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野史学家丹恒恒(十二):缭乱忍侠,参上!
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大监狱。
“喂,你听说了吗?市场开拓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斯科特主管最近一出手,试图取代他的家伙全都吻上来了,又把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好几个大人物都被踢进了监狱。”
“不稀奇,我在庇尔波因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消停日子。那位斯科特主管也懒得管,放任下属内斗,根本就是在养蛊嘛。”
“斯科特倒是清闲,苦的是我们这些狱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监狱是市场开拓部的专用垃圾桶呢!”
“喏,最近好像又新进来一个,还是P44级的项目组长,罪名是金融犯罪。这理由我都听烂了,也不来点新花样……”
两人正凑近脑袋在一块儿切切低语,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咳嗽,顿时噤若寒蝉,挺直腰板立正站好:
“队长好!”
“编号14320948,编号14320949,站岗期间,不得说小话!”
“非,非常抱歉!”
“都在公司监狱干了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德行!看看人家新来的,比你们上心多了!”
安保队长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一通,随即下令道:
“待会儿要送来个新犯人,你们跟编号20230830一起把他押进去,照例审问。”
“是,队长!”
队长的身影一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两人一边磨蹭着收拾东西,一边不服气地嘀咕起来:
“编号20230830……是那个叫丹恒的黑发小子吧?年纪轻轻就坐上了P40,要我说,认真干活顶啥用,关系硬才是真本事。”
“听说是战略投资部直接安排的,原本跟着石心十人的翡翠做事,不知为啥调来咱们监狱部门,连队长都得让他三分。”
“这哪是关系户,根本是太子爷……”
丹恒站在他们身后,平静地出声道:
“两位,我们可以动身了。”
“我去!”
“是,是的!非常抱歉!”
在与拘捕人员进行交接时,丹恒见到了那位狱警口中的P44级项目组长。
当然,这个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了。
男人脱下了象征成功人士身份的西装,换上了一身黑白条纹囚服,面色难掩灰败。
但,即便身为阶下囚,他的眉宇间仍然保持着身居高位的锐利和倨傲,是一张典型的资本家面孔。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站得笔直,双手被电子镣铐束在背后,路过时淡淡地瞥了丹恒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
“战略投资部的?”
丹恒有些神色紧绷:“你认识我?”
“你曾经受到石心十人的翡翠委派,负责过战略投资部在翁法罗斯的投资项目吧?我对你有印象,仙舟人。”
“……是我。”
“让我猜猜,石心十人把你安插进公司监狱,嘴上说着不介入市场开拓部的部门斗争,实际上却想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很遗憾,你猜错了,钻石主管一向信守承诺,说不插手就一定不会插手。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主动申请调来的监狱。”
庇尔波因特大监狱关押了不知多少银河重犯,其中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埋藏的秘密更是不可胜计,此等重地岂是主动申请就能调来的?
“呵,原来是个出门游历的富家公子。”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瞥见了丹恒手中握着的纸笔,了然地挑了挑眉,不由得联想起了那位同为仙舟人的神策将军,心头无端生出了几分郁闷:
“你们仙舟人是不是都喜欢玩这种隐瞒身份尘世闲游的戏码?”
丹恒并不上套,从拘捕人员的手中接过镣铐钥匙,金属的碰撞声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耳中清脆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向前,头也不回地应道:
“请不要再提无关话题。我名叫丹恒,现在只是一个负责审查你的普通狱警。”
很快,审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双手双脚被禁锢在特制桌椅上,动弹不得。
像他这一类金融犯罪的白领囚徒,尚且不需要最高等级的束缚装置,如果换作身价上亿信用点的星际通缉犯,怕是要被裹成铁粽子才符合安保规范。
不过,即便对方试图暴起,丹恒也有十足把握将其制伏。
“请开始吧,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丹恒先行试探:“施耐德先生似乎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担忧,是因为在公司监狱留了后手?”
“当然……不是。并非人人都有本事在这铁桶般的监狱里来去自如,我只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丹恒扫过资料上对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此人的性格侧写,与现在的表现大相径庭,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免有些意外:
“这可不像是从施耐德先生你的口中说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会强烈要求司法重申,或者致电外界求助……”
总之不可能是这一副认命的态度。
“毕竟我只是输了,而不是死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无穷无尽的可能,不是吗?”
丹恒颔首:“对于这句话本身,我愿意表达赞同。”
“很荣幸能够与你达成共识,丹恒先生。”
“客套话就免了。”
丹恒打开录音笔,翻开笔记本,低着头说:
“我的上峰希望你在正式入狱前,能主动提供你所知的信息情报,不管是关于公司的,还是其他的……只要有利于公司,这些信息将酌情记录在案,为你争取到减刑的机会。”
“我知道的独门情报……”
现任斯科特主管是个女装大佬?
退休的罗浮将军去当了巡海游侠?
亦或者……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陷入了沉思。
就在丹恒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听说,战略投资部的钻石与初代斯科特关系颇为微妙,在初代斯科特死了之后,他不信邪,还丧心病狂、近乎执念地在全宇宙找了他很多年,最后以失败告终。钻石为此抱憾终身……”
丹恒越听,面色越是古怪。
事实确实如此,但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当年的庇尔波因特一战后,钻石去银河间找了劳拉佩里不假。
但他那是怀疑劳拉佩里没死干净,抱着清理垃圾的心态。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又是从哪儿挖来的野史?
“丹恒先生,不如你帮我给钻石捎句话——让他再找找看,说不定真能发现些什么呢?”
他这是摆明了要看乐子。
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态度如此笃定,丹恒的心里随之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劳拉佩里先生真的没死?
可他们明明是亲眼看着他没气的,白露当初诊断的状况也做不了假……
不过,说实话,一个公司高管要是想瞒天过海,那可太容易了。
最终,丹恒既没拒绝也没接受,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最后,施耐德先生,”他收拾文书起身,“你在公司监狱的刑期为五十年,服刑期间如果表现良好,可以获得减刑。”
“多谢提醒,或许不必那么久,等董事会什么时候想起我,自然会放我出去了。”
丹恒装作没听见:“能否再问一句,你出狱后有何打算?”
奥斯瓦尔多·施耐双眼放空,迟疑良久,才低声喃喃:
“……大概,会去江户星看看吧。”
等到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送回属于他的牢房,丹恒总算松了口气,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然后又拿着纸笔前往下一个罪犯的牢房。
因为他是上面特意叮嘱过的关系户,整个监狱无人敢加以阻拦,只要不越界,丹恒可以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比如与感兴趣的囚犯交谈,收集写作素材。
而他要找的这名囚犯,档案记录寥寥无几,只写了对方是“由螺丝星与公司共同扣押入狱”,罪名是企图谋杀螺丝族智械,被判以无期徒刑,目前已经活了八百多年。
丹恒来到铁栏外,找了半天,没在牢房里找到人。
“难道越狱了?不会这么巧吧?”
“喂,小子,你往哪儿看呢?”
一个奶声奶气、咬字不清的声音从他的脚下传来。
丹恒低头,才发现是个约莫两岁大的婴孩,正四肢着地,满脸不悦地瞪着他。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能对螺丝族实行犯罪?
真是银河之大,无奇不有。
“光看你的眼神,应该对我有些误解?我刚入狱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只不过越长越倒退了,估计再要个两百年不到,就会变成一颗受精卵咯。”
“……逆生长?”
“嗯哼,这不就是公司想看到的?他们关着我,却又不对我处以极刑。博识学会和技术研发部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来研究我的身体,妄图破解返祖实验的奥秘……可惜啊,庸才岂能参透博士的智慧?哈哈哈!他们注定失败!”
丹恒瞬间明白:“你是天才俱乐部64席原始博士的追随者?”
“叫我Monkey,或者蒙科,随你!哈哈,哈哈哈!我现在还能算是博士的追随者吗?我不能了,我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螺丝咕姆……黑塔……!哈哈,哈哈哈!”
穿着纸尿裤的婴儿一边啃着手指,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又忿忿不平地念出几个仇人的名字,俨然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资料显示他是在螺丝星犯下的案,想必是被螺丝咕姆先生与黑塔女士联手擒获,真不知该形容他是胆大包天,还是自负过头……
丹恒摇了摇头。
近八百年的监禁与研究,显然对这位昔日的恐怖分子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创伤,比起怕是返祖实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无意对公司和博识学会的所作所为做出道德评价,丹恒身为一个记录者,更倾向于与神志清醒的囚犯交流,以免被对方的疯癫干扰心智,于是当即决定转身就走。
“等等,小子,你别走!”
蒙科叫住了他:“我听说……最近有个被斯科特扳倒的市场开拓部高层进来了?”
丹恒脚步一顿,侧首,冷然道:“你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我在公司监狱混了700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这不在你过问的范围内。”
蒙科深吸了一口气,扒住铁栅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困在这儿太久了…除了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再也没人正经跟我说过话……”
丹恒不为所动。
蒙科咬咬牙:“在我彻底退化成一颗受精卵之前,你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怎么样?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会把博士和他手下那些实验情报分享给你呢?”
这么多年了,公司可没从他的嘴里撬出来过一分一毫。
“我很难相信你的承诺。”
“你当然可以不信,但谁不知道我昔日的同僚们热衷于人体实验?公司即便从我这儿问出点什么,也不会真的插手。可你不一样,小子,你不会坐视不理,对吧?”
“我不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大可放心,我没打算越狱。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就算逃出去又能做什么?我想问的,不过是些在公司眼里无关痛痒的话题,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蒙科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地坐了回去,问:
“我问你,劳拉佩里……那混蛋死了没有?”
丹恒没想到能从一个原始博士手下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你和他有关系?”
“哼!劳拉佩里那个混账……他虽然不是我入狱的元凶,但我恨他恨得牙痒痒!我那一办公室的宝贝,呜呜呜……”
蒙科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呜呜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你不认识劳拉佩里,咱们聊聊应星也行……就是那个天才俱乐部78席……他和螺丝咕姆黑塔当年联手把我送进来的……”
丹恒瞬间警觉:“应星?”
这家伙和应星叔有仇?
就在这时,他看见本是应星仇人的蒙科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和忸怩:
“我想知道应星有没有推出新的机甲模型……如果有的话能让我看看照片吗……”
丹恒:“……”
“对了,你能帮我偷偷带几根香蕉进来吗?黑塔那女人的心肠也贼狠了,竟然真的连一根香蕉都不让公司送进来,*源究森林粗口*!我都快忘了香蕉是什么味道的了……”
千万光年之外,阿尔冈-阿帕歇。
随着上司的倒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手下也一哄而散,纷纷撤走,阿尔冈-阿帕歇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市场开拓部专员,斯科特主管的直属团队。
起初,当地居民依然满怀警惕,以为不过是蛇鼠一窝。
但在景元的推动下,几番接触后他们发现,这批新来者的态度与先前那帮人截然不同,言行举止间多了尊重,少了傲慢。
市场开拓部仍然希望将阿尔冈-阿帕歇纳入银河贸易体系,却不再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而是寻求与当地人共同开发,用这笔深埋地底的矿产财富,为这片土地创造繁荣的新时代。
历史只会向前奔涌,从不回头,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
这颗星球已经无法回到曾经的封闭状态,唯有主动拥抱广阔的星海,才能为家人后代谋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新的奔头,男女老少们各个踌躇满志。
人满为患的小酒馆里,波提欧站了起来,高高举起麦芽啤酒杯,大喊道:
“为了阿尔冈-阿帕歇的明天——干杯!”
众人吹着口哨,齐声呼应,举杯相和:
“干杯!”
波提欧的小女儿骑在咪咪的背上,也有模有样地举起奶瓶,用清脆的童音喊道:
“干杯!”
景元就在波提欧的身边,碰了碰他的啤酒杯:
“大哥,干杯。”
波提欧坐下来肘了他一下:“还叫我大哥?我们算什么都漏的神策将军,在外界赫赫有名的那什么天将之一……你怕不是故意消遣老子吧?”
看着像是恼羞成怒,实则特意避开了景元受伤的位置,力道也可以轻到忽略不计。
景元眉眼一弯:“仙舟人皆为长生种,本就不以年岁论长幼。你在此地对我诸多照拂,我叫你一声大哥,心甘情愿。”
波提欧从鼻子里挤出一道哼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番说辞。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当过将军的人呢?三言两语就把他心里那点小疙瘩捋得服服帖帖。
他虽然没读过书,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思考。如今公司与当地人共同携手开发的局面,要说其中没有景元费心费力的斡旋,绝无可能如此顺利。
半个月下来,人都累瘦了好几斤。
格蕾看得心疼不已,几乎每天都送一篮子的牛肉饼过来,景元不收她还不乐意。
大狮子咪咪正趴在地上,无忧无虑地啃着大排骨,老板娘特意给它装了满满一盆,堆得像一座小山。
当地人从未见过狮子,于是跟着小羊羔一起叫它“二绵羊”,还为它系上了象征英雄的红丝巾,那抹鲜红缠在它的颈间,衬得威风里透出几分喜庆。
咪咪非常喜欢,甚至想带给艾大皇帝也看看。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在阿尔冈-阿帕歇的旅程,即将步入尾声了。
他的咪咪号飞船已经补充了矿石能源,随时都可以起飞。
咪咪背上的小羊羔仰起头,眼里满是不舍:
“大绵羊要回到天上去了吗?”
景元俯下身,将她轻轻地抱在了怀里,温柔地回应道:
“是呀,大绵羊属于星海,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那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天上看看呢?”
“嗯……等到小羊羔长得身强体壮,能像你爸爸一样策马奔驰的时候,大概就可以啦。”
“好!从今天起,我要天天拉着小老弟一起飞高高!嘿嘿,二绵羊,你也想飞吗?”
小羊羔从景元的大腿跳回了咪咪的背上,开着毛茸茸的大卡车,去找爷爷奶奶讲述自己的飞翔梦去了。
波提欧将杯中麦芽啤酒一饮而尽,回味着景元方才的话,问道:
“‘巡海游侠’……我记得奥斯瓦尔多是这样称呼你现在的身份的?”
“嗯嗯,真难得,大哥,你一个字都没念错。”
“去你的!这词到底什么意思?”
公司发过星际和平指南,可波提欧不识字,自然也看不懂。
景元笑了笑,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一笔一画地写:
“巡,是巡猎的巡。追随帝弓司命,以暴制暴,除暴安良。”
“海,是星海的海。也就是阿尔冈-阿帕歇天空之外,那片广阔的银河星海。”
“游侠,意味着行走四方,行侠仗义,为寰宇的公义而战,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随着景元的解释,波提欧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他喵的,这不就是老子想干的事业吗?!”
波提欧立马上去勾肩搭背:“景元兄弟,你们组织还招不招人?你看我怎么样?”
“这……”
景元面露难色,正想解释一番,电话忽然响了。
打过来的是丹恒:“景元哥,你最近还好吗?前些阵子我没联系上你,估摸着你是去了一些偏远之地。”
“是丹恒啊,我一切安好,此行结识了不少新朋友,你特意联系,是有什么要事?”
“正是。”
丹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我从一名公司重犯口中得知了一处地点,与原始博士的追随者有关,是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秘密场所。”
“我这边还在试图扒出更多有用信息……也许,又到了巡海游侠该出动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