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师生对抗赛:那刻夏老师求轻喷
当那抹醒目的绿发身影完全踏入众人的视线之中时,人群又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
“是他?”
“嘶,他怎么还在树庭?我记得上个月不是传闻他因顶撞贤人被强制退学了吗?”
“听说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亲自出面作保,否则他哪还能站在这里……”
“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阿……阿那个这个拉斯?”
光看众人“果然又是这家伙”的胃疼表情,便知此人无疑是树庭里响当当的校园名人,不过他的“好”名声,显然建立在一桩桩令人发指的劣迹传说上。
但无论这人是个如何的风云人物,比起地位尊贵的凯撒,身份差距都是云泥之别,换个爱面子的统治者,被这般当众驳斥,恐怕早已勃然大怒了。
刻律德菈会作何反应?
她会当场发作,命剑旗爵把这无礼的小子拖下去斩了吗?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在绿发青年与高台之间反复移动,俨然一副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好奇的观战姿态。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台上的女皇非但没有露出一丝被人冒犯的愠色,反而微微挑起眉梢,双臂从容环抱,眼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你不同意?”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尾音甚至含着几分笑意:
“有意思。小子,报上你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海瑟音就收到了树庭一方发来的紧急消息,还没等学生本人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她就已经倾身向前,在刻律德菈的耳畔低语道:
“此人名叫那刻夏,是树庭的一年级学生。”
观众席上,老学长万敌惊讶:“一年级生?才入学就有挑战凯撒的胆量,真是后生可畏。”
卡厄斯兰那垂下眸子,心里已经开始默数:
‘三,二,一……’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刚才还端着架势的那刻夏忽然偏过头,小辫子差点儿甩到脑袋后面去,冲着念错他名字的剑旗爵怒目而视。
海瑟音:“……好的。”阿什么来着?
刻律德菈没在意这点儿小插曲:“树庭的一年级学生?在公众场合质疑联邦高层和凯撒制定的政策……你的胆子不小啊。”
这话用她一贯的平静口吻念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放在凯撒这等脾气阴晴不定的高位者身上,众人多多少少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冷汗蹭蹭蹭往外冒。
该不会接下来,真要见血了吧?
而这位随时都可能被凯撒砍头的青年,此时却像是全然未觉,木桩般矗在原地,朗声接话道:
“没错,鄙人于今年初春正式踏入神悟树庭。”
有人喊道:“区区一年级生,也配在此大放厥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是滚回宿舍啃你的启蒙课本去吧!”
“抱歉,三千页的启蒙课本,本人已完成全文背诵,不劳您费心。”
众人:“……啊?”
那刻夏:“不过你说的不无道理。论年龄,我不及在场的任何一位半神,就是比起树庭的学长学姐,我也只是区区后进;论阅历,我更不敢与亲历逐火的前辈们相提并论。”
他这番毫不避短的回应,反而让刚才出声嘲讽的人气焰一滞,面上掠过些许不自在,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又为何非要站出来大言不惭?”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自认尚有一物,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人特我独——”
他略作停顿,宛若一位沉浸于舞台表演的戏剧家,指挥全场的呼吸随着他的一言一行发生深浅变化,而后才一字一字、掷地而出:
“那便是,一双局外人的眼睛。”
此言既出,满座皆惊。
那刻夏上前一步,虽然人还在台下站着,但已经能平视台上刻律德菈的眼睛,成为这场精彩对峙中的两位主角之一。
“凯撒,您的演说固然精妙绝伦,情绪的煽动更是登峰造极,足以令在场者心潮翻涌,如被风暴席卷,忘却一切后顾之忧——”
“看看这些傻瓜的脸上洋溢着何等愚蠢的表情吧,我当时就知道,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负责点醒他们。没人来,我就来了。”
被那刻夏视线扫过的众人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眼神避让,有的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他们听演讲时露出的表情真的很傻吗?
不,不对!怎么差点被这小子带进沟里去了?!
那刻夏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正是在您这场无懈可击的演说里,我发现了三处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
“不知凯撒可有胆量,接下我这三问?”
他竟然是想和凯撒当庭辩论?!
翁法罗斯素来有辩论的风气,若两人意见不合,发生纠纷,就会向律法之泰坦起誓,来一场公公正正的辩论,根据旁观者的呼声大小,决定谁胜谁负。
但如今,泰坦的律法火种归于半神,换言之,那刻夏要挑战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律法本身。
刻律德菈目光沉沉,似在思索,海瑟音与君王素来心有灵犀,瞬间读懂了她的沉默,代为出声道:
“绿色的小海豚,凯撒并非独断专横之辈,也乐于倾听臣民们的意见。但你一上来便如此剑拔弩张,我们如何分辨——你究竟是前来献智,抑或另有所图?”
毕竟在过去,借着挑战凯撒的名头,妄图扬名立万的疯子也不在少数。
“若你真有意与凯撒进行一场公正的辩论,就应该先展露你的诚意。倘若你败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刻夏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不变: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不要叫我绿海豚。第二,本人深知等价交换的道理,所以在辩论开始前,也会给出我的诚意。”
“请。”阿……什么来着?
“诚如诸位所见,我并非什么受人拥戴的模范学生,甚至称得上劣迹斑斑,如今仍处于留校察看期。”
他张开双臂:“今日站在此处,若我败了,便会沦为千夫所指,为树庭所不容,只能背负满身骂名,夹着尾巴离开。甚至从今往后,‘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七个字,都将成为狂妄痴愚的同义词……这个代价,可足够了?”
他将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让即便对他没有好感的人也感到了一股设身处地的窒息。
然而,即便他自己都浑不在意,依然有人替他在意。
“那刻夏同学,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师听到了,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一位红发如瀑的女性自人群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忧虑。
不少人低呼:“是缇里西庇俄丝老师!”
“……请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面对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师长,那刻夏的语气明显舒缓了许多: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这一次的诘问,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老师,同学,还有整个神悟树庭,都没有关系。”
“即便那刻夏同学执意要将自己与所有人划清界限,老师仍要为你辩上两句。先别急着拦我,毕竟我们师生二人在‘固执’这件事上,可是一脉相承啊。”
缇里西庇俄丝笑盈盈的朝台上的君王行了一礼:“凯撒,我以名誉起誓,这孩子今日站出来,绝对是出于对树庭的一片赤诚,对翁法罗斯的一片赤诚,对真理的一片赤诚。除此以外,别无他图。”
那刻夏扭头:“……啧。”
刻律德菈接过了自家臣子递来的台阶:“既然命运爵都这么说了,我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君王释放出了友好信号,底下人迅速收到,人群被有序疏导至广场边缘,中央空地在转眼间被清出,不过短短几分钟,辩论场布置妥当。
这番雷厉风行的架势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机灵的已经打开手机,准备录像拍照了。
“且慢。”
海瑟音再度开口:“辩论之胜负,从来不仅仅在于言辞。观者之心,亦能左右塔兰顿天秤的倾斜。这些都在规则允许之内。”
“树庭中,仰慕凯撒者甚多,而绿海豚你——”
她顿了一下,意思都传达给众人了:“人缘似乎较为一般,在这里对峙,对你天然构成劣势。”
“叫我……罢了。”那刻夏别过脸,“海妖终究不懂名字的分量。所以,那又如何?”
逆风局他打的多了去了,又不是赢不了。
“所以,”海瑟音唇角微扬,“凯撒不愿占你便宜。不如让君王麾下的臣子代她与你论辩,如此一来,既传达了君王的旨意,又能公平公正,岂不是两全其美?”
观众们纷纷表示赞同。
那刻夏心想,这话说的漂亮,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屑于陪他一学生玩过家家游戏,可经政客之口说出来,就成了君王襟怀坦荡、不恃强凌弱的美谈。
但他虽然性格狂妄,也不是不知好歹,知道海瑟音说的是事实,没必要给自己硬加难度,于是也同意了她的提议:
“不知凯撒要派你手下的哪位臣子来与我交战?”
首先,剑旗爵不善言辞,只善武力,方才那番话都是刻律德菈提前告诉她的,可以第一个排除。
其次,命运爵是那刻夏的老师,理应避嫌,同样也排除。
至于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捷足爵……刻律德菈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她。
金织爵可能是最好的人选。
阿格莱雅曾经被她视作逐火事业的第二代领导者继承人,话术和气势皆是不落下风,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体面,太适合现在这个为王争光的任务了。
只可惜,阿格莱雅最近忙着上新一批服装,没能从艾普瑟隆赶回翁法罗斯,刻律德菈只能遗憾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浪漫半神和这个张口闭口都是理性的小子相对而立,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场碰撞起来会很有意思。
那么,算来算去,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选了。
刻律德菈看向某个方向。
正如她心中预想的那样,一道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下,遮住大半张脸的鸟嘴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男音,能依稀辨认出来是个青年:
“凯撒,让我来吧。”
“呵,无名爵主动请缨,倒省了我遣人去唤的功夫。”
能得到凯撒这般器重信任,众人不由得提起了好奇。
这位无名爵,又是何方神圣?
从来没有在凯撒的身边见过,难道是新封的臣子?
卡厄斯兰那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洗礼,转过身来,面对这张在无数轮回中刻入他记忆深处的熟悉面容。
曾引领他无数次穿越迷惘的灵魂导师,此时还只是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学生,正双臂环胸,用挑剔的目光上下审视着他。
虽然刚才他火速戴上了面具,也知道那刻夏老师不可能认出他来,但卡厄斯兰那还是由衷感受到了紧张。
片刻后,那刻夏挪开了视线:
“无名爵……有趣的名字。我听闻凯撒赐爵从不随意,像你这般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是无名之辈?”
他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正要回应,但有人替他率先说了出来:
“此人乃是凯撒的亲信重臣,在黑潮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无名爵,奥赫玛的战士,也是我悬锋人钦定的盟友,王储的挚友,卡厄斯兰那是也——阿那克萨戈拉斯,我这样介绍,你可认识了?”
万敌实在看不下去旁人对卡厄斯指指点点,主动跳下台加入战场,给他的好兄弟找回场子。
悬锋王储此话一出,众人原先的疑虑与打量在顷刻间退去,顿时再无人敢轻视这位横空出世的无名爵。
对于这位全场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完整念出自己名字的悬锋人,那刻夏简直称得上一句和颜悦色,连带着对自己接下来的对手的语气也不错:
“卡厄斯兰那,对吗?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这身审美堪忧的黯淡黑袍下,有没有一颗足以承接住我的诘问和拷打的亮眼灵魂吧?”
作者有话说:
小黑:老师求轻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