灵,毁灭一座自诩无坚不摧的城市,毁灭一个如日中天的文明。”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应星,刻意伪装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一双骇人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黑色满瞳,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向水中丢入一颗石子,触发的蝴蝶效应引得两个文明爆发冲突,在核导弹的洗地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传播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祭司不得已献祭了整座神庙,引发了整个国家的自杀狂宴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载入毁灭史册的完美课题,博识尊依旧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因为在祂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庸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张入场的门票。”
应星无动于衷:“关我什么事?”
只可惜七百多年前没有真理医生,否则他真要建议这家伙好好去看看脑子。
“当然和你有关。”
男人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一只拼命调动自身情绪的冷血动物,最终呈现的却是一出不伦不类的独角戏:
“按照凡人通行的历法,大概在九年之前,泯灭帮的那群废物找上了朱明仙舟,而你也在同一天,得到了博识尊的瞥视,成为了大聪明俱乐部的一员。”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将一个不为众人所知、却足以引爆寰宇舆论的炸弹抛了出去:
“可是,应星先生,我真诚地想要请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纳努克尊主和博识尊两位星神的瞥视?甚至让尊主愿意为您分去绝灭大君的权柄?”
“我多么想要再看到那个场景,在那之后,朱明仙舟迅速离开了当时所在的星系,而那片区域也彻底沦为了星途航线的禁忌,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就像给宇宙留下了一块无法祛除的烙印疤痕。我太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了,哈哈哈哈……拜托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狂热的话音却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因为应星的一根食指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他的躯体。
脑海中无数个夺命公式连接成行,应星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周身四溢的杀气: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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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分宇宙·人间喜剧
三星方程【灭绝学人】,主毁灭,副智识
如何以最低的消耗实现最大的爆炸?怎样用只言片语撬动一颗星球的战局?当某个参数降低到阈值以下,蝴蝶效应引发的灭绝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每个课题的答案,都囊括在毁灭的公式之中。
人们蔑视有关毁灭的研究,哪怕是最疯狂的军火贩子,也耻于公开承认杀戮的命题。而你却说,那毁灭乃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再精妙的宇宙模型,最终也注定要湮灭于祂的怒火。你设计出严谨的实验,将一个个变量引入其中,从蚂蚁的覆灭到星辰的衰变,不断丰富的样本,却永远指向相同的结局。
如果存在一个公式,它足以描摹宇宙中所有的事物,你相信,那只会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