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翁法罗斯二十六日游: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就是你!
卡厄斯兰那在创世涡心的窘迫遭遇,此时踏入了负世试炼的应小星还一无所知。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无垠的金色麦田。
应小星从未亲身到过这样美丽质朴的乡野,他只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世界里有幸惊鸿一瞥。
一阵裹挟着麦香的清风忽而拂过他的面颊,摇动了满地碎金。
“……哇。”
这是把他干哪儿来了?
在应小星的预想中,负世试炼本该万分凶险:或者是强大的黑潮敌人蜂拥而至,或者是末日奥赫玛的景象再度重演,甚至可能逼迫他做出一些残酷的抉择……
然而,眼前呈现的,却是一片温柔、宁静、不见丝毫危险的麦田。
“我还特意把星核带进来了,结果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
应小星嘟嘟囔囔着,顶住迎面吹来的风,按住了飞扬的刘海。
不清楚权杖的用意究竟为何,那就只好继续向前走了。
他个子矮,麦秆又很高,直接淹没到了大腿,跋涉其中,就像是穿行于一片金色的浅海。
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向前一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哎哟!”
“我去!”
两道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惊飞了附近一片正在偷吃麦穗的麻雀。
应小星扭头望去,只见方才他摔倒的地方,一个衣着朴实的白发少年猛地坐起身来,眼中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朦胧睡意,嘴里叼着的一截狗尾草也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扑上前关切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你是……卡厄斯?”
“卡厄斯?他是谁?”白发少年面露疑惑,“抱歉,我们村子里好像没这个人。”
他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白厄。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家的麦田里来了?是迷路了吗?”
应小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好在白厄很快便为他找到了理由:“看你个子小小的,在麦田里肯定分不清东西南北,也难怪会被我绊倒……”
他仔细检查了应小星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摔伤擦伤的痕迹,但男子汉的责任心仍迫使他决定做点什么作为补偿:
“我刚才听见大白招呼我的汪汪叫声了,还闻到了家里飘过来的饭菜香,一闻就知道是我妈妈奥妲塔的手艺!午饭时间快到了,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应小星小心翼翼:“可以吗?你的父母不会介意吗?”
“爸爸妈妈不会介意的,他们只会无奈地对我说——‘小白厄,你又从哪儿拐来了个小孩?赶紧喂饱吃好,给人送回去,别让人家的爸爸妈妈久等了’……”
听他这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气,白厄俨然是这一片的孩子王,招猫逗狗、拐卖小孩的本事倒是娴熟得很。
应小星噗嗤一笑。
看来当初在洞穴里,他使出浑身解数拐走卡厄斯兰那,并非是小猫咪单向的搔首弄姿,倒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应小星拍拍屁股站起来,答应了他的邀约:“好啊,我们往哪里走?”
白厄没有立即动身,目光在他和应小星的身高之间来回打量,没有说话,但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就有些冒昧了。
赶在小豆丁生气发作之前,他赶忙开口:“你个子太小啦,我怕你再摔着……”
说着,他便半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尚且单薄的脊背,朝应小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我背你走出这片麦田吧。”
“……好。”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复杂的情绪,慢吞吞地走过去,一跃趴上他的背。
两条小腿往前一搭,便被白厄稳稳握住脚踝,背着他站起身来。
“你好轻啊,真的满十岁了吗?”
“我都六百四十八岁了。”
“唉?!哈哈哈!你要是六百多岁,那我就是上千岁的老妖精,专门把你背回我的洞窟巢穴里,一口吃掉!”
白厄与他嬉笑了一阵,待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好奇地问道:
“你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和我长得很像吗?”
何止,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应小星在心里腹诽,嘴上说:“卡厄斯也背过我。”
“那我和他比起来,你觉得谁背得更好?”
为了证明自己双臂强健有力,白厄还把应小星往上掂了掂,谁知一下没控制好力道,连自己都险些向前一下子栽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前行。
应小星憋住笑意,一碗水端平了:“你和他的背很稳,就像负世泰坦刻法勒一样。”
“好狡猾的回答——”
白厄不满地拖长了音调,应小星连忙转移话题: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每一代的泰坦,都是由凡人黄金裔升格而来,而负世泰坦刻法勒在成为神明之前,他的名字也叫卡厄斯。”
意为“背负混沌之人”。
白厄惊讶地叫了出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连村里最博学的皮西厄斯老师都不知道,不过,她的课我确实很久都没认真听过了。”
“那你肯定是个坏学生。”
“才不是!只是老师讲的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比起坐在教室里,我更喜欢雕刻点小玩意儿,或者和大家玩勇者游戏……要是她能讲些更有趣的知识,我保证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话我记住了,要是你以后遇上有趣的老师,可得认真听讲,不然小心他用三百斤的大锤子胖揍你的屁股。”
白厄屁股一紧:“惩罚这么重?还是别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消多时,便走出了这片麦田,来到了白厄的家前。
那是一间在乡村随处可见的平房,刚进院子,一只大白狗便欢快地扑了上来,围着白厄不停地摇尾巴。
“大白,给你介绍一下,”白厄揉了揉大白的脑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小星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也拍了拍大白的狗头,思索片刻,说:
“应星,应许天光,恍若流星。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
“应星……”
白厄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唇间重复了一遍,随即重重点头:
“嗯,我记住了。”
白厄的父母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客人表示了热情的欢迎,并在桌上为他新添了一副碗筷。
应小星注意到除自己之外,桌上本来有四副碗筷,看来还有一位没来。
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大白欢快的吠叫,一位粉发的少女从门口探进头来,笑盈盈地说:
“哎呀,看来我今天来得正巧,白厄家里也有新客人了。”
白厄上前介绍:“这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昔涟姐姐,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常来我们家吃饭。”
打完招呼后,所有人都坐上了餐桌,两个大人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了三个小朋友,自己匆匆吃完就出门忙农活了,临走前让白厄别忘了收拾碗筷。
“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不会忘的!”
白厄屁颠屁颠地端着空碗跑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洗碗声。
餐桌上只留下昔涟与应小星,女孩起身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应小星的面前。
“谢谢……昔涟,你在看什么?”
昔涟指了指自己杯子水面反射的倒影:“我在看很有趣的东西哦。”
应小星凑了过去,发出哇塞一声:
“是卡厄斯!”
昔涟赶紧示意他压低音量:“别让白厄听到了!”
女孩的杯子水面反射的,正是试炼之外、创世涡心正在发生的场景。
一时不慎被黑塔女士无情掀了老底,卡厄斯兰那显然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满目震撼的黄金裔们,只能缩在应大星的背后,一整个人生无可恋。
应小星惊讶地看了看昔涟,又惊讶地看了看水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
“嘘,这是美少女的秘密超能力啦。悄悄地看,声张的不要。”
“你既然能看到外界,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试炼内容吧?”
昔涟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我当然知道哦,这场试炼的内容,就是带你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要回忆?”
“因为,我听到所有的翁法罗斯人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们生活的翁法罗斯,乃至于我们自己,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呢?”
昔涟说:“我们都是由电信号因子组成的模拟数据,原动力早就在实验开始前就注定……”
另一边,厨房的白厄洗完碗跑了过来:“你们又在背着我,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呢?”
“我在讲述一个关于洞穴的寓言。”昔涟说,“一个囚徒在天才的带领下,好不容易走出了囚禁他已久的洞穴,沐浴在真实的阳光下,他却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迷惘……这时候的他该怎么办才好?”
“白厄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吧?”
白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始了冥思苦想:
“唔……首先,我很同情他的遭遇。毕竟,但凡是个人被关在洞穴里那么多年,都要发疯的。”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阿格莱雅第一个哭了出来,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水光,在赛法利娅的搀扶下几乎泣不成声。
她说:“救世主,我愿意为你做一件最华丽的衣袍。至于这次的颜色,就由你自己来随心搭配吧。”
白厄接着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说道:
“其次,他能离开洞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应该和大家一起高兴才对!”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缇宝、缇安和缇宁围绕在卡厄斯兰那的身侧,踮着脚,努力把应小星送给她们的花环戴上卡厄斯兰那的头顶。
她们说:“辛苦啦,小黑!”
白厄又绞尽脑汁了好半天,终于在两人憋出一句带有哲理的话:
“最后,我想说——真正的囚笼,也许从未是洞穴,而是他对熟悉之人的影子的执念。”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转身,不再凝视那虚假的过去,而是成为自己的太阳,去照亮并定义这个他刚刚踏入的真实世界。”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应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头,取下了他常年佩戴的兜帽,让男人的全貌都袒露在星空的照拂下。
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全都传达到了。
负世的试炼,即将结束。
这个虚幻的世界摇摇欲坠,而在最后分别之际,昔涟对应小星笑着说:
“看啊,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跌宕起伏的挑战,也没有那些迂回曲折的烧脑谜题……我想赠予你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它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开始,最终走遍了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翁法罗斯是三重命途交汇之地,但它本来不必成为三重命途死斗的角力场,为何不能是三者通力协作,共同迈向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呢?”
昔涟说:“以【记忆】铭刻过去,”
白厄说:“以【毁灭】重塑现在,”
然后,以【智识】启程未来——
昔涟揉了揉应小星的毛绒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我更愿意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应星小先生。从今往后,翁法罗斯就交给你啦~”
世界在顷刻间天翻地覆。
创世涡心内。
黑塔啊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欣赏的意味:“看来不用我出手帮他作弊了,应小星这小子干得不错嘛。”
应星哼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号。”
他似乎也被试炼的内容勾起了一丝回忆:
“当年,我向博识尊发问——我是真实,还是虚假?”
“神明静默不语,将我从命途狭间抛回了现实宇宙。”
“当我再度睁眼,我所在的小工坊燃起了大火,倾注心血打造的剑胚即将付之一炬,那时的我手忙脚乱奋力扑救,急得差点哭出来,不得已将与神明的对话暂时搁置在一旁。”
“后来我才明白,博识尊并非没有给我答案,而是早已将答案摆在我的面前——”
“祂的回答是:你所感知的,即为真实。”
应星牵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胸口:“在那无数个废弃的存档里,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
也不知是说给卡厄斯兰那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砰砰,砰砰。
“感受到了吗?正如这颗心脏始终在我的胸腔内强而有力地跳动。那些已死的人们,也始终与你同在。”
卡厄斯兰那恍然:“这就是您的火呈现那样鲜艳的红色的原因吗?”
应星略显郁闷:“还差得远呢,至少不足以真正压制焚风。”
卡厄斯兰那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那我以后,就以‘击败焚风’作为我变强的目标吧。”
应星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夸你志向远大?”
他偏过头,向卡厄斯兰那展示自己耳朵上新系的红色飘带:
“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他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我的耳饰,我只是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你经常与万敌进行点到为止的切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是在双方都没有压上全部底牌的情况下。
焚风很强,他可是老牌的毁灭令使,活了不知几千年、从虚无黑洞里爬出来的老妖怪。
和他一比,不到700岁的应星都被衬托得像个宝宝。
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就潜力无限的宝宝。
卡厄斯兰那说:“我知道。正是因为他很强,我才会选择他作为我的目标。他是绝灭大君,是纳努克的走卒,终有一日,我会打败他,然后让那高高在上的星神亲耳听到我的怒吼。”
这一世的白厄,依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降生在哀丽秘榭的小小村落,与父亲希洛尼摩斯、母亲奥妲塔、邻家姐姐昔涟,以及名叫大白的小狗,一起过着平静无忧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位黑袍的剑士点燃他的故乡,迫使他踏上前往奥赫玛的流浪之途。
而卡厄斯兰那,背负星空之人,是时候该遵循那颗启明星的指引,踏上属于他自己的全新征程了。