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黄金大饭店收尾中(七):告诉我谁是真正的贪饕星神
后厨。
在外面小小凑了会儿热闹,回到厨房后,众人还意犹未尽,围着黄泉想将方才那场风波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丹恒则趁着这段时间,将厨房的消防设施、安全通道逐一检查完毕,确认无误。
他在白银餐厅的巡视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在那份资产评级单上写下了一个醒目的S。
顶着众人或惊讶或欣喜的目光,他缓缓解释道:
“在这间面积有限的厨房里,我看到了诸位为守护这家餐厅所共同付出的努力,你们性格迥异,却能精诚协作,力挽狂澜,克服困难……你们发挥了这座资产所应具备的最高价值,这是你们应得的。”
“至于市场开拓部那边的骚扰,我会后续想办法,战略投资部在之后还会为你们提供资金和人才支持,请好好经营下去吧。”
经理感动得一下子哭了起来:“丹恒大人,您说的实在太好了!没错,要是没有这几位厨师,我都不敢想象今天会乱成什么样子!我,我要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一面锦旗!呜呜呜……”
几位临时顶上来的黄金裔厨们看了看彼此,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现在用餐的高峰期已经过去,时间来到下午,剩下的客流量不大,没有他们,餐厅都能处理好,翁法罗斯一行人也就不用再扮演厨子了。
那刻夏三两下就脱下了身上的厨师袍:“总算能解放了,这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回去还得给头发上这层油烟好好消个毒……”
反正丹恒早就知道他们并非这里的正式员工,那刻夏懒得在他面前继续扮演什么“专业师傅”,他本就没这个兴致。
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住某个不见踪影的应某人,把应星骗他来当打荷师傅的账好好清算干净。
剩下的人也没去拦他。
白厄和遐蝶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仿佛要把之前碍于那刻夏老师的威严而憋在肚子里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万敌拿着那件没了最上面一颗纽扣的厨师服,正在和经理认真地讨论是否需要赔偿;
卡厄斯兰那则依旧安静地站在水槽边,用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了太刀上残留的鱼鳞,然后还给它现在的主人黄泉,得到后者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刻夏刚一迈出后厨门,扭头又看见了风堇守在门边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对上次没能从自家大弟子的手里挣脱还记忆犹新:
“风堇,你站这儿做什么?”
“那刻夏老师!”
风堇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拉住他的手:“那个,我想问问,大家是准备要走了吗?”
“现在不走,难道还真留在这儿?”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了,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
“……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刻夏虽然对他门下的三个学生奉行三不管政策,但是看风堇这纠结的小表情,他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当然,话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风堇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恨不得立刻自戳双耳,效仿白露教授的学生拉帝奥给自己也套上个头套,好彻底隔绝某些蠢货、傻瓜和白痴:
“是这样的,小伊卡和一位客人正在进行大胃王比赛,输了的就要负责买单。我跑了一趟又一趟,可它们现在已经快把餐厅里能吃的东西都扫光了,我想去仓库再搬一百斤生菜和一百斤生肉过来……”
那刻夏直言不讳:“正在和小伊卡比试的是一头猪吗?”
丹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神色凝重重地走出后厨门,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不一定是头猪,也可能是个人。”
景元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和一只小马比什么胃口?
事实上,风堇的这匹彩虹小马,可不是普通的小马。
她曾经跟随那刻夏老师做过一项奇兽行为学的观察实验,观察的对象就是他们天空一族的伴生翼兽小伊卡。
报告结果显示,小伊卡的智商相当于5岁的孩童,掌握的词汇量比奇美拉要少一些,但能和人进行简单的交流沟通。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但那次观察实验将他们的实验经费耗之一空,原因就在于小伊卡那仿佛看不见底的大胃袋。
至于景元,诸位读者就更眼熟了——自当年与伊戈尔在仙舟罗浮金人巷参加了大胃王比赛,后来,无论是云骑骁卫,还是擢升为罗浮将军,他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重返金人巷参赛。
至今,景老饕仍是金人巷传说中那个不可名状的大胃王传奇,在巷子间口耳相传,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就连后起之辈白小饕也没能打破他留下的记录。
等到离开仙舟罗浮、成为一名巡海游侠后,景元便更加无需顾及了。
放眼银河,许多星球上举办的大胃王赛事数不胜数,景元不敢保证自己能在所有比赛中稳占第一,毕竟宇宙间天生胃口惊人的种族比比皆是,但在“人类”这一组别里跻身前十还是绰绰有余的。
丹恒正是因为熟知景元的光辉历史,所以是真相信他景元哥能做出来这种事情,急得也顾不上和风堇问个明白了,迈开步子就往前厅走去。
在前厅,好多人围成了一个圈,举起手机拍来拍去,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天呐,这也太能吃了吧!”
“即刻摄入,即刻摄入啊!”
“我压小马赢!任何生菜,都将入口即化!”
丹恒的心拔然一凉。
景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与一只彩虹小马较劲胃口?就算赢了,也未免胜之不武,更何况还要被拍到星网上去,这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吗?
虽说银河里的短生种在百年间已经换了一茬,可仙舟联盟的长生种们大部分都还活得好好的,谁不认得自家那位退役的神策将军?他们罗浮就不要面子的吗?
白露远远看见他哥,忙招呼道:“丹恒哥,快过来呀!现在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马上就能分出胜负了!”
“白露,你怎么也不阻止着点?”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白露不解。
丹恒怄得都要揪住他妹的耳朵了。
而在这时,拉帝奥护着卡卡瓦夏挤出了比赛圈,看见丹恒和白露站在一起,也走了过来,卡卡瓦夏问:“丹恒先生,你已经检查完后厨工作了吗?”
“嗯,你们都吃好了?”
“我吃的特别饱特别饱,告诉你们,我还比拉帝奥多吃了一碗哦!”
小孩子大概都有攀比心理,拉帝奥自认心理年龄成熟,但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不想输给身边这只翘起尾巴的小黄鸡,没好气地解释道:
“我那是因为在手机上看见了一些恶心人的东西,所以才没胃口。卡卡瓦夏,放在平时你是赢不过我的。”
卡卡瓦夏虽然年纪小,和人相处的经验不多,但埃维金人自带的高情商天赋,让他在短短两天不到的相处中,就大致摸清了拉帝奥那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
他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用一种了然又带着点俏皮的语调哦了一声,笑眯眯地说:
“知道啦知道啦,拉帝奥学长平时最——厉害了,是我运气好,才侥幸赢了一次嘛。”
拉帝奥的额头冒出了一个十字:“……你这都是和谁学的?”
卡卡瓦夏毫不犹豫地把人卖了:“是景元先生刚才教给我的,他说对付一些性格像猫一样的人,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都要先捧着他说好话……”
还好波提欧现在不在附近,否则听了这话就要去找景元算账了。
拉帝奥想告诉他不要随便跟什么人都学,正要上前物理矫正一番,卡卡瓦夏机灵地往后一跳,险险躲开,少年的视线越过拉帝奥的肩膀,忽然亮了起来,高兴地朝那边挥手喊道:
“那刻夏老师!”
卡卡瓦夏的导师来了,拉帝奥总不能当着人家导师的面,对他的关门弟子动手,只好遗憾地暂时打消了主意,回头看去。
“白厄,快点,你是中午没吃饭吗?扛一袋子肉而已,怎么这么慢,瞧瞧人家万敌和卡厄斯……”
“那——刻——夏老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中午是真没吃饭啊。”
“啧。”
那刻夏指挥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扛着一袋又一袋子的生菜和生肉搬来了前厅。
白厄嘴上抱怨导师又把他们当奴隶使唤,却也不敢真的说出“那刻夏老师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不也来搭把手”这种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活儿是真有可能把他家身娇体软的小导给累死。
“白宝,敌宝,还有厄宝,你们都辛苦啦!回头我和小伊卡请大家在UVP好好玩一玩……”
风堇和遐蝶跟在他们旁边,黄泉则是在最后,正在应阎罗的要求疯狂擦拭脏了的刀刃。
走近了比赛圈,三个大男人把肩上扛的麻袋放了下来,围着的人群看着是粮仓送过来了,也马上疏散开来,能看清正在比赛的双方选手。
丹恒犹豫再三,虽说不忍直视,还是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眼。
其中一方自然是风堇身边那只眼熟的彩虹小白马。
它现在已经飞不动了,彻底撑成一个气球,埋进生菜堆里,嘴部的位置每触碰到一片菜叶,那叶子就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好一个即刻摄入!
而让小伊卡也如此吃力的对手,竟然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白猫?
丹恒又看了一眼,哦,不是猫,是一头狮子。
那头狮子生着白色的鬃毛,大眼睛好似两只青灯笼,埋在生肉里大快朵颐,不时发出畅快的嗷呜声,显然吃爽了。
……原来正在比试的是咪咪和小伊卡,不是景元和小伊卡啊。
丹恒悄悄松了口气。
咪咪和小伊卡两只动物选手比赛,这倒确实没什么好阻止的,视频放在星网上,也应该是在美食区,而不是以炸裂猎奇闻名的新闻区。
“丹恒,总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啊。”
景元从后拍上了丹恒的肩膀。
在丹恒之前的想象中,景元现在应该吃的肚皮滚圆,但现实中的他还饿着肚子,只能郁闷地咬一口瘪瘪的胡萝卜。
有应星哥的耳提面命在先,景元需要严格控制每餐的热量摄入,转向健康的减脂餐,也就是蔬菜沙拉和水煮鸡胸肉一类的,自然不可能应下小伊卡的挑战,只有派出他手下的得意干将咪咪。
好在咪咪深得他真传,没给主人丢脸,和小伊卡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冠军选手花落谁家,如今都还说不准,已经有人赌盘开局下注了。
风堇又给双方满上了生菜和生肉,给小伊卡打气:
“加油啊,小伊卡!以我的研究生补助,恐怕付不起你俩的惊天账单,所以如果你输了,我真要在这家餐厅刷盘子度过之后的一个月了……”
“嘟嘟嘟!”
波提欧直接踩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担任起即兴赛场解说,手里还攥着一颗直筒手榴弹当话筒,表情比谁都兴奋:
“宝了个贝的——!小胖马的进食速度提升了一个档位!他喵的生菜盆子马上又要见底了!”
围观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波提欧情绪上头,猛地拍了一下咪咪那巨大的身板,替它的主人苦口婆心地说:
“咪咪!千万别给你主人丢脸啊!你他呜呜伯的要是能拿下这场对决,你的英姿就会传遍星网,你那个艾大皇帝肯定会为你这个英俊潇洒的大宝贝倾倒的!”
“嗷呜——!”
咪咪也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围观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景元站在人群外围摇了摇头:“大哥还是老样子,就爱凑这些热闹,在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丹恒问:“景元,你觉得谁会赢?”
景元回答:“不管谁赢谁输,我都会付下最后的账单,我总不至于让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刷盘子还债。”
白露也说:“我早就猜到景元哥会这样做了!我帮你把经理喊过来,他看在风堇同学帮了店里这么多的份上,肯定也会给你的账单打个八折的!”
“不用了,白露,这个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神悟树庭大学一行人以及巡海游侠一行人,算是彻底被拴在了白银餐厅,除非一狮一马真正分出胜负,否则还真不好离开。
墙壁上表盘的时针与分针飞速旋转,午后的光线渐渐倾斜,几颗朦胧的星子爬上了天幕。
经理看着今天超额的收入,决定听从丹恒大人的建议,今晚暂时关店,疏散了不相干的群众,专注于解决市场开拓部给他们留下的麻烦。
而景元也从最初的胸有成竹、确信自己能轻松结清账单,然后沉默地掏出钱包,开始计算付钱后自己还能剩下多少信用点,够不够咪咪号下一次的加油钱。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波提欧靠在椅子上,七脚八叉地睡着了,响起了遛马口哨似的鼾声。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那刻夏已经给他门下的风堇、遐蝶和白厄三个学生上完了一堂进阶的命途神学课。
拉帝奥旁听得过瘾,收获良多,扭头看无所事事的同桌,问他怎么不记笔记,却见卡卡瓦夏挠着头说:
“因为这些知识早就在我的笔记本上了呀。”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万敌聊起了变强的秘诀,卡厄斯兰那认为是足够多的“恨”,乱破认为是足够多的“爱”。
“这就是忍法的终极奥义——爱死天流!”
波提欧从梦中醒了:“什么爱?哪个小宝贝欠爱了?让老子好好爱爱他!”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黄泉应阎罗的强烈要求依然在擦刀。
就在这时,她若有所感,回过头,看见应星站在她身后,疑惑问道:
“黄泉,阎罗这是掉进厕所了?”
没有掉进厕所,但落到仇家手里,比掉进厕所还要恐怖。
应星抱着太刀,一脸懵逼地听好大儿向自己哭哭唧唧地控诉卡厄斯兰那是如何欺负他。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应星不想当那个无德的老人,好说歹说,才终于把阎罗哄住了。
黄泉终于有机会问他:“这段时间你到哪去了?”
“哦,你说这个啊——”应星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斯科特的八个祖宗用六千万吨的古兽遗骸把他赎回去了,我刚去验收完。”
他恰到好处地打了一个饱嗝。
到底是个怎么样的“验收”法儿,知道的人已经心里有数了。
“……”
那刻夏哆嗦了一下嘴唇,对两只小卡拉米说:
“咪咪,小伊卡,不用比了。”
真正的大胃王,已经不战而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