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聒噪。”:刃叔你好,刃叔再见
仙舟罗浮,地衡司总部。
“怎么样,监控有查到什么吗?”
张司衡说:“禀告镜流大人,这位化外民自从来到罗浮后,除却前往工造司买了一把兵器,其他时间一直待在客栈或训练室,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虽说罗浮剑首性情淡薄,不喜社交,但地衡司上下却是对镜流颇为熟识,也不客套,有话直说。
原因无他,多亏了某个载具杀手白狐狸,镜流即便身份尊贵,仍要不得已隔三差五来地衡司捞人,有时还得帮她垫付罚单,主打一个接地气。
线索到此中断,镜流略一思索,又道:“你再查查他的人际往来。”
张司衡不敢不从,连忙拉着手下人马再去调监控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查出了舞弊嫌疑,整个演武仪典的公平性就要受到质疑。如今罗浮是被各大媒体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对象,事关舆情,半点不可疏忽。
地衡司内一片忙碌之象,镜流一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站在这里还让跑腿的勤务们束手束脚,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地衡司制服的白发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镜流大人,请留步。”
他长相儒雅,柔顺的白发扎成一缕小辫垂在肩侧,一看就是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
男人举止随和,并无一丝扭捏,显然和罗浮万人敬仰的剑首大人相识已久,并且关系不错。
“何事?”
他笑了笑,双手合拳行了一礼:“多日未见,如今仪典之事召开在即,不知犬子景元可有冒犯之处?若真如此,愚父在此代为致歉了。”
镜流沉思片刻,就在景父越发紧张的注视下,她回答道:“景元一切皆好。”
就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让白珩给他偷渡食物,好几天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番茄火锅味儿,真当他师父的鼻子是个摆设?
不过,自从白珩跟着应星出差去了,景元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激励,每日规规矩矩按照食谱进食,也不大着胆子偷吃了。镜流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向他的老父亲告状了。
景父心神不免一松,有镜流这句肯定在,他总算能给自己老婆有个交代了。
“我虽不擅舞枪弄剑,但在刑侦断案上倒有一番心得。既然是镜流大人点名的案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我自是相信景家人的本事。”
景父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她的赞誉,接着建议道:“镜流大人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何不去一趟太卜司,寻李太卜为此事占卜一趟?”
镜流颔首:“正有此意。”
“哟,剑首大人,稀客啊,今儿怎么有闲情来我的太卜司?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卜者吗?”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的来意。”
李太卜淡淡一笑,将桌上拼了一半的螺丝星模型塞回了抽屉里,不紧不慢地说:
“早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开启大衍穷观阵卜算多次。最终得出的卜测报告,镜流大人可要听一听?”
“但说无妨。”
——例行以罗浮航路为主方,推演七日内未来。
——占算中穷观阵阵基虽稳,然,屡遭两颗天煞星横冲直撞。
——最终,得局落在紫微、天府之间,其势先抑后扬,虽多有波折,但结局尚佳。
“你的意思是……中途会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
李太卜但笑不语,嫌弃似的挥了挥羽扇,示意镜流没事就快点走,不要挤占了他的摸鱼时光,不然他的宝贝模型要拼不完了。
镜流发出一声冷笑,捏紧了掌心,刚一迈出太卜办公室的大门,后面传来一声胶佬倒吸冷气的自言自语:
“嘶,糟了,怎么还缺了一个零件?掉到哪儿去了?”
她的下一目的地是丹鼎司。
如果想得到线索真相,没有什么是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简单直接的了。
选手病房内,云华司鼎站在病床旁,愁眉不展。
她虽为丹枫的龙师,但因立场温和,不沾是非,所以三年前未被龙尊大人一同清算,如今仍担任丹鼎司的一把手。演武仪典选手的治疗保健工作,也是由她全权负责。
除他之外,持明龙师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黑发赤瞳的小娃娃,也长了一对持明特有的尖耳朵,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病人,稚嫩的眉眼间平添了几抹实质化的愁绪,像个小大人一般。
见镜流进了门,云华连忙回过神来,带着徒弟行礼。
女孩也恭敬道:“丹朱拜过剑首大人。”
镜流开门见山问:“情况如何?”
云华先前得了镜流嘱托,好好看管这人,此刻却无奈摇头:“他受了外力打击昏迷,醒来后一直喊打喊杀,情绪激动,怎么劝都不管用。医士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扎晕了省事。”
一个人性情巨变的背后,必有古怪之处。
两个大人冥思苦想,云华余光一瞥,惊道:“丹朱,你作甚!”
女孩不知何时走近了床边摆放着的利刃,正是病床上昏迷的选手的武器。
她握住剑柄,上百斤重、和女孩近乎一般高的寒铁,就这样被持明族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
“剑首大人,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把兵器之上。”
“哦,何出此言?”
“只是我的猜测,但……一试便知。”
丹朱素来胆大心细,方才观察许久,心中自然有把握。
她说着,就举起利刃往地上狠狠一砸,一抹绿色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似乎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了,直接离开刀剑,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般飞速弹出窗外。
镜流在人来人往的丹鼎司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那疑似岁阳的生物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镜流面色不虞,重重地合上了刀鞘,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满脸胶原蛋白的持明女孩,并不吝惜给出最高的赞扬:
“心有主见,处事不惊,可接云华司鼎的衣钵。”
“多谢镜流大人。”
丹朱捏了一把掌心的汗珠,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甜甜笑容:“我和师父在丹鼎司静候您的好消息。”
忽然,镜流的玉兆响了,景元打过来的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他迫不得已提高了音量,急呼道:
“师父!你快来工造司一趟,这边出事了!”
伊戈尔的比赛向来关注度颇高,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录播也被发在了星网上。然而,现场观众没察觉的怪异地方,在逐帧观看的网民的眼里却是一览无遗。
“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好奇怪,他怎么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眼里都没高光了……”
“那人什么素质啊!完全冲着伊戈尔大人的致命处砍来砍去,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
紧接着,又有好事者扒出了其他比赛的录播,惊愕地发现不少选手都存在相似的情况,打着打着忽然就爆发了,活像是换了个人代打。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身份,但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从罗浮工造司收购的。
这一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说实话,演武仪典并不禁止科技参赛,选手们各凭本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都可以使出来。
在天才俱乐部78席为伊戈尔赠送奇兵的消息走红后,工造司那两天的排单量迎来爆满,而这些选手所使用的兵器,也大多都是在这期间生产出来的。
然而,兵器是兵器,人是人,假如兵器能直接将人夺舍了,代替他们比武打擂,比赛的公平性如何保障?选手的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谁又能保证下台后的选手……还是他们自己本人呢?
一时间,选手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号召下,都气势汹汹地堵到了工造司门口,要一个交代。
镜流走遍了地衡司,太卜司,甚至是丹鼎司,但万万没想到纰漏竟然出在百冶不在的工造司。
待她赶到现场,大门外已是沸满盈天,有几个泼辣的武人气不过,竟要当场砍断兵器。
在重锤的打击下,咔嚓一声,刀剑断了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荧点钻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幽魂似的东西口吐人言:“不要打我!我是好阳!”
众人诧异不已,又接连打碎了好几把,里面竟然都有着相似的存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无形无目,具有一定智慧,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岁阳?”
维持秩序的霄工正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应星大人早已将岁阳全数收服,万万不可能再有流窜之辈!”
有人躲在人群说:“应星大人身为联盟工造司百冶,若是他默许将岁阳融入兵器之中……”
大伙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岁阳都被应星收服了,那这样岁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无一人敢应声。
谁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天才的坏话?不要命了吧。
那人又说:“请工匠大人给应星先生带句话,我们不求多的,只求一个解释。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用过工造司生产的兵器,担忧自家性命实属正常,如果连这个工造司都不能保证……”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下隐隐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
只有工造司内部人士知道自家百冶又一次出了远门,如今已经抵达了异星的土地,因星核屏蔽而失去了玉兆信号,又怎么能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呢?
景元看着空中那几只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的岁阳,眼眶霎时间红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性格活泼的他和大部分岁阳混了个脸熟,也能学着应星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这些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却被封进了冰冷的钢铁中,任人如同工具般驱使,又怎能让他不心痛至极?
而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不知有多少无知的岁阳流落在各处……
应星哥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幕后之人趁着应星外出的功夫,潜入工坊偷走岁阳,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产线,生产出一批三无兵器,混在工造司的上架新品中卖给众人,再接着这么一闹,如果处理不得当,工造司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了,就连应星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景元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幕后主使拉出来痛打一番。
如果应星此时站在这里,看够了这一出暗地挑拨、搬弄是非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猜出幕后主使。
眼看着闹事的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霄工正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等应星大人回来,他可怎么交差呀?
“快去请将军大人……”
——“安静。”
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道无赦禁令,一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随之涤荡开来,闹哄哄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鸡鸭,就连呼吸也一并被夺去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受过三昧真火的无情灼烧,却偏偏毫无波澜,像是扇出了一些早已冷透的骨灰,足以浇灭万千生灵的灵魂之火。
闻声仰头,不知何时,墙角竟靠了一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在灼灼烈阳下,却无一人能瞥见掩藏在阴影中的真实外表,只能窥见脑后披着的一头发丝,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燧皇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将后者看得后背冷汗直流。
全场迎来了恐怖的静默,他又抽出怀里的断水长剑,指尖轻轻拂拭,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聒噪者,死。”
作者有话说:
刃叔:语料库和动作库更新中……
人设完成度:30%
让我们说谢谢燧皇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