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罗浮探亲记(五):将军,太阳啊~
景元前脚刚迈出将军府的大门,抬头便瞧见两名工造司匠人正忙着将“天目府”的新匾往上面悬挂,原本那块写着“神策府”的旧匾被小心地卸了下来。
不似寻常的书法家需要反复推敲,应星下笔向来迅捷,兴致所至就能一气呵成,再自己生火微微一烘,不出十分钟就写好了。
此时此刻,应星就站在一边当着监工,招呼着匠人将旧匾妥善运回工造司,维修加固一番,然后送到景元家里去。
这门匾意义非凡,象征着一任仙舟将军的功勋伟业,必须要慎重对待。
看见景元从府中走了出来,应星向人招了招手:
“景元,来得正好,瞧瞧我这字写得如何?”
景元摸着下巴看了又看,赞不绝口:
“应星哥写的字,自然没得挑。‘天’字立得住,‘目’字撑得开,符玄将军看了定然心生喜爱,因为这两个字的高度是她毕生所求嘛。”
应星状似嫌弃地摆了摆手,眼底却带着笑意:
“去去去,就你嘴甜会拍马屁。这等高论,你敢当着符玄的面再说一次?”
“我可是退休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话虽如此,景元还是飞快地回头望了府内一眼。
符玄并未追上来,想来是被他即将成为巡海游侠的消息吓得不轻。
毕竟,她师父当年留下的那句预言说得明明白白——符玄若有朝一日登临将军之位,将会直接害死一位巡海游侠的首领。
……巡海游侠的首领吗?
无论这言之凿凿的预言将以何种姿态成为现实,景元都会在它真正实现之前从容破开局面,总不能让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为他分担政务的符卿一个人担惊受怕,不是吗?
看来即便是退休了,也不能真正闲下来,还得在这松散的游侠组织里努力再混个领导当当了。
一想到这里,前神策将军就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他内心翻涌而起的万千思量,应星自然无从知晓,倒是眼前的这副门匾让他想起了旧事:
“还记得我当年为你题写的那幅字——‘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吗?你人生的上半程已圆满走完,这下半程也即将启航了。”
景元哪里敢忘?这八个大字就挂在他家卧室里,每日清晨,待上下眼皮结束了分分合合的旷世大战,首先闯入视线的便是它。
“既然如此,新鲜出炉的巡海游侠景元元,我也给你备下了一份退休之礼,随我一同去取?”
应星领着景元朝工造司的方向走去,咪咪也晃着尾巴紧随其后。
一路上,景元按捺不住好奇:“应星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应星不急着回答,反问道:“先说说镜流他们几个都送了你什么?”
“师父赠了我一套刀剑保养工具,往后云游在外,我也能亲手打理阵刀,不必再劳烦工造司匠人和你了;”
“白珩姐给咪咪备了整整五年的狮子专用压缩口粮,听说是特地找翁瓦克商人进的上等货;”
“丹枫哥还是那般大方豪气,转来的信用点我八辈子都挥霍不完……他莫非以为我出门是要去买星球?”
最后,景元总结:“照你们这般送法,我几乎不用再多准备什么,直接收拾行囊就能出门了。”
“但你可曾想过,如果要离开罗浮,还有一件必不可少的东西,猜猜是什么?”
应星冲他微微一笑。
“应星哥,你是说……你要送我交通工具?”
地衡司总部。
王执事指着眼前三个脑袋都快埋进胸口的年轻人,训得唾沫横飞:
“都多大的人了,还当街叠高高?我家两百岁的儿子都不玩这个了!”
“我们只是想看清仪式现场。”飞霄小声顶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提前去占位?”
“……昨晚闯了祸,今早被家里人罚站来着。”
得,纯属自作自受。
“说吧,谁是主谋?”
飞霄左右瞥了瞥不吭声的两人,默默举起了手:
“我是主谋。”
“那剩下两个就是被你硬拉来的无辜群众?”
丹恒将黑袍往下拉了拉以免被人认出来,没让飞霄一个人承担后果,也诚实地举起了手:
“我是参谋。”
确实,为了获得最佳的拍摄视角,飞霄灵机一动提出点子后,是三人中最聪明的丹恒主导设计了叠叠高的站位方案。
王执事看向最后那个戴面具的中二小伙:
“那你呢?”
卡厄斯兰那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我是不相为谋。”
听听看,不愧是神悟树庭十届辩论冠军,把新学来的仙舟成语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恰到好处。
飞霄不禁为他的语言艺术鼓掌喝彩,丹恒也下意识就要掏出笔记本把这个素材记下来。
王执事:“……你们两个,也老实点。”
他算是看明白了,两男一女,性格互补,合一块儿就是漫画里的标准惹祸三人组,铁打的共犯没跑了。
“咱们罗浮每逢盛事,城区里头都是要限高的,无人机都禁飞!你们摔个人仰马翻事小,万一被云骑军当成刺客逮进幽囚狱,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就算是将军亲自来了,也没法替你们说情。”
飞霄小声说:“那倒也未必,将军捞不动的人,百冶大人说不定就有法子捞出来。”
“行了行了,少说些梦话,百冶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你们这些胡作非为的小辈?”
他朝三人伸手:“三千字的检讨都写完了没有?看在初犯的份儿上,这次不留身份备案,你们可以让家里人缴了罚款领回去了。”
王执事刚收齐检讨,一回头,就看见三位在罗浮名震八方的大人物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也不知旁听了多久。
他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哎呦!这不是镜流大人、饮月君大人,还有这位……想必就是金牌飞行士白珩大人吧?咱们地衡司至今还挂着您当年创下的天价罚单记录呢!什么风把三位吹到咱们这小地方来了?”
丹枫面无表情地亮出玉兆:“交罚款,领人。”
紧接着,室内便响起了清脆的三声扫码支付提示音。
镜流收起玉兆,冲王执事颔首:“你教训得不错,条理清晰,逻辑通畅,我很有收获。”
回头就用在三个傻徒弟身上。
白珩碰了碰她:“镜流,你帮忙捞了小卡厄斯,待会儿我让小应星给你转钱。”
“不必了,我当年捞你也没少花钱。”
“小恒,我们走吧,下次注意,别再来了。”
三个大人一人拎着一个犯人,点头道谢后离开了地衡司,只留下王执事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后终于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
“啊!”
离开了地衡司,一天的将军换任仪式下来,天已经黑了。
丹恒第一个诚恳道歉:“父亲,师父,还有白珩姨,难为你们了。”
卡厄斯兰那有些失落地问:“应星,没来?”
白珩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放心,应星不是故意不来,他正在将军府为符玄题字,特地托了镜流来帮忙。”
飞霄照样笑容灿烂,抢着要看丹恒摄像机里的照片,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显然是将方才的批评教育左耳进右耳出:
“唉,大姐头,刚才那个执事说,你当年创下的天价罚单记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镜流看了白珩一眼:“我当年来地衡司捞你的大姐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白珩嘿嘿一笑:“我当罗浮飞行士的那些年,罗浮市区也限高禁飞,但是吧,我有时候就是手痒痒。”
飞霄深有同感:“对啊,手一痒痒,谁也挡不住啊!”
白珩豪情万丈地追忆往昔,眼睛闪闪发亮:
“创下天价罚单的那一夜,正是咱最风光的时候!我的星槎屁股后头咬着三十多辆执法车,硬生生闯过八十一道弯,飞跨一百多条街道、两个洞天……路边的行人全在为我叫好,估计都以为罗浮正在搞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竞速大赛呢!”
“然后?”
白珩摸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
“然后星槎没油了,我就被抓到了。”
丹恒停下手中的笔:“意料之中的结局。”
飞霄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白珩耸了耸肩,转而问道:
“萨兰,这一下子你应该玩过瘾了。明早咱们就出发返回曜青,你应该不会留下遗憾了吧?”
来罗浮一趟,又是收获了两个打架搭子,又是观看了罗浮将军的就任仪式,还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回去月御将军要是问起来,你可要多夸夸罗浮。”
“大姐头,你就放心吧,罗浮这地方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以后还会来的,不过下次也许就会换一个新身份了。”
身为将军预备役,她和符玄一样,有这个自信的底气和实力。
飞霄又说:“丹恒小哥,兰那兄,我虽来罗浮短短两日,但能结识你们两位,是我的幸运。以后出门在外,遇到麻烦,尽管开口。我随青丘军南征北战、磨炼武艺,指不定还会在银河的哪个角落遇上呢!”
卡厄斯兰那说:“你有执念,源自何处?”
变强的执念,在一个家庭美满、不愁吃喝的狐人身上,并不多见。
“哈哈,同道中人就是敏锐啊。”
飞霄望向头顶的无垠星空,伸出手,似是要摘下其中最亮的一颗星辰作伴:
“当年我应征入伍,就对阿爹阿娘立下誓言——从今往后,要如应星大人一般,拯救更多沦陷地的同胞族人。那丰饶孽物,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让它们但凡听闻了我飞霄的名号,就要腿软尾颤,仓皇逃窜!”
飞霄的身后响起了掌声。
“大家不用这么给我面子……”
飞霄打着哈哈转过身,一下子愣住了:
“应,应星大人?”
“说的很好,我为什么不能鼓掌?”
应星拍了拍飞霄的肩头,众人得以清楚地看见,方才在王执事面前一副混不吝样儿的狐人,两个耳朵尖顿时染上了红晕。
“您那边事情处理完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我带景元去取了礼物,让他先小试一下。”
地衡司给应星开了证,罗浮市区的限高和禁飞管不着他。
丹恒也顺便向众人诉说了一番他的未来计划:“这次休假结束后,我就会启程前往公司总部,在那里历练一番。”
丹枫知道他意已决,只能叮嘱道:“庇尔波因特局势错综复杂,万事谨慎,切莫卷入无谓的纷争漩涡之中。”
丹恒点头认下,也没觉得自家老爸啰嗦,和飞霄她们明天急着就要返程不同,他还会在罗浮再待一些时日,陪陪老爸。
“鳞渊境那边,我很抱歉……”
卡厄斯兰那看了丹恒几眼,愣是没看出来他脸上的一丁点儿歉意。
丹枫微笑:“小恒,不用你操心,我和族人会处理妥当,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至于这个“所有人”里面包不包含丹恒,存疑。
丹恒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今天没能去将军府向符玄道贺,还得改日再备一些礼物,庆祝罗浮新一轮太阳的高升……”
说着说着,他感觉头顶的高空突然发出了一道亮光,好像白昼的太阳那样明亮,不可直视。
路人惊呼:“糟了,我看不见了!”
“我明明是拿着玉兆在晚上拍的,怎么突然亮起来了?!”
“那,那是……景元将军?!”
所有人都懵懵地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艘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了罗浮市区的高空之中,将黑夜照得有如白昼。
而他们的前任神策将军在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找着灯光关闭按钮:
“咪咪,你又不小心按了哪个按钮?快告诉我啊!!!”
狮子坐在一边,听到了下面人们的呼声,歪了歪脑袋,情不自禁地叫出一声:
“将军,你是太阳啊~”
作者有话说:
符玄:社死何尝不是一种死亡
小黑:汪的地!(和“咪的天”相对的一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