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二)(修):开门,自由贸易!
景元是在一间简陋破败的小木屋里醒来的。
几乎在恢复意识的同一时间,他强忍着浑身上下被毁灭力量侵蚀的剧痛,双臂发力,靠上床头,反而被腰间缠绕的粗糙绷带勒得闷哼了一声。
景元用三秒扫视了所处的环境,用五秒厘清了目前的处境,用十秒备好了应对的说辞,随后若有所感地看向木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被“吱呀”一声从外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披着黑白长发、一身干练劲装的男人,一看便知身手不错,浸透了常年摸爬滚打的硝烟气息。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对方先是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大概是庆幸他那手粗糙的包扎技术竟然真能救人——随即,牛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陡然变得凶巴巴,冲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嗯……听不懂。
景元虽然听不懂当地的方言,也明白对方多半是在质问自己的身份与来由。
他扫了对方全身上下一眼,赶在牛仔被看得炸毛之前及时收回了目光,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已经足够神策将军在心里勾勒出了对方大致的人格画像:
选择施救,伤势处理粗糙但尽力了,可见本性良善;
保有戒心,不滥发慈悲,说明具备一定的社会阅历;
随身佩戴武器,或许还从事着某些危险的行当。
总结:可以交个朋友。
这是一颗全然陌生的星球,他不知道此地的人种势力派系分布,有个当地人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得不说,景元和应小星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挺心有灵犀的。
然而,让人有心无力的是,摆在他面前的第一道交友门槛,是语言关。
口译在星际时代几乎已经淘汰,除非是学者或者商业需要,更没有人会闲得无聊,浪费大把的时间,去学习一个陌生文明的语言。
一切当然是源于“联觉信标“这项伟大发明的问世。
而这里却一颗尚未接入星际和平公司贸易网络的土著星球,没有公司铺设的信号基站,通讯工具全部失灵,天才发明的联觉信标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物。
景元就算脑瓜子再机灵,也不想从头学一门语言。
所幸智慧人种的肢体语言基本上是相通的,景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无奈地耸了耸肩,示意言语不通,随后双手比划出一个圆球的形状,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我的随身物品在哪儿吗?”
牛仔的反应不慢,很快意识到景元要找什么。
他将这从天而降的陌生人从草地上背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个圆球从对方的身上掉落了下来。
那球不足巴掌大,里头似乎还封着东西,但他辨认不出来,只觉得挺酷的,反正不是他们这个地方应该有的产物。
身为一个在江湖混迹的牛仔,他也干一些打家劫舍的营生,但目标要么是骚扰民众的土匪恶霸,要么是为富不仁的商人富豪,对于鸡鸣狗盗的下作勾当,向来是不齿的。
而这个陌生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嗯……总之,不像个坏人。
直白点儿说吧,景元长得就像个好人。
牛仔没读过书,贫乏的语词库说不上来原因,但冥冥中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而在对方醒来之后,那双眼睛更是漂亮,像……像是,像是他回家路上的夕阳,金灿灿的,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
这是当然。
景元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端的是一个和和善善、亲和有礼,不管对什么人都是如此,这一身将军的正气可谓是浸透到了骨子里。
至于他的肚子里揣着什么算盘,就不是对面这个活了不到三十岁的小年轻能看得出来的了。
牛仔掏出球,放在指尖转了一圈,吹了个口哨:
“你要这个?”
景元心说别转了,咪咪在里面怕是要转得眼花了。
他这个主人抗住了来自毁灭的压力,伤势不轻,好在大狮子毫发无伤,就是委屈咪咪先在里面待一会儿,现在实在不适合放它出来放风。
牛仔是个有原则的好汉,没有昧下这个本来不属于他的物品,直接把球扔回给了景元:
“给你。”
虽然如此,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紧紧地盯着景元的手,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能马上在景元的脑门上开个窟窿。
牛仔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将人往家里领,而是寻了一处人迹罕至、适合杀人抛尸的临时据点。
对方身份未明,总得先试探一番。
如果真是个好人,自然皆大欢喜——他还挺想问问和天外有关的事儿的,毕竟哪个牛仔不曾向往过星空?
如果运气不好,是个笑里藏刀的坏东西……
那他就大方承认是自己眼瞎了,腰间的匕首也可以出鞘了。
景元并不在意对方看似松弛、实则戒备的状态,从容地打开那颗圆球,在牛仔警惕的注视下伸手探入,摸摸索索,然后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铁片。
只见那白发男人笑眯眯地将铁片递了过来,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他卡在耳廓上。
牛仔摸不着头脑:“这啥玩意儿?”
景元看他谨慎地拈起小铁片,反复端详,甚至凑到嘴边想咬一下试试,单手掩唇遮住了笑意。
还好,他带了便携式的联觉信标,万一是注射式的,那明晃晃的针头一亮出来,警惕的当地人肯定不会轻易买账。
牛仔检查了半天,没察觉到上面的危险。
他又不是畏手畏脚的孬种,既然瞧不出蹊跷,试试又何妨?
信标卡入耳廓的瞬间,他突然听到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像是说着他的家乡话一样亲切易懂:
“阁下,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我喵!我居然听得懂了!兄弟,这是什么宝贝?喵???喵了个咪的!我在说什么东西?”
牛仔活像一只见了黄瓜的猫,一下子原地弹簧起跳,方才极力表现出来的冷漠和狠辣瞬间破功。
景元:“……抱歉,我这里只有这个款式,因为是家猫使用的联觉信标,会自动屏蔽一些脏话粗口。”
目的是防止学坏,争做新时代文明好猫。
但对面的男人显然领会不到这番好意,屋子里顿时喵喵声四起。
牛仔不信邪,又试了好几遍。
他悲哀地发现男人说的是真的,自己一旦带上这个小铁片,粗话和脏口就会被自动消音成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喵喵咪咪,别扭极了。
牛仔显然没受过教育,景元费了老大功夫解释,嘴都说干了,终于让他明白了联觉信标的作用,对方脸上的愤怒和气恼也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后的惊讶:
“戴上这玩意儿就能听懂所有人说话了?他喵的,还挺好用!那以后谁还用上学啊?”
“书还是要读的,学还是得上的……”
景元话音未落,转头就看见牛仔的那点感慨在眨眼间消失无踪,猛地掏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自己,沉声道:
“很好,既然能说上话了,那该老子问你了——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到我们这儿想干什么?”
景元挑了挑眉。
拔枪很利索,出手很果断。虽然这种普通的火药几乎不可能杀死一个仙舟天人,要知道他们的脑袋掉了都还能再活一会儿呢。
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将军大人而言,这番杀气实在难以构成半分威慑,不如说景元就等他这句话呢。
他两手一摊,坦然道:“如你所见,我是个不幸被击落,意外坠毁在你们星球的倒霉过客。”
一句话就回答了他的三个问题。
牛仔又问:“谁击落的你,你的仇人?”
“唔,算是吧。”景元唉声叹气,“本来我和他过节不深,但经此一遭,往后我恐怕得天天去堵他了。”
牛仔勾了勾嘴角,但没有放下手里的枪:“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记仇的。”
“我老家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我能伤势痊愈,那么一切都好说。不过……我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
按照仙舟天人的身体恢复速度,如果是一般的伤势,一个晚上过去早就恢复了。
但他受的伤可不简单,沾染了毁灭力量的伤口修复很慢,起码景元现在的实力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
当然了,他这人从不吃亏,自己受了伤,也绝对不会让敌人好受。
归寂指不定在满宇宙找他呢。
既然如此,这颗星球就不能久待了。
然而,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飞船没能源了。
只有填充了能源,飞船才能飞到有星际信号的地方,带他离开这颗星球。
至于哪里有矿石能源……
也许面前的这个当地人就能给他答案。
牛仔说:“喂,你叫我们这个地方——星球?世界是一颗球?”
“没错,宇宙就是由无数颗星球组成的,而你们不过是其中的一颗。”
景元举起他自己的储物球当做教学模具,给好奇的土著演示了一下,活像一位幼儿园老师,他还挺擅长干这个的。
牛仔听完了他的讲解,一阵讷讷无言,显然这些有些超出了他的常识认知。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一辆长长的空中火车,穿过了我们的头顶,留下了通往远方的轨道……我他喵的本以为那只是哄小娃娃的睡前故事。”
景元纠正:“想必不是传说,你所指的空中列车,应该就是开拓的星穹列车。这并不奇怪,列车铺设勾连万界的星轨,我的飞船才能顺着轨道抵达你们的星球。”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景元斟酌了一下:“星穹列车暂时无法启航,再加上现在的星际航线危险重重,你们的星球又地处偏僻,如果不是我遭遇了意外,恐怕也不会抵达这里。”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这场意外了?”
牛仔终于放下了枪,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个姿势代表他已经愿意相信对方说的一部分话了。
毕竟,那颗从天而降的紫色流星、他身穿的奇装异服、还有嘴里蹦出来的这些陌生名词,都不像是假的。
如果真是信口胡说,那他也敬佩对方是个人物,去小酒馆儿讲故事,想必会很受欢迎。
“谢谢你的包扎,就是这绷带实在缠得紧了些,我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景元面色如常地引入了另一个话题,可以看见牛仔清晰地翻了个白眼:
“你他喵的哪那么多事儿……”
话虽如此,他还是走过来给景元松了松,毕竟这也算是他自己惹出的事儿:“我包扎的技术一般,你先将就将就,别计较那么多。”
“在下景元,我该怎么称呼阁下?”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
牛仔显然瞧不起他这副文绉绉的做派,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正准备自我介绍:
“听好了,老子叫——”
“轰——”
天边骤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是某个属于宇宙的庞然巨物正在大声的呼吸,一寸寸压裂了这片土地上空封闭的天空巨碗,将外界的真实面貌粗暴地揭开。
牛仔警觉地掏出枪,冲出木门东张西望。
直到一片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他的上空,天气骤然从晴转阴,这才愣愣地向上看去。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危险并不来自于身边,而是来自于头顶。
而景元对这声响再熟悉不过,掀开窗帘的一角,面色凝重地望向外面。
那不是浪漫的星穹列车,也不是景元的救兵。
——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降临了这颗小小的星球。
作者有话说:
咪咪:我从没有说过脏话哦
波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